现代化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是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根本前提,更是全人类孜孜以求的共同目标。中国式现代化立足马克思主义根本立场,通过持续推进“两个结合”,形成了符合中国国情、彰显中国特色、蕴含中华文明、回应中国现实的理论体系。在西方霸权主义日渐式微与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的时代背景下,中国式现代化的理论创新既能激励长期受西方殖民主义与现代化模式桎梏的全球南方国家突破发展困境、加速现代化转型,又能推动国家间积极开展互利共赢合作,对推动全球南方国家共同发展与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完善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当前学术界关于中国式现代化的研究在唯物史观视域下围绕其科学内涵、价值意蕴、内在逻辑、现实意义和时代要求等核心议题,已经取得了丰硕的理论成果。本文通过引入全球南方视角,探讨中国式现代化理论体系的创新逻辑及其对全球南方国家的启示意义,旨在进一步挖掘中国式现代化的现实效应,提升中国式现代化在世界现代化格局中的重要地位,为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发展人类文明新形态提供中国智慧。
一、全球南方话语的历史演变与现实张力
全球南方作为一个带有鲜明政治色彩的概念,其内涵超越传统地理划分,在政治实体意义上代表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集合体,本质是发展中国家阵营的整体延续;在观念主体意义上可以被理解为“知识生产的地点”(A site of knowledge production),代表一种去殖民、去依附的集体意志以及“自主觉醒”“公平正义”等话语再生产方式。目前国外学界对于该概念的认知还未完全脱离“南方—北方”的二元对立逻辑,对全球南方的把握存在较大偏差。一些学者将全球南方的崛起视为可能的解放力量,将带来更加民主和公正的全球治理模式。然而,也有观点认为全球南方的崛起本质上是替代性力量和大国崛起的结果。面对这类认知差异,有必要进一步梳理全球南方概念的话语演变以及其作为政治实体面临的现实张力,以提升对这一概念的客观认知和科学把握。
1.全球南方概念的话语演变
全球南方这一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1969年,由美国左翼政治活动家卡尔·奥格尔斯比提出。在此之前,“南方”这一术语就在不同语境中被用来描述一种边缘化的位置。随着冷战结束、全球化话语兴起及多元社会思潮博弈,“南方”一词被冠以“全球”前缀,作为国际政治概念的全球南方在国际话语体系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作为动态发展的概念本身,全球南方概念也经历了以下三重转向。
第一,从“地缘—空间”到“地缘—历史”维度的转向。
尽管“南方”并不特指地理意义上的南半球,但仍偏向地缘意义上的“非北方”空间。从理论层面来看,“南方”概念借鉴了葛兰西关于意大利南方问题的论述,强调南北方发展的不平等以及北方对南方的剥削问题。在现实层面,冷战时期在美国社会涌现的反战思潮、第三世界国家反殖民主义斗争以及民族解放运动共同构成了全球南方概念的意识形态基础,即鲜明的“非北方”政治色彩。然而,与北方国家发展水平、政治制度与价值观念相对接近的“同盟”关系不同,全球南方并不是内在一致、连贯且同质化的整体,也并非一个不存在冲突与利益分歧的乌托邦。因此,无论是从学理分析还是政治立场出发,都应重新审视全球南方概念的内涵。正如有学者提出的,如果仅从“地缘—空间”维度解读全球南方,很容易重蹈发展中国家研究的老路,将原本多样复杂的国家和集体过度简化。
由于世界秩序是历史性的生产体系,全球南方概念应在空间的基础上涵盖历史维度,挖掘南北差距背后的生成逻辑。当前北方国家对于全球南方的剥削不仅停留在分配层面的不平等贸易协定与金融手段,更重要的是,北方国家仍延续着殖民时期的“生产—剥削”逻辑,通过一系列知识垄断、平台技术优势与话语霸权等力量不断累积生产性资本,并将全球南方国家作为北方国家主导模式下的规则接受方。在这个意义上,全球南方恰是对北方国家霸权结构的历史对应和现实回应,其概念既是对传统空间秩序的超越,又根植于经济全球化所带来的历史性分工之中,反映出南北发展不平等背后北方国家在殖民统治和发展路径等多个方面的历史影响。
第二,从被动依附到积极参与的转向。
早期话语将全球南方国家视为帝国主义全球扩张网络下的边缘群体,强调其经济上拥有较低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和政治上在国际政治经济体系中处于较边缘的地位,因此具有被动、依附的隐喻。1977年“勃兰特线”的提出,更是从现代化发展水平划分了南北方国家,指出全球南方国家普遍面临的人均收入低、经济依赖初级产业、人口密集、基础设施薄弱等问题。随着21世纪以来全球南方国家群体性崛起以及国际秩序和全球治理体系的深刻变革,全球南方已从过去的依附国家发展成为新兴市场国家的集合体,逐渐成为世界经济发展的中坚力量。南南合作和地区一体化进程也成为全球南方国家重塑合作框架、扩大集体影响的重要渠道。如今,全球南方概念更加注重话语决策权的显性叙事逻辑,通过在经济、政治和文化等层面推动多方力量的联合,积极参与全球经济治理体系的改革和实践,不断提升处于历史性从属地位国家的话语权,推动全球权力格局重塑平衡。独立自主的政治底色、发展振兴的历史使命和公道正义的共同主张使全球南方国家能够团结合作,成为国际秩序变革的关键力量。
第三,从单一发展特征到多元身份认同的去殖民话语转向。
作为一项已进入国际政治现实的术语,全球南方在很大程度上发展了冷战时期的“第三世界”概念。自1974年《建立新的国际经济秩序宣言》通过以来,全球南方话语反映了建立更公平的全球治理体系的集体愿景,代表着后殖民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在世界政治格局中团结一致、渴望摆脱西方主导地位的声音。与此同时,由于全球南方内部异质性显著——不同国家的现代化发展道路和政治取向各不相同,全球南方概念正日益超越“发展中国家”或“第三世界”单一经济属性与现代化发展特征的内涵,成为更丰富的国际政治新概念。通过将身份认同有争议的土耳其、阿根廷和俄罗斯等国家纳入该集体,全球南方概念强调对主体性的追求以及去殖民的话语转向。总之,全球南方代表着基于共同的殖民历史背景、现代化发展使命和国际利益诉求的国家集团,其内部成员之间的身份认同是多层次、多元化的。
综上所述,全球南方概念是“第三世界”概念的进一步发展。它指的是这样一类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集合体:过去在资本主义世界体系框架下,受殖民主义历史遗留和话语霸权影响,它们长期处于结构性边缘地位;如今,随着全球秩序重组和传统霸权衰退,这些国家正迎来群体性崛起。与北方国家话语体系的主导性、生产的剥削性和现代化发展的同质性不同,全球南方作为一种政治抵抗“符号”,代表着对由北方国家主导的国际秩序以及殖民主义和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的批判,具有鲜明的反依附性和去殖民化特征。通过深化南南合作等机制,全球南方国家正积极参与全球经济治理体系改革和实践,团结对抗霸权主义和单边主义,推动全球权力格局重塑平衡。全球南方正成为一个彼此尊重、认可的发展共同体,体现世界进步力量对和平发展与公平正义的诉求。
2.全球南方发展的现实张力
作为一支新兴的集体性力量,全球南方不仅承载着反抗依附状态、追求自主发展的集体愿景,也成为当代国际秩序变革进程中不可忽视的重要政治力量。然而,作为一个涵盖广泛国家群体的范畴,全球南方并非铁板一块,而是与北方国家相互嵌入全球体系的政治经济关系中。因此,在其动态发展的过程中并非始终呈现出同质性的政治意志和利益诉求;相反,国家间的异质性和外部环境的复杂性阻碍了全球南方的身份认同与主体间承认,并使全球南方国家的集体性话语表达与实践面临诸多现实张力。
从内部的异质性来看,首先,全球南方国家在发展理念和发展路径上存在显著差异。以拉美国家为例,近年来拉美区域政治发展呈现出鲜明的分化趋势:以玻利维亚、委内瑞拉和哥伦比亚等国为代表的左翼政府,强调国家在资源分配和社会福利中的主导角色,试图通过一系列社会主义理念与实践摆脱西方资本主义体系的主导,同时积极探索不同于新自由主义模式的发展道路。而阿根廷则在新自由主义逻辑的主导下,选择强化与国际金融体系的接轨,推行私有化、财政紧缩等市场主导型政策,并拒绝加入金砖国家。这种意识形态与政策取向的分歧,实际上映射出全球南方国家在独立自主发展与依附全球资本之间所作的不同权衡,也反映了其内部国家治理中社会结构、依附历史与殖民主义认识论的差异。在这一背景下,如何在不掩盖差异的前提下寻求价值共识、推进南方国家间的制度协调,成为全球南方共同发展亟须回应的重要课题。
其次,全球南方国家在地缘政治倾向上存在显著差异。部分国家强调去殖民叙事,但囿于自身微弱的话语权与实现快速发展的诉求,又不得不依附于西方霸权。还有部分国家在战略安全和科学技术等领域对西方国家保持高度依赖,这使得这些国家在全球治理议题中难以完全脱离霸权逻辑。一些国家仍是美国联盟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依仗主导国的安全条约来遏制地区冲突。然而,这些国家在面对全球不平等体系,尤其是在多边主义、气候正义、食品安全、能源危机和金融体系改革等方面,又表达出对全球南方政治主张的认同。这种既依赖又反抗的结构性矛盾导致全球南方在战略联盟与价值诉求之间不断摇摆,也使得其在构建集体身份与采取集体行动上充满不确定性。
从外部环境来看,面对全球南方日益增长的集体话语权,西方主导的话语体系往往试图通过“去价值化”和“去历史化”的策略,削弱全球南方概念中对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的反抗意识,从而消解全球南方的批判性力量。在联合国可持续发展框架下的17个可持续发展目标和169个具体目标中,全球南方相关议题往往被简化为消除极端贫困、保护环境以及实现性别平等等“去政治化”的中性目标,经济、社会和环境可持续发展背后的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剥削与霸权逻辑则被掩盖。美西方还炮制“中国债务陷阱”等叙事,蓄意挑拨中国与其他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友好关系,将全球南方一词视为分化发展中国家的话语陷阱。全球南方的现实张力并非偶发性现象,而是其作为历史性政治主体与话语体系所内在携带的矛盾性结构。从内部的异质性再到外部的话语挑战,全球南方一词仍处于不断建构的动态过程中。而作为全球南方的重要成员,中国的中国式现代化道路与其话语体系创新不仅为全球南方国家提供了可借鉴的现代化发展范式,更在话语与实践层面推动了全球南方的集体身份认同与价值主体性的建构。
二、全球南方视角下中国式现代化的理论创新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既有各国现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国情的中国特色。”这一重要论述彰显了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与中国特色。其中,中国式现代化在政治、经济、生态、文化和社会层面超越了西方现代化的单一资本逻辑,在全球南方视角下创新了现代化发展的理论体系。
1.政治层面——马克思主义政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决定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党的性质宗旨、初心使命、信仰信念、政策主张决定了中国式现代化是社会主义现代化,而不是别的什么现代化。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党的领导直接关系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方向、前途命运、最终成败。”作为世界上最大的马克思主义执政党,中国共产党坚持马克思主义关于现代化发展的理念。一方面,中国共产党坚持唯物史观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将中国式现代化嵌入世界现代化发展进程中进行审视。马克思对东方社会的研究证明,资本主义绝非现代化的唯一途径,也不是通向共产主义社会的必经之路,不能涵盖现代化发展的全部历史进程。由于世界各国的自然、历史、文化和生产力水平等现实条件各不相同,实现现代化的道路也必然是多样的。在此基础上,马克思提出了跨越“卡夫丁峡谷”的设想。跨越资本逻辑下“内生主导型”和“外向依附型”的现代化发展模式,打破了现代化对资本主义制度的路径依赖。另一方面,中国共产党坚持马克思主义以人民为中心的政治立场,强调现代化的本质是实现人的现代化。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是马克思主义的内在要求,中国式现代化通过实现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我的辩证统一,推动社会实现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的飞跃,真正实现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
西方的竞争性民主依赖二元对立的选举机制,这种竞争民主从源头上割裂了人民主权的整体性,严重损害了人民群众的利益。一些深受殖民历史影响的全球南方国家为了缩短现代化进程,在政治制度层面延续或效仿西方的议会制度,导致民主运行体系与实际国情不匹配甚至排异的情况出现。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搞了西方的那套东西就更自由、更民主、更稳定了吗?一些发展中国家照搬西方政治制度和政党制度模式,结果如何呢?很多国家陷入政治动荡、社会动乱,人民流离失所。”不同于西方的竞争民主,中国的政治制度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凝心聚力,统筹各方力量积极参与,通过“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机制,能够在短时间内调动全社会资源,有效推进重大项目的实施。中国的制度一方面避免了政党更替带来的政策不连贯性和对执行力的削弱,使得国家能够实现长远的战略规划;另一方面依靠政府的集中决策和协调机制,能够迅速克服资源分配不均和地方利益的冲突,保障现代化建设稳步推进。
2.经济层面——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重大理论和实践创新,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保障。通过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在高质量发展生产力的基础之上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正确处理政府和市场关系,中国式现代化极大地激发了经济活力,推动实现了效率与公平的动态平衡。
首先,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生产关系适应生产力的发展水平是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必须遵循的基本规律。不同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以私有制为基础、强调以自由市场实现资源配置与利润最大化的制度安排,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实行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必然要求。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要“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毫不动摇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毫不动摇鼓励、支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具有双重功能定位。就基础性地位而言,它为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构建提供了基本的制度保障;就全局性地位而言,该制度安排具有明确性和一贯性特征,随着生产力发展水平的提升而不断深化。这既符合我国现阶段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实践要求,又体现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为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不断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根本支撑。
其次,坚持和落实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科学结合。市场在资源配置领域起决定性作用,在创新驱动和产业升级等领域起主体作用,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主要力量。在中国式现代化的经济体系下,市场不仅能够有效促进资源的优化配置,还能够激发企业和其他社会主体的创新活力,推动产业结构升级。全球南方国家通常面临技术水平较落后、产业基础较薄弱、自主创新能力不足以及资本短缺等问题,无法仅依靠自由市场机制促进产业升级并推动现代化发展,因此还需要国家以宏观调控、政策引导以及监管机制推动市场在经济运行各个环节中发挥更为高效的作用。具体来说,一方面,政府通过一系列科学的战略规划、制度保障与政策扶持,引导资本向高科技、绿色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流动,在推动新兴科技领域快速发展的同时确保经济发展的正确方向和稳定性。另一方面,政府依法将各类金融活动全部纳入监管,保护知识产权,打击不正当竞争,确保市场环境的公平正义,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进一步引导资本健康发展。
通过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充分协调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之间的关系,中国式现代化不断健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在实现经济和科技创新快速发展的同时促进社会公平正义。这种超越资本主义“市场至上”局限性的理论与实践创新,对全球南方国家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3.生态层面——以绿色发展建设美丽中国
建设美丽中国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国家发展战略,也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重要目标。党的十八大确立了“五位一体”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总体布局,将生态文明建设融入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建设的全过程中,并首次将“美丽中国”作为执政理念和执政目标提出,明确要努力建设美丽中国,实现中华民族永续发展。党的十九大在现代化强国奋斗目标中加入“美丽”,使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建设目标与“五位一体”总体布局更好对接,并提出到2035年基本实现美丽中国目标,到21世纪中叶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两步走战略目标。建设美丽中国目标的提出,明确了中国式现代化高质量发展的根本方向,这种从“高污染、高能耗”的经济社会发展模式向“低碳、绿色、可持续”模式的转变,为全球南方国家提供了一种可持续发展的现代化路径。
从具体实践层面来看,中国式现代化将绿色发展置于重要位置。绿色发展是新时代现代化的鲜明标识,该理念的提出有两方面的现实背景。一方面,在全球气候变化与环境问题日趋突出的背景下,走绿色发展道路既是中国式现代化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实践要求,也是中国在推动全球绿色低碳转型、助力全球可持续发展中承担大国责任的担当所在。相较于西方发达国家,全球南方国家应对气候变化的基础设施普遍不足,适应能力较弱,并且随着经济增长和现代化进程的推进,全球南方国家面临巨大的减排压力。另一方面,当前全球正经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绿色经济模式快速崛起。与此同时,全球南方国家经济发展共同面临传统制造业动力不足、自主创新发展受阻、国际竞争加剧等多重挑战。综合上述两重背景,推动产业转型升级、形成绿色发展方式是应对当前发展态势的良策。中国式现代化践行的绿色发展方式主要体现在三方面:一是产业转型升级。以发展新质生产力为着力点,推动产业从低附加值向高附加值、从粗放增长向集约发展、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变。二是发挥创新驱动作用。以科技创新为引领,把建设制造强国同发展数字经济、产业信息化等有机结合,促进产业升级、结构优化和经济高质量发展。三是践行绿色生活方式。在全社会大力推广节能减排和环保理念。这些理论与实践创新,为推动全球南方国家现代化建设进程中资源、环境与经济的三方协同发展,并以高质量发展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提供了有益的经验借鉴。
4.文化层面——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独特文明观
习近平总书记在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大精神研讨班开班式上的重要讲话中阐明了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六观”:“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独特世界观、价值观、历史观、文明观、民主观、生态观等及其伟大实践,是对世界现代化理论和实践的重大创新。”其中,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文明观既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又充分吸收了马克思主义文明观,彰显了人类文明发展的全新内涵,为引领全球南方国家现代化发展提供了中国方案。
首先,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文明观强调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协调发展。物质文明是现代文明的基础,是实现人民群众精神富有的前提条件。精神文明则是社会主义文明形态的重要特征,是促进全体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和人的全面发展的必要条件。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协调发展,并强调要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推动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和生态文明协调发展,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一方面,“五个文明”是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这“两个文明”的具体阐释,分别对应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目标;另一方面,“五个文明”之间相互促进、相辅相成,共同创造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五位一体”总体布局。
其次,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文明观强调传统文明与现代文明的有机融通。中国式现代化不照搬西方现代化模式,而是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独特的人文精神、思想观念和道德规范,并按照现代化发展的动态要求,以创新提炼中华文化主体性的时代内涵与精神标识,促使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在现代化进程中始终保持生机活力。全球南方国家有着丰富多元的传统文化,但在现代化发展过程中由于受到美西方的文化霸权与压制,造成其发展遭遇历史性阻断的困境。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文明观对全球南方国家在现代化进程中摆脱西方殖民主义文化影响,重新审视本土文化价值、坚定文化认同提供了重要启示。
最后,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文明观强调中国文明与世界文明的交流互鉴。不同于西方现代化文明的同质性与强制性,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文明观具有平等性、互鉴性、包容性与对话性特征。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文明观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促进人类多元文化繁荣发展,以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应对全球性风险与挑战,为人类社会现代化进程作出了重要贡献。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高层对话会上首次提出了全球文明倡议,并指出:“在各国前途命运紧密相连的今天,不同文明包容共存、交流互鉴,在推动人类社会现代化进程、繁荣世界文明百花园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全球文明倡议倡导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倡导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倡导重视文明传承和创新以及倡导加强国际人文交流合作。这“四个倡导”成为全球南方国家坚持发展本土文明、促进多元文化共同发展的理论指引。
5.社会层面——以人民为中心推动共同富裕
共同富裕是实现社会公平正义的重要价值目标,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共同富裕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也是一个长期的历史过程。”这一重要论断准确概括了共同富裕全民性、全局性以及长期性的特征,深刻体现了中国共产党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从根本上规定了中国式现代化与西方现代化的区别。
中国式现代化强调全民性的共同富裕。全体人民既是现代化的创造者,也是现代化成果的共享者,中国式现代化发展在各阶段、各层面均体现着鲜明的人民立场。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上的讲话中指出,要把促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摆在更加重要的位置,“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全面进步,让广大人民群众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更加充实、更有保障、更可持续”。一方面,全体人民共同富裕肯定人民群众在现代化进程中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从最广泛人民群众的实践中凝聚改革共识,为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持续注入根本动力。另一方面,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强调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将现代化建设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这种经验对发展中国家实现可持续、公正的发展至关重要。
中国式现代化强调全局性的共同富裕。中国式现代化从我国现阶段社会主要矛盾出发,在普遍提升人民群众物质生活水平的基础上,致力于推动公共服务、社会保障、文化教育以及环境治理等多领域的均衡与充分发展。与此同时,中国式现代化从我国地区发展差异的实际情况出发,致力于推动共同富裕在空间上形成“沿海—内陆”“城市—乡村”的多层次多方位推进格局。通过统筹推进“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协调推进“四个全面”战略布局,中国式现代化从全局上锚定了共同富裕在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和生态文明各领域的目标与实践路径。解决社会矛盾的抓手由过去单一的“提高生产力”发展为“全局性改善”,实现人民群众从“过得起日子”到“日子过得好”的跃升。
中国式现代化强调长期性的共同富裕。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共同富裕是一个长远目标,需要一个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对其长期性、艰巨性、复杂性要有充分估计”。放眼世界现代化进程,拉美地区发展中国家深陷“中等收入陷阱”的泥沼,经济增长停滞、贫富差距拉大、社会动荡不安。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经济发展平衡性、协调性、可持续性明显增强,但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仍然十分突出。这些问题将长期存在,并随着现代化发展动态变化。中国式现代化通过深化改革、创新驱动、产业升级等一系列举措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在做大蛋糕的基础上通过不断完善分配制度分好蛋糕,充分展示了实现共同富裕目标需要扎实、稳步推进的决心与行动,为其他发展中国家跨越“中等收入陷阱”提供借鉴。
三、中国式现代化对全球南方现代化的启示
中国式现代化取得的巨大成就,不仅极大地推动了中国自身的经济社会发展,更为全球南方现代化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启示与实践经验。在理论层面,中国式现代化打破了西方现代化的话语垄断,创新了全球南方现代化发展话语体系;在实践层面,中国为全球南方提供全方位多领域的合作机会,以现代化发展的共建共享助力全球南方国家在全球治理体系中争取更多话语权。具体来说,中国式现代化具有以下三方面现实效应。
1.中国式现代化丰富全球南方现代化道路选择
全球南方国家历史上长期受制于西方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体系,受其经济剥削、政治压制、文化霸权以及资源掠夺。这些国家的经济发展往往依赖于西方的资本、知识和技术,其资源开发和产业升级大多受到外资控制,最终造成了依附性发展的局面。全球南方国家的依附历史极大阻碍了其现代化进程。许多国家一方面希望加快推进生产力发展,另一方面又迫于西方发达国家的压力,往往选择直接照搬西方现代化模式。但这种模式并没有为这些国家带来真正的独立与繁荣,反而加剧了南北发展鸿沟,催生出其对外依赖深化、经济结构单一、社会不平等严重以及生态环境恶化等一系列系统性危机,充分暴露了西方现代化路径的排他性与局限性。
中国式现代化打破了“现代化=西方化”的迷思,展现了现代化的另一幅图景,为全球南方国家提供了突破依附性发展模式的可能性。中国没有简单地沿袭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现代化发展道路,而是根据自己的历史背景和实际情况,逐步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发展道路,这是对唯物史观社会发展规律的科学实践。
中国式现代化助力全球南方更好地实现经济增长与社会公平正义的有机统一。一方面,中国始终坚持走自立自强的现代化道路,正确处理国内循环和国际循环的关系,更好争取开放发展中的战略主动,把国家发展进步的命运和主导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新发展格局的构建对全球南方国家避免掉进中等收入陷阱、实现效率与公平的良性循环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通过与各方共建高质量发展的合作带、助力落后国家农业与工业现代化计划等举措,中国式现代化为促进全球南方现代化事业步入快车道,落实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提供丰富的项目合作平台。另一方面,通过积极构建与发达国家的高质量伙伴关系,中国式现代化积极推动南北合作,推动发达国家履行义务,共建团结、平等、均衡、普惠的全球发展伙伴关系,为全球南方现代化发展创造更加公平正义的外部环境。
中国式现代化助力全球南方国家更好地推进可持续发展,培育绿色创新的增长动能。受西方现代化的长期影响,许多全球南方国家面临着严重的生态退化问题,如亚马逊雨林的非法砍伐、土地过度开垦、资源飞地的大肆开采等。事实上,造成生态破坏的深层原因正是西方现代化的资本至上逻辑。中国式现代化坚持可持续发展理念,这在理论与实践层面帮助全球南方国家更好地协调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之间的关系,推动全球绿色经济的发展。中国风电和光伏产品助力各国获得清洁、可靠、用得起的能源,为全球应对气候变化作出重要贡献。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什么样的现代化最适合自己,本国人民最有发言权。发展中国家有权利也有能力基于自身国情自主探索各具特色的现代化之路。”全球南方国家应秉持独立自主原则,在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不断破解西方殖民主义的历史遗留问题和新的风险挑战,在遵循现代化一般规律的基础之上,把国家发展进步的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2.中国式现代化赋能全球南方共建共享
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加强同全球南方国家团结合作,多次明确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全球南方一员的事实,并承诺与其他发展中国家同呼吸、共命运。中国在推进自身现代化建设的同时,还通过一系列举措构建南南合作新机制,邀请全球南方国家共同搭乘中国式现代化发展的列车,携手全球南方国家共同应对全球性发展问题,不断推动全球南方国家共建共享现代化发展成果。
中国式现代化始终以自身高质量发展促进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共同富裕,坚定不移地走以人为本、发展更加平衡、机会更加均等的经济全球化之路;围绕落实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全面推进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的减贫、卫生、交通物流、基础设施建设等合作,让发展成果更好地惠及不同国家、不同阶层和不同人群。例如,中国通过积极推动与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国际农业发展基金(IFAD)和世界粮食计划署(WFP)的合作,共同围绕全球减贫、粮食安全、农业可持续发展等现代化发展基础问题开展合作,与共建“一带一路”的发展中国家分享扶贫开发和全面脱贫经验,推动全球南方国家的共同富裕。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积极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开展第三方市场合作,确保基础设施建设和经济活动的环境友好性,推动其生态恢复和经济可持续发展。中国提出的共建“一带一路”倡议,让合作共赢精神在全球南方落地生根,以南南合作不断促进全球南方国家紧跟时代步伐、培育高质量发展新动能并在全球变革下抓住发展机遇、共享发展成果。
与此同时,中国式现代化致力于发展多边对话,依托中非合作论坛、中阿合作论坛、中拉论坛、中国—太平洋岛国经济发展合作论坛、中国—中东欧国家合作、世界经济论坛、博鳌亚洲论坛和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领导人峰会等重大多边合作机制平台,不断深化务实南南合作,携手共建以中老和中巴命运共同体为代表的双边命运共同体以及以中非、中阿、中拉、中国—东盟、中国—中亚以及中国—太平洋岛国命运共同体为代表的多边命运共同体。除此之外,中国还设立了全球南方研究中心与全球发展和南南合作基金,落实全球发展倡议三方合作示范中心,用以全力支持全球南方国家经济与社会发展。中国还牵头成立了全球南方智库合作联盟,促进全球南方各国人文交流和治国理政互学互鉴。目前已有来自中国及其他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200多所大学和智库表达了加入联盟的意愿。该合作机制围绕全球南方国家在现代化进程中面临的全球性挑战汇聚各国智慧、开展联合研究,为推动全球南方思想创新、回应全球南方现实发展需求、增进全球南方政策沟通以及夯实全球南方合作基础提供了专业和科学的智力支持。
3.中国式现代化推动全球南方提升价值认同
中国式现代化具有独特的理论内涵和话语表达。一方面,中国式现代化打破了西方对现代化发展的解释、定义和评价的垄断局面,构建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自主话语体系;另一方面,中国式现代化极大地推动了全球南方国家摆脱西方知识生产话语霸权,并通过理论体系的去殖民转向增强全球南方国家的价值认同。
构建自主话语体系有助于提升中国式现代化的国际传播效能,让国际社会更加客观、公正地评价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理论与实践。事实上,目前国际社会与学界对中国式现代化的认识存在明显的两极化趋势。国际社会大多对中国式现代化所取得的成就表示高度认可,并赞扬中国在全球南方国家发展中发挥的重要作用;然而,受西方中心主义的影响,美西方甚至一些全球南方国家,对中国式现代化的认识存在各种各样的偏见。这些站在西方立场上对中国式现代化的误解,背后均隐藏着西方话语霸权的深层逻辑,其目的是造成中国与全球南方国家之间的对立。在这个意义上,中国式现代化构建的自主话语体系突出强调发展的平等与多元,突破了西方一元化与排他性的现代化话语的垄断,从而提升全球南方国家对中国及其现代化建设的正确认识。
中国式现代化有助于推动全球南方国家现代化发展的去殖民转向,并增强国家间的价值认同。美西方国家的现代化发展具有典型的西方中心主义特征,即把资本主义现代化发展逻辑视为唯一真理,排斥甚至破坏其他国家现代化发展的话语权。埃斯科瓦尔以西方的“欠发达概念”为例说明了这种西方中心主义的排他性:“早期的模型有一个隐含的样板,即繁荣的、发达的国家,因此必须用西方的发展标杆来测量发展。发展经济学家的欠发达概念就这样占领了话语空间,排除了其他话语出现的可能性。生产率低下、资本缺乏和工业化不足三者的恶性循环,成了欠发达经济的特征。”然而,西方所谓的“发达”概念,是建立在对“欠发达”地区的持续性剥削与殖民基础之上的。圭亚那前总统唐纳德·拉莫塔指出,西方奉行的是“主导—控制”型全球战略,其本质是对世界资源和经济体系的垄断。它往往忽视甚至蔑视各国的文化与规范,其目标是将西方制度与价值观强加于全球,进而通过制裁、封锁乃至战争等手段谋取霸权。而中国所秉持的,是以互利合作为基础的全球治理观,尊重各国文化差异,致力于增进相互理解,推动文明间的和平与友谊。中国式现代化自主话语体系在世界范围内影响力的增加,改变了现代化理论西强东弱、北强南弱的格局,也增强了全球南方国家的理论自信与价值认同,极大地推动了全球南方国家理论体系的去殖民转向。
结 语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是世界大变局的鲜明标志。”当前,全球南方国家在全球经济增长中的贡献度不断提升,并在多边机制中发出更强声音。这些国家共同迈向多元丰富的现代化道路,既推动国际秩序朝着更加公平公正的方向发展,也为人类文明进步贡献着重要力量。中国是全球南方阵营的成员,中国式现代化叙事以其独特的理论创新和实践经验,为全球南方国家走出西方殖民主义的发展桎梏、走向适合自己国情的现代化道路提供了新的范式和制度经验。中国与全球南方的命运共同体正在不断加深,未来全球治理格局将更加凸显全球南方的集体意志和战略地位。在这一过程中,中国式现代化的道路优势和理论创新将继续为全球南方国家的现代化进程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携手全球南方国家共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推动人类社会走向光明未来。
来源:《马克思主义研究》2025年第11期
编辑:慧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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