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兴七国比较研究之委內瑞拉个案
（报告摘选）
本文是全球大学研究团队E7比较研究成果之一。
主要作者为：黄钰书、温铁军、刘健芝、薛翠等，
删减版曾发表于海螺社区。
2008年10月委内瑞拉调研。
香港岭南大学教授刘健芝(后排左三)、清华大学教授汪晖(后排左一)、北京大学教授戴锦华(后排左六)、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温铁军(后排右三)
核心观点
当代资本主义全球化竞争的参与者不是个体，而是国家。不同国家在参与全球化竞争中客观地分处三类地位：核心、半核心（半边缘）、边缘，而形成了“核心-半边缘-边缘”的依附结构，通过不平等交换和制度剥削，半边缘和边缘区域的利益不均等地向核心国家输送，这一过程中核心国家地位不断强化，边缘国家地位不断弱化[1]。
在以国家为基本单位的全球化竞争中，分处不同地位的三类国家盈亏不同：第一类是占据金融资本阶段主导地位的核心国之所以赢家“通吃”，乃在于占有收益却不支付成本；第二类是从属于核心国的制度体系、能够以战略伙伴名义“搭便车”的半核心国，在与核心国的战略利益基本一致的时候得以分享其收益；第三类是以资源经济和实体经济为主的边缘国家，由于承载了转移过来的制度成本，经常处于被“洗劫”状态、但却不自知。
于是，很多发展中国家在纳入这种全球化进程中因不自知而内乱，成为所谓“失败国家”。
本研究将上述既往的经验教训进行理论归纳，将其表述为从核心向边缘的“双重成本转嫁”过程。
把握这个规律，就会理解核心国金融霸权趋向于法西斯化是当代人类社会最大威胁：金融资本虚拟化扩张的核心国越是过度负债，越要借助“硬实力、软实力和巧实力”推动成本对外转嫁；为此不惜制造冲突、甚至发动战争。[2]
在全球化金融资本主义新阶段，核心国家增发货币的同时增发债务，以增发的货币购买增发的债务，双向度地推进虚拟资本过度扩张。同期，负信用、负利率等概念由此成为主流社会的流行语……核心国积极调整其币缘—地缘战略，推行全球体系制度重构，以便更顺利向半边缘及边缘国家进行经济及政治两方面的双重成本转嫁，更大程度攫取全球经济成果，否则，核心国就无法维持过度泡沫化的虚拟资本主导的经济基础，及其建之于过度负债基础之上的政治体制。
经济成本转嫁是通过国际货币及金融制度权，核心国家破除发展中的主权国家对金融资本流动的限制，把全球金融化的风险成本主要转移给非核心国家来承担，以此极大化自身的收益；金融资本主义的结构性矛盾爆发使全球经济进入下行周期，加上资本主义的结构性财富收入分配不平等使中下层群众日益不满，族群、宗教、区域冲突加剧社会动荡；全球不论何种体制下的所有政府，几乎都无可避免地面对经济、社会及政治的多重不稳定。
核心国家高昂的政治及社会制度成本使它更需要大量攫取全球的经济收益来维持本身的体系稳定性，但，二战之后形成的国际秩序及其组织，没有应对单极霸权国家按照本国利益特立独行的经验。核心国可以同时进行“政治的成本转嫁”，主要内容是利用币缘—地缘军事战略部署，加上各种巧实力、软实力的操作，颠覆被核心国视为妨碍自身战略利益的国家政权，或者使其“去国家化”。竞争对手及非核心国家的政治及经济不稳定，一方面有利核心国资本趁危机之际收购有价值资产，另一方面更有利于吸引国际资本回流本国。去国家化，即解除其国家调控经济及管制资本破坏性流动的能力，在民族资本还未具备竞争力时，打压其相对具竞争力的国家资本，扼杀其长远国际竞争力。
据此，全球竞争之中广大民众遭遇的最惨痛教训，是国家失败。
可见，以往立足于“个体理性”的西方中心主义话语，不适用于当代发展中国家用于解释本国参与全球化竞争中的利弊得失，尤其不适用于理解“国家失败”的教训，更无助于提升发展中国家形成重新构建制度权和话语权的竞争力。
本研究分析主要核心国家美国近年的战略性调整，及其对新兴国家的影响。
研究团队选取了七个具代表性的新兴国家，在研究国别报告时归类为三组：第一组是曾经有过国家资本主义现代化建设时期、现在处于产业资本阶段、且越发走向金融化新自由主义的中国和土耳其；第二组是存在数量庞大且分布广泛的组织化程度低的微观经济主体(非正规部门)、且与高组织化程度的“正规经济”并驾为二元结构，致使产业经济难以形成的印度及印度尼西亚；第三组是始终未完成工业化、依赖原材料输出而面临国际经济下行周期严重冲击的后殖民化国家巴西、委内瑞拉和南非。分析当前七国各自的困难，可以反映大部分发展中国家的困境。
发展中国家要挣脱依附性、走出发展陷阱，必须力争国际制度的构建权与话语权，并加强区域合作，建设有利发展中国家包容、平等、互利发展的国际制度。
成本转嫁论
新世纪以来的18年里，新兴国家经济一度勃兴，近年来又随核心国家爆发危机相继再度陷入停滞。究其原因，不难发现其符合沃勒斯坦“世界体系论”[3]给定的规律：核心国家的所谓的“比较制度优势”的实质内涵，就是顺畅地实现了全球体系的核心地区国家向半边缘及边缘地区国家进行经济和政治的“双重”成本转嫁。为此，我们提出了“国际分工产业链微笑曲线”理论来说明制造产业国和资源国分别占据国际产业分工链上的不同位置。[4]
上图表明全球化竞争中三种不同类型的国家收益：
一是右侧占据金融资本高端的核心国家凭借虚拟资本扩张获取制度收益。
二是左侧占有资源主权的国家得以借助资源价格短期抬升而获得“搭便车”收益；但资源被外部跨国公司掌控的国家则只能承载主权“负外部性”的代价（资源市场的溢价收益被外部占有）。
三是处于底端的制造业实体经济国家承载了最大化的制度成本；由此，只能靠社会创新提升劳动力租、靠掌握资源主权获取环境租，同时把控国家货币主权获取货币租。这些租资源之所以用暗红色，在于这些潜在能力必须靠积极的制度安排才可以提升制造业国家在微笑曲线中的位势。
不过，在核心国家软实力的影响下，这些国家的学术研究者及媒体从业者往往缺乏独立的认知，经常将问题简单地归咎于自身国家的制度落后，比不上发达国家的先进制度。遂有种种以自由之名推动的配合核心国的地缘政治战略而开展的“颜色”、“花卉”政治运动，致使不少国家甚至出现长期政治混乱，无法建立稳定的社会治理环境，甚至发生血腥内战以及国家瓦解、爆发大规模人道危机。
全球危机与核心国家的双重成本转嫁
新世纪以来，全球危机不断在核心国家内部爆发，被萨米尔•阿明称之为“内爆”[5]。其中最值得关注的，是其金融化之经济成本对发展中国家转嫁的具体做法：2007年美国爆发次贷危机并演化为2008年华尔街金融危机后，资本主义核心国相继陷入金融或债务危机，美欧日等“核心国家”先后启动多轮量化宽松，大量制造过剩流动性，一方面推高全球能源、原材料和粮食价格，“成功”地在贫困国家制造了通货膨胀诱发的“颜色革命”，同步向实体经济国家转嫁了经济危机的代价；另一方面，也确实在不断向外输出通货膨胀的同时有效地实现了自身的低利率和低通胀。
当前，核心国家的政府和私人负债总量，已经超过全球GDP总量的二倍，西方国家金融机构的虚拟资本坏账到2016年7月已经高达550万亿美元。西方分析家认为，德银、JP摩根、花旗、高盛等金融机构可能引发金融“核爆炸”。[6]这些西方投资公司的表述，从側面印证了阿明提出的的“内爆”论。
更为严重的是，核心国家危机期间大规模增加对外负债，却绝对不会按照债权国要求改制，甚至反过来把债务演变为资产交易借此扩张资本市场而不再承担还债义务。
这两个新世纪的逆“普世规律”现象，警示着所有在西方软实力控制下痴迷于“看不见的手”的发展中国家利益群体：唯独占据国际制度权及金融—货币权优势高地的霸权国家，才能够创造人类经济史上前所未有的“奇迹”！
核心国家债务越高越扩张信用的做法，与其在上世纪后期強迫发展中国家作为债务国服从债权国要求“深化体制改革”而且低价出售资源性资产来连本带息地用美元还债的做法完全相反。由此表明，二战以后被标榜的所谓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已经被金融资本阶段的“新自由主义”彻底颠倒！
核心国家之所以能够利用金融全球化来大规模扩张债务，就在于其单极霸权要依赖“三种借债”才能勉强维持：一是借债消费（借边缘国家的钱维持核心国的无度消费）；二是借债投资（借边缘国家的钱来占有边缘国的资源和并购边缘国的产业）；三是借债打仗（借边缘国家的钱增加核心国家的军备挑起区域冲突、杀戮平民）。
诚然，个别借助资源价格上涨的“新兴国家”一度得到“搭便车”的短期收益，也一度改善了本国福利；其他超大型实体经济国家也各自以其方式应对全球危机的冲击，暂时稳住了步伐。但，这些新兴国家不容须臾忘记的是：国际制度权还是主要掌握在核心国手上。核心国家为了应对金融资本主义本质性矛盾所造成的全球危机，采取了与足球场上的“上帝之手”类似的多种策略措施。
这些手段并非针对解决金融资本主义的结构性矛盾，而是继续利用国际制度的不对称性，延续其优势，一方面从全球系统的半边缘及边缘地区更大规模地榨取庞大利润，另一方面则把维持制度的成本转嫁给非核心国来承受。
尽管人们对其经济成本转嫁已经或多或少地有所认识，在其政治成本转嫁方面，依然有太多的含混不清。
需要强调的是：当代全球化是以国家作为竞争单位的。政治成本转嫁主要表现为核心国家在边缘及半边缘地区以软实力和巧实力支持种种颜色革命为名义的战略性“去国家化”运动。其结果，往往是核心国家得以低成本维护其“币缘-地缘战略”利益，而在西方中心主义意识形态控制下的被边缘化的国家参与全球化竞争，则纷纷遭遇“国家失败”，只有少数既得利益集团根据其对核心国家的贡献度分享有限的利益，广大民众却承受着国破家亡、流离失所，甚至大量无辜平民伤亡的巨大代价……
王小强曾经指出，发展中国家摆脱不了现代化三部曲的宿命，即首先改革开放带来物质生产高速增长，其后因金融自由化带来货币经济繁荣昌盛，最后承担外资抛空带来金融危机。其实，外资抛空不只导致金融危机，更威胁国家政权和执政党的权威及执政地位。“发达国家的金融危机，就是金融危机，顶多恶化成经济危机。发展中国家的金融危机，不仅每次就是经济危机，而且经常递进成社会动乱、政权颠覆、国家分裂。”[7]
当然，我们也要重视核心国家内部日益严重的阶级矛盾。欧美以至日韩等富裕社会内部财富分配日益两极化。西方社会科学曾经因为中产阶级的一度壮大而质疑经典政治经济学中“阶级”(class)的概念。但现在核心、半核心国家富裕社会却普遍出现了“去中产化”的情况，人口占少数的最富裕阶层不成比例地占有了本国大部财富。我们称之为金融资本主义的制度不对称性(institutionalasymmetry)。[8]
诚然，核心国的阶级矛盾却不一定以阶级斗争的形式表现出来。一方面，国际制度的不对称性使核心国家从非核心国榨取巨额收益，这些收益回流核心国社会，无论其分配是多么不平均，中低层民众还是能分享一小部分。因此大部分国民作为全球体系收益的分享者，还是支持参与国际竞争的金融资本主义国家制度；另一方面，意识形态机器(包括媒体、文化产业、学术界)极力掩盖阶级矛盾的结构性根源，纾缓阶级对立情绪，以致中下层国民对生活的不满情绪往往以种种身份政治(identitypolitics)[9]的方式爆发出来，例如宗教或族群冲突、仇外等。右翼取向的民粹主义乃至法西斯主义在欧美日社会普遍有复兴之势，以至非建设性的激进政治在各地冒起……凡此种种，金融资本主义制度，是其深层根源。
新兴国家和一般发展中国家的处境不一样。虽然这些国家也有身份政治，但同样是面对源于全球金融资本主义带来的失序时，社会矛盾往往直接表现为针对政府，其主要原因是这些国家不能像核心国家那样一面赚取全球性制度收益，一面把危机向外转嫁。因此，它们在国际竞争中享受的收益和承担的风险高度不对称，直接表现为内部社会矛盾。
在核心国家意识形态软实力的影响下，边缘国家的知识及舆论生产者缺乏认知深度，把问题简单归咎于自身国家的制度落后，不及发达国家进步，遂有种种以自由之名推动的“颜色”、“花卉”政治运动，把经济及社会矛盾转化为政治矛盾。
回顾历史，当前金融资本全球化蛊乱世界之局势，与一、二战间法西斯主义兴起的背景高度类近，都是在高度金融化的资本主义体系爆发严重经济危机后，群众面对生存的焦虑。在社会经济资源高度不平均的情况下，个别机会主义政客和背景复杂的组织别有用心地转移视线，挑起族群或宗教等矛盾，把下层社会的愤怒引向排外的血腥冲突。
上一世纪法西斯主义兴起后的惨痛历史教训人们还记忆犹新，可是对于当前全球因金融化而再次导致“泛法西斯化”的严峻势头，大部人却仍然没有警觉，更惶论直指其根源。
面对上述的严峻现实，新兴国家社会各界尤其需要提高对核心国家主导的“金融全球化”的认知能力。因为在可预期的未来，仍然要不断承受各种全球无序的冲击，在艰难中摸索前进。
为此，本研究选取其中七个较具代表性的新兴国家:印度、巴西、土耳其、印度尼西亚、南非、委内瑞拉及中国(以下简称E7)。它们的发展途径和模式，乃至于当前的处境，对于我们理解一般发展中国家的历史命运，具有深刻的参考意义。
全报告有450页，这里，摘取与委內瑞拉相关的研究。
委内瑞拉：被意识形态化的资源主权斗争
拉美国家殖民化程度的深浅，可以通过其经济结构单一化程度来考虑。
任何维持着殖民化时代留下的单一经济的国家，只要没有改变这种殖民化结构，就没有加强国家经济主权的基础条件。那就不管该国在意识形态上宣称何种主义，都不过是跟从了西方中心主义的一个流派。在核心国家制造全球危机对外做成本转嫁的过程中，委内瑞拉恰是由于其单一经济而遭受重创，从21世纪的新兴国家演化成为最新的“失败国家”。其经验教训值得认真总结。
无论政府还是百姓，委内瑞拉作为参与全球化竞争的国家，无疑会在核心国家操控石油价格而造成史无前例的大起大落之中被摔得头破血流！然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方面，最为惨痛的是落入陷井后还不明就里地鼓与呼——下层群众被核心国家经软实力包装的各种说法促推着参与大规模街头政治，却不知道他们所拥趸的是加强外资控制本国资源的政治派别。可见，不论最终改换何种党派执政，都不能扭转这个国家惨遭核心国蹂躏的结局……
新世纪之初查韦斯政府以和平赎买方式但坚定不移地收回了石油主权，其后不久，迎头赶上的却是2008年华尔街金融海啸和美国政府为救市而直接干预市场的量化宽松QE政策。随着核心国家制造大量过剩资金直接进入期货市场，实现了向外转嫁通货膨胀代价，迅疾创造了石油价格跃升超过3倍的“奇迹”，也使得不久前才占有了资源主权委内瑞拉有了搭乘油价翻番而崛起的历史机遇。
然而，这个油价高企的“奇迹”只延续了4年，随着核心国家于2013年渐次退出QE，全球能源和原材料市场的价格迅即下跌。2014年以来，委内瑞拉正面对严峻的局面，甚至被认为已经到了灾难的地步。
2015年3月9日前美国总统奥巴马签署一份行政指令宣布国家紧急状态，指称“委内瑞拉的状况对美国的国家安全及外交政策构成非比寻常莫大的威胁”。[10]一年后，他再宣布延长该份指令一年，指令赋予美国政府有权制裁委内瑞拉，一旦发生武装冲突，可以没收委内瑞拉的资产，而委内瑞拉在美国的最重要资产是价值数十亿美元的CITGO石油公司。特朗普政府认为委现任总统马杜罗推动成立的制宪大会“非法”，美国财政部宣布对包括马杜罗在内的多名委内瑞拉官员实施制裁。2017年8月11日，特朗普宣称不排除对委内瑞拉采取军事行动的可能性。[11]2018年5月21日，特朗普签署命令，禁止美国公民和企业购买任何委内瑞拉债券，拒绝接受以委内瑞拉石油出口为抵押的票据。2019年1月23日，委内瑞拉反对党领袖、委内瑞拉议会主席瓜伊多宣称为该国“临时总统”，即时获美国、加拿大、欧洲、巴西等多个国家承认，特朗普并暗示不排除军事入侵。
世界第一绝对军事强权指称一个苁尔小国对自身构成“非比寻常莫大的威胁”，本来是缺乏说服力的，但在新门罗主义的地缘策略调整下，美国已部署打下这只“牛虻”的战役。总统行政指令，则为没收委内瑞拉资产提供了合法性。这一切都表明，核心国家多年来颠覆这个左翼民选政府的策略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委内瑞拉作为主权国家参与当前全球化竞争所遭遇到的最大障碍，是核心国正进行的币缘-地缘战略重大调整。
众所周知，美国出于本身的利益及战略需求，曾经推动宽松货币政策，结果令国际大宗商品价格急升，石油一度冲上近150美元一桶的历史高位。掌握资源主权的国家，例如委内瑞拉、伊朗及俄国，也顺势搭了一个便车，国家获得庞大的石油收益，用于改善国内一般民众的生活。收回资源主权及收益的国家，自然遭受核心国跨国公司的敌视，于是核心国家的主流媒体及学术界不遗余力长期恶魔化这些从跨国公司手中夺回资源主权国家，尽管委内瑞拉、伊朗及俄罗斯的政府都是经民主选举产生的合法政权，但仍指责他们不民主、专制、不符合西方的普世价值。
但不管委内瑞拉和美国怎样在意识形态上对立，两国在经济上一直以来是密切的共生关系。美国长期以来都是委内瑞拉的最大贸易伙伴，委内瑞拉出口的40%石油输送给美国，从美国进口的商品占26%总贸易额(中国是第二大贸易伙伴，这两个数据分别为11%和15%)。双方的利益冲突在于，委内瑞拉搭了美元流动性膨胀造成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上升的便车，之前委内瑞拉大量进口商品使跨国公司获取了巨额收益，石油价格上升又使该国从出口中得到了大量以美元结算的收益流入，影响美元指数回调；委内瑞拉把赚来的美元用来改善本国底层民众的生活水平，在赢得广大民众的高度信任的同时，又积极在美国的后院搞左翼国家同盟，试图抗衡美国在区内的传统影响力。
因此，美国一直公开而且明确地支持委内瑞拉国内的反对力量，试图用各种方式颠覆玻利瓦尔主义民选政权[12]。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主流美国媒体长年不遗余力作出妖魔化玻利瓦尔政府的各种夸张扭曲报导。[13]发展中国家的新自由主义者们也纷纷紧跟美国确立的“政治正确”来妖魔化委内瑞拉。
面对核心国公开推行的颠覆和国内经济危机带来的巨大压力[14]，2016年1月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宣布国家进入经济紧急状态，5月13日再延长经济紧急状态60天，并且进一步扩大经济紧急状态的适用范围，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2017年5月1日，委总统马杜罗宣布启动制宪大会进程，重新制定国家宪法，以维护国家和平、促进国内对话、解决当前政治危机。而反对党联盟竭力反对，在选举前一周内连续举行抗议活动。7月30日，委内瑞拉国家选举委员会表示，41.5%的选民(800万人以上)参加了该国制宪大会选举，选出545名制宪大会成员中的537名，另外8名原住民成员于8月1日经选举产生。[15] 2018年5月，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在大选中以68.7%的投票率再次当选。坚持国家掌握主权、资源收益用于改善民生的执政党以群众动员的方式进行政治斗争，本来没有偏离“of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的西方经典民主理念，但在资源主权斗争的大背景下，则被意识形态地妖魔化为民主与独裁的斗争。
委内瑞拉玻利瓦尔政府的经验显示：没有经历暴力革命，而是通过谈判、选举等方式而获得执政权的政府，在推动社会改革时，往往遭遇原有利益集团、旧官僚、跨国资本等势力的激烈反扑，改革往往难以深入，要保存有利民众的改革成果亦非易事。
马杜罗总统2017年10月4日倡议创立一个原油及精炼原油产品交易的货币篮子，希望摆脱对美元的依赖，并推广至所有产油国。之前曾提出类似倡议的石油产出国领袖萨旦姆及卡达菲，他们的下场人们还历历在目。对于金融利益仍然建立在石油美元之上的美国来说，看来直接军事干预，将会是被考虑的选项。
单一产业结构的困局
新兴七国中，南非、巴西、印度尼西亚和委内瑞拉都有国民经济过于依赖大宗初级商品出口的问题，这是南方世界殖民地经济模式遗留下来的主要困局，而其中委内瑞拉的问题最严重，几乎是完全依赖单一石油产业和石油贸易。
图：委内瑞拉2015年出口收益超过95%依赖石油相关产业
来源：
http://atlas.cid.harvard.edu/explore/tree_map/export/ven/all/show/2015/
图：委内瑞拉外贸(1995-2015年): 矿产(mineralproducts)占据90%以上
来源:The Atlas of Economic complexity,
http://atlas.cid.harvard.edu/explore/stacked/export/ven/all/show/1995.2015.2/
上图表明：委内瑞拉出口结构过多依靠石油，凸显殖民化单一经济的特点。这个特点，也是委内瑞拉在核心国量化宽松出台之后借助石油价格暴涨而短期暴富，随核心国中止量化宽松导致油价暴跌而迅速陷入社会动乱的内因。
委内瑞拉拥有全球最大原油储藏(已探明储量为2984亿桶，超越沙特)[16]，石油与天然气之总产值高达GDP的25%，石油收入占该国总出口收益的95%；政府近年40-50%税收预算来自石油企业出口收入，石油收益为社会发展领域的投资提供了80%以上的资金来源。[17]正如有分析指出：“委内瑞拉经济长期高度依赖石油产业，其他产业发展非常缓慢，经济结构单一，技术相对落后，国际竞争力较弱。委政府从查韦斯时代就迫切希望发展本国民族产业，但，众多经济发展领域都需要国外的资金和技术。”[18]
据委内瑞拉央行2017年1月份披露的初步数据显示，2016年委内瑞拉CPI暴涨了800%，为史上最严重，与此同时经济却收缩了18.6%，录得13年来最大衰退幅度[19]；委内瑞拉央行的一份内部文件显示，2016年几乎提供了委内瑞拉所有硬通货的石油部门萎缩了12.7%，非石油部门萎缩了19.5%[20]。而这一趋势并非一夜之间发生的，委内瑞拉政府经济顾问、委内瑞拉规划与发展部前部长费利佩•佩雷斯早在2014年的发言中就指出了单一经济结构对国家经济的风险和伤害，他讲道：“社会经济发展出现了一些不理想的状况。比如，2014年 3月的统计数据表明：年平均通货膨胀率达60%，食品价格上涨80%，物资匮乏指数达30%，玉米粉、牛奶等日常生活必需品依然匮乏。又如，国家对石油的依赖性过大，非石油工业及农产品的产值正在不断下降，非石油物品的出口仅占出口总量的3%。”[21]
查韦斯的 “21世纪社会主义”特别要求经济结构的均衡发展，改变单一的石油出口经济。“但不可否认，查韦斯的改革未能解决委内瑞拉经济结构单一化的根本问题，致使国家创汇只能依靠石油出口，查韦斯也未能大力发展本国工业，基础民生商品仍几乎完全依靠进口，导致国内消费品价格长期高于发达国家。当国际油价一有风吹草动，直接影响政府财政收入。”[22] 只要政府财政补贴下降，低收入人群就会陷入生存危机。
币值急挫
委内瑞拉经济危机的主要表现是恶性通胀压力下的本国币值急挫。
2013年2月，委内瑞拉官方汇率从1美元兑换4.3玻利瓦尔调整至6.3玻利瓦尔，货币贬值将近32%。2014年1月23日，委政府再次对旅居海外的国民的官方汇率为1美元兑换11.36玻利瓦尔，一次性贬值45%。[23]
据OPEC数据，委内瑞拉石油收入占出口总收入的95%以上，政府收入一半来源于石油，石油价格自2014年6月约115美元/桶暴跌至2016年11月低于50美元，给委内瑞拉经济带来严重打击，食物、药物等严重短缺，也使2016年12月通胀率高达800%，成为全球通胀最高的国家。截至2017年2月，通胀率为741%。
图:委内瑞拉通胀率（2007-2017年2月）
来源：
https://tradingeconomics.com/venezuela/inflation-cpi
图：2013年5月-2016年3月新兴国家货币大幅贬值。
来源：https://www.economist.com/news/finance-and-economics/21693961-why-borrowing-dollars-central-business-cycle-developing
上图数据表明的是核心国操控金融资本阶段的规律性现象，值得边缘国重视。
但由于委内瑞拉政府在金融危机压力下实行了外币管制，官方的兑换价未必反映市场实际情况。该国黑市外汇交易猖獗，为了遏制黑市交易，委内瑞拉在2014年3月底，启动了新外汇交易市场（SICADII），近期定价为1美元兑55玻利瓦尔，相当于官方汇率6.3的8倍多；另一个专门为企业购汇的SICADI外汇市场中，近期汇率为1美元兑换10.8玻利瓦尔(来源同上)。但据估算，2014年实际的兑美元汇价，达1美元兑超过600玻利瓦尔。而2016年，外币管控在创历史记录的通货膨胀面前已完全失去作用，据追踪黑市汇率的网站dolartoday.com数据显示，2016年12月29日玻利瓦尔兑美元汇率为3107.3：1，较12月13日的3980.51:1略有回升，但100玻利瓦尔面值货币早已丧失其大量价值，相当于约3美分[24]。
图：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兑美元的实际汇价与官方汇率（2010-2017年）
数据来源：委内瑞拉中央银行、Dolar Paralelo、联邦储备银行、IMF
图源：https://en.wikipedia.org/wiki/National_Center_for_Foreign_Commerce
图中数据表明，委内瑞拉自2013年美联储确定结束量化宽松政策开始进入贬值期；到2015年美国提出加息政策之后则陡然发生本币恶性贬值。由于官方和市场化的两种汇率差距过大，使得以货币持有量作为身份标记中产阶级在经济危机压力下纷纷对家庭资产做“组合理财”，遂在黑市汇率引导下加速度地推动民间外汇流出，并且还因担心私人财产在国内恶性通胀中受损而势必在政治上与官方尖锐对立。这也是委内瑞拉社会右倾化的内因之一！
外债规模扩大，外汇储备收缩
新世纪的第一个10年是资源出口国家的黄金时期。由于石油收益，委内瑞拉的外汇储备在2008年录得422.99亿美元的历史高位。受惠于石油价格高企及连续录得贸易盈余，2007年至2011年间，委内瑞拉的外债居然降至接近零水平。
图：2012年短期净外债加外债偿还(占外汇储备及主权基金资产%)，E7中委内瑞拉及土耳其均面对较严重外债问题
来源：http://www.economist.com/node/21585039/mobile-frameless
上图数据表明：2012年委内瑞拉短期净外债规模占外汇储备及主权资产值的270%。由此可见，虽然委内瑞拉有较大借债规模，但只要政府保持较高石油收益，其外债偿还能力仍然稳健。
其后，随着石油价格波动，自2014年委内瑞拉的未偿还公共外债规模曾四次剧烈波动达到接近21.89亿美元，而每次外债规模的陡升都意味着在国际石油市场被美元流动性洗劫和绞杀。
图：委内瑞拉公共外债（1996-2018年7月）
来源：https://tradingeconomics.com/venezuela/external-debt
但巨额的债务必然造成外汇储备的流失，据《金融时报》报道，自2014年国际油价下跌以来，债券持有人、商业债权人以及中国方面预计已持有超过1200亿美元的委内瑞拉债券[25]。与此同时，委内瑞拉的外汇储备已从2015年的逾160亿美元降至2019年1月83.93亿美元。
图：委内瑞拉的外汇储备（2008年-2019年1月）
图源：https://tradingeconomics.com/venezuela/foreign-exchange-reserves
图：委内瑞拉黄金储备（2014年-2018年） 单位：吨
来源：https://tradingeconomics.com/venezuela/gold-reserves
此外，2018年第四季度，委内瑞拉黄金储备跌至161.2吨。数年前委内瑞拉要求把储存在美欧等先发国的211吨黄金储备运送回国。不过，在美国制裁下，英国央行拒绝了马杜罗运回价值14吨价值12亿美元的黄金的要求。
从贸易顺差至逆差
过去十多年，在E7中只有中国和委内瑞拉长期保持经常帐户顺差。得益于石油出口收益，委内瑞拉曾经在2008年第三季录得历史最高的177.32亿美元贸易顺差。虽然曾经因为国际油价波动而出现短暂的季度贸易逆差，一般很快便再度回复顺差。但持续的低油价，以及国内的经济动荡，终于使依赖单一石油经济的委内瑞拉开始出现较持久的逆差情况。从2014年底开始，经常帐户一直录得逆差。在风雨飘摇中失去财政作为后盾，政府的执政前景更为堪虞。
图：委内瑞拉按季度外贸平衡（2013-2015年） 单位：百万美元
来源：https://tradingeconomics.com/venezuela/balance-of-trade
图：委内瑞拉经常帐户（2013-2016） 单位：百万美元
来源：https://tradingeconomics.com/venezuela/current-account
物资短缺造成社会动荡
委内瑞拉土地资源丰富，大型农场被跨国公司占有，农作物产量丰富；但近年市场上粮食及日用品非常短缺，达到严峻地步。对此，政府甚至派出军队暂时接管厕纸工厂及电器连锁店，以确保生产及销售的正常运行。当前问题有其历史根源，委内瑞拉的产业结构源于西方殖民化在拉美形成的单一经济，以出口资源满足西方市场为主，往往对本国其他产业产生排斥作用。
以农业为例，在1930年代，农业曾经占委内瑞拉22%GDP及60%劳动力，但随着石油业发展，大量人口涌向城市，农业人口下降至少于10%。根据1997年的一项调查，340万公顷适合耕作的土地中，只有70万公顷生产谷物；另外1710万公顷适宜畜牧的土地也出现同样情况，[26]农牧业土地资源使用率明显不足。
此外，农业也沿袭殖民化的大种植园经济，由海外跨国公司把控着收益较高的农产品出口、物流、结算等环节，跨国公司要在国际市场获利而根本不为本国需求服务，导致本国消费品价格高于发达国家。这种大农场制度排斥农民，造成农村人口贫困化流入城市，形成超前城市化(2016年城市人口占89%，是拉丁美洲之最)和大城市贫民窟化，一般商品生产能力落后。
委内瑞拉土地上生产的粮食被跨国公司把控，不为满足本国民众需求和平抑食品价格做贡献，反而借食品价格抬升获利。例如该国最大的私人食物生产企业 Polar在市面严重粮食短缺的情况下，却把玉米面粉的产量削减一半。政府指责这些私人企业利用制造粮食短缺来参与动摇执政权的经济战争。[28]该国中央银行公布的食物短缺指数从2012年开始攀升，至2014年近28%。此后委内瑞拉央行停止公布数字。
图：委内瑞拉食物短缺率 数据来源：委内瑞拉中央银行
来源：https://en.wikipedia.org/wiki/Shortages_in_Venezuela
自2013年以来，食物价格持续上升。2015年12月之食物价格比去年增加了315%。(见下图)
图：委内瑞拉食物通胀率（2008-2016）
来源：https://tradingeconomics.com/venezuela/food-inflation
委内瑞拉在2008年也经历过严重的食物短缺。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商店主故意囤积食物，意在抵抗政府的物价管制政策。
2008年爆发国际金融危机之后，委内瑞拉的经济遭受了巨大的冲击，石油价格从每桶150美元暴跌到了30美元，石油收入大幅度下降引起国家财政收入减少，众多外资企业和私人企业纷纷停产、裁员，委内瑞拉一度出现经济增长放缓和严重失业问题。美国推行滥发货币的量化宽松政策造成流动性泛滥，国际热钱骤然涌入、涌出委内瑞拉等拉美国家也加剧了经济困难。[29]
美国支持的委内瑞拉反对派、大资本及其控制的媒体，利用委内瑞拉出现的经济困难猛烈攻击查韦斯的经济政策，指责查韦斯建设委内瑞拉特色社会主义政策遭到失败，政府的资本账户管制引起了国际投资者不满和撤离，应该取消汇率与利率的管制、减少资本收益税来吸引国际资本，对因油价下跌陷入困难的国有石油公司实行私有化，限制国有银行、增设私人银行扩大对中小私营企业贷款，重新进入查韦斯退出的美国倡导的美洲自由贸易区，向跨国公司、跨国银行开放贸易金融领域以促进经济增长。[30]
查韦斯政府认为，这是美国借助金融战争攻击引发的经济困难，鼓动委内瑞拉反对派发动的舆论战以动摇、颠覆政府，美联储量化宽松挽救的不是实体经济而是金融财团，因此才会出现失业率居高不下时大量流动性却涌向新兴经济，国际热钱涌入是为寻找投机暴利对委内瑞拉经济有害无益，取消资本账户管制并放开汇率、利率将加剧市场动荡，为国际热钱操纵外汇、资金市场大起大落制造投机空间。委内瑞拉政府采取了相反的加强资本账户管制措施，加强对外汇交易的管制并严格限制国际热钱涌入、涌出，确保外汇、资金用于实体经济贸易和投资而非投机，很快缓解了国际热钱骤然撤离导致的美元紧缺，配合扩大社会主义经济成分的措施恢复了良好经济增长。”[31]
商界及反对派则指责是政府的价格控制及外汇管制导致经济危机。
对于2013年以来这一波的物资短缺危机，承继查韦斯接任总统的马杜罗也认为背后有外国势力策划，意图打击政府。
有分析认为：造成这次物资短缺危机的原因是一年前委内瑞拉的外汇市场中的美元供应开始减少。2013年2月市场上几乎无法买到美元，进口商为了取得美元，需要从黑市中购入远高于官方牌价的美元，造成进口物价急升，推高通胀水平。
另一方面，政府的粮食补贴造成国内粮食被黑市偷运至邻国哥伦比亚转卖图利。政府声称近40%政府补贴的基本生活必需品被走私出国转卖，但也有观点认为该数字实际只有10%。[32]
此外，在汇率和成本的影响下，委内瑞拉进口农产品价格长期低于国内农产品价格，导致国内粮食等农产品的供给结构发生严重扭曲，成为拉美地区唯一依赖粮食进口的国家。当然，这个教训让我们更深刻地认识到粮食自给对于国家安全的重要性，不可一厢情愿地认为，存在经济大幅波动可能的情况下，主权国家永远可以靠外部的“比较优势”和国际贸易解决本国粮食问题。
委内瑞拉的玻利瓦尔政府也尝试提高本国粮食自给率，过去十多年推动粮食主权运动。虽然委内瑞拉在1960年代初期曾经有过土地改革，20万农户获分配土地，但委内瑞拉仍然具有拉丁美洲典型的土地产权高度集中情况，其中70%的耕地集中在3%的农地拥者手上。2001年通过的《土地与农业改革法》规定被确认非法占领及不生产的土地应该重新分配给无地农民。2005年又提出回归农村计划(Mission Vuelta al Campo)，鼓励城市失业居民自愿返回农村从事耕作。2004-2010年间，政府征收了高达3百万公顷的土地用于分配给农民。从1999年到2011年，委内瑞拉的农业生产增加了三倍，基本粮食（大米、玉米、豆类和高梁）和种子的自给率达到50%。而先前，委内瑞拉的种子100%靠进口。据委内瑞拉中央银行的统计，12年来委内瑞拉农业的国内生产总值增加了31%，而在此之前的40年间只增加7%。[33]
由于农业生产自身的规律限制和供给结构调整的长期性特征，尽管粮食主权运动取得一定的成就，但还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对外部粮食供给的严重依赖，甚至还不能满足发展中的委内瑞拉的粮食需求，因为生活水平提升，委内瑞拉的粮食消耗量增加(2003至2012年间的粮食消耗增长了94.8%)，粮食进口需求量大幅上升，加剧了问题的严重性。
2014年开始，政府对多种基本生活必需品实行配给制，加强边境巡逻，防止粮食走私出口。2016年中，随着粮食供应问题恶化，总统马杜罗出动军队监察食品加工厂，并协调物资的生产与分配。雪上加霜的是提供全国70%的电力的ElGuiri水霸，也因为严重干旱而产电能力大降，供电量不足导致全国各地要每天轮流断电4小时，公务员也不能每天上班。 低效率的官僚体系只是问题原因之一，委内瑞拉的最大问题仍然是殖民主义经济留下的恶果——长期过度依赖石油出口的单一经济结构。由此，造成与人民生活息息相关的农业及日用品工业发展停滞，其结果是粮食及日常生活所需品都需要大量进口。
尽管问题严重，但我们研究中也注意到，政府近年在减少饥饿人口问题上取得了巨大成就。自查韦斯执政以来，委内瑞拉的饥饿或营养不良人口从超过全国一半降至5%，儿童营养不良下降了40%。贫穷率从1999年的50.4%下降至26.5%，其减贫的成就在世界上数一数二。这主要归功于查韦斯的波利瓦尔革命，其主要内容是夺回国家的资源主权，把石油收益用于改善民生。
激进城市化制造贫民窟
委内瑞拉人口城市化率高达89%，是拉丁美洲之最，难免出现治安恶化及暴力犯罪急升的情况，面对当前的危机，城市爆发各种盗窃抢刧及暴力罪案，而且还出现群众抢掠超市及粮食运送车辆等事件。[34]
激进超前的城市化与伴随的大城市贫民窟化是拉丁美洲以至不少南方国家的通病。当大量农村人口因为各种原因放弃农村地区，涌向城市谋生，无论是由于城市缺乏安置居所的配套能力，或者这些贫穷人口只能投身低收入的非正式部门，结果是城市出现大规模的贫民窟。这些贫民窟往往成为都市治安的隐患，一旦经济出现问题，社会不稳定性往往首先表现为暴力犯罪率急升。
图：委内瑞拉谋杀率(1998-2016)，单位：十万人，
数据来源：OVV(委内瑞拉暴力观察)、PROVEA(委内瑞拉人权教育行动计划)、UN (联合国《全球谋杀研究》2011，2014)
来源：https://en.wikipedia.org/wiki/Crime_in_Venezuela
图：委内瑞拉绑架事件数目（1989-2011）
来源：https://en.wikipedia.org/wiki/Crime_in_Venezuela
上两图显示委国近年谋杀率上升，绑架事件更是急速攀升。这是典型的拉美城市化病。当大量人口集中在城市，如果正规经济部门不能吸纳这些涌入城市谋机会的人口，他们便惟有流入非正规部门，或者“灰色经济”及黑色经济(例如有组织犯罪)。而一旦经济衰退，他们也没有退路，不能返乡，城市犯罪率也必然急升。
据报导，2015年上半年已发生2800多起抗议事件，其中不乏由外国势力支持的右翼政治运动，尤其是互联网社交媒体上充斥大量虚假的信息及照片(很多是从不同年代全球各地的示威活动照片胡乱移植)，散播政府武力镇压示威群众的信息，试图抹黑委内瑞拉政府，以至煽动群众。[35]这也是当代地缘战略巧实力的操作方式之一。
如果不将委内瑞拉的种种经济社会乱象纳入全球经济政治的背景下考虑，那么，以上这些事实可能都会被归结为内生性的经济和社会问题，而掩盖了更深层的原因——委内瑞拉在核心国家转移自身危机的过程中，承担了经济和政治的双重成本和代价，造成了输入型危机；而国内经济和社会结构的变化，也是这个转嫁过程中的产物和必然结果，这导致委内瑞拉没有针对金融资本阶段的西方制度做出国家对资本流动加强控制的应对措施（哪怕是像印度那样短期性地大幅度提高外汇流出的税率），在其油价下跌与外汇流出、粮食安全等问题同步发生之时，只能被动接受灭顶之灾的命运。
同时，我们再次着重强调：过度依赖单一经济结构以提升国民福利，最终是不可持续的。盲目仿照西方追赶成本高昂的上层建筑，也是让不少发展中国家堕入发展陷阱的原因之一。但发展中国家利用本国的资源收益来提升国民福利，这本身在道德上及经济上都无可厚非。委内瑞拉缺乏完整的工业产业链，缺乏对跨国公司占有本国土地生产的粮食的调控能力、缺乏满足国内消费的自主及多元化的国民经济基础，再加上没有内生性的可持续社会福利发展策略，则迅速提升国民福利的各种成果，无论一时显得多么成绩辉煌，都可能只是昙花一现。
地缘政治大战略下资源主权国的困局
2013年12月，自查韦斯逝世以来第一次举行的全国性选举，在国际石油价格仍然还能维持较高水平的条件下，执政党赢得80%的都县，包括大部分主要城市，这主要归功于查韦斯的波利瓦尔革命，其主要内容是夺回国家的资源主权，把石油市场涨价的超额收益主要用于改善本国民生，因此深得民心。所以，尽管面对一系列的社会问题，大部分群众还是继续支持现任政府。
这也说明，要消弱群众对波利瓦尔革命的信任，必需从根本打击委内瑞拉政府的财政能力。只要油价大幅度下滑，政府的财政收入大降，难以再继续推行各种改善民生的计划，这时候，只要再配合市场物资短缺的状况，那么，民众对政府的支持度也将很快下降。
2014年，乌克兰危机深化，随后国际石油价格大幅下挫，从110美元/桶下跌至40美元/桶水平。[36]较长时期低油价，客观效果是依赖石油出口为财政支柱的国家受到严重冲击。原油出口收入占委内瑞拉出口收入的96%，油价每下跌1美元/桶，政府收入就减少7亿美元。与之可比的是另一个石油输出大国俄罗斯也面临相同困境。[37] 财政税收高度依赖石油收益的委内瑞拉自然面临与俄罗斯同样的困局。 下图可见：随着WTI及布兰特原油价格在2014年从当年高位急速下滑，委内瑞拉的国家财政能力取决于石油收益，因此政府的借贷信用下降，债券也同步下挫。
图：2012年6月-2017年6月，原油价格（WTI、Brent、石油输出国组织、委内瑞拉）的变动情况。
来源：http://oilprice.com/Energy/Crude-Oil/Venezuelas-National-Oil-Company-On-Its-Last-Legs.html
图：委内瑞拉主权债券指数（2010-2017）
来源：https://seekingalpha.com/article/4079170-goldman-sachs-investing-venezuelan-sovereign-bonds
委内瑞拉左翼政府作为美国这只巨牛上的一只牛虻，一直是美国拉丁美洲政策的眼中钉。美国势难容忍拉丁美洲的各个左倾政府的存在。由此看来，拉美的多个左翼政府相继陷入政治危机，甚至部分已经下台，右翼势力卷土重来，虽然说各自有其内部原因，但时机配合之妙，很难说是纯粹的巧合。再看正当在大西洋的另一边俄罗斯的普京政府被迫进美欧的战略对立面之际，此时推倒油价，不啻是一石二鸟的策略。
当然，石油作为大宗原材料，影响其价格的波动因素很多，我们的研究中也注意到新能源及页岩油对石油市场供给结构变化的影响，但在能源供求没有根本性的调整之前，这些因素不足以解释原油价格从150美元/桶左右的高位断崖式下跌到36美元/桶。除了上述地缘政治对于“做空”石油价格的客观需要外，美元流动性增强也是原因之一，在全球货币整体贬值、避免预期增加时，美元指数一路上涨，客观上也造成以美元标示的石油价格的大幅度下跌，但这也是美国“竞劣思维”主导下对全球双重转稼自身危机成本的方式。
美国能源独立策略与货币地缘战略调整
美国能推行低油价政策以打击对立的资源主权国，条件是前面分析过的战略性货币收缩及能源独立策略。此前美国炼油厂依赖从委内瑞拉进口的原油，包括产自Orinoco的油砂。油价暴增给美国页岩革命创造了巨大利润空间，也使美国进口石油的需求下降。2007至2014年间，美国输入委内瑞拉的原油量下降了一半。连接加拿大的Keystone管道计划同期施行，也使美国最终不再依赖委内瑞拉的石油资源。
21世纪新门罗主义
2013年是门罗宣言发表190周年。美国国务卿克里2013年11月18日在华盛顿表示，门罗主义的时代已经终结，今天的美洲国家间关系建立在平等伙伴关系和共同责任基础上，美国不再致力于干预其他美洲国家事务。
众所周知，门罗主义是美国以自由、民主等意识型态之名，把拉丁美洲视为自己的后园，主张美国为了维护本身的利益，有权在拉丁美洲进行政治及军事干预。在美国进行战略性调整的时刻，美国高调发表纪念门罗主义讲话，变相是直白承认一直以来美国与美洲国家之间的非平等关系，美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长期干预其他美洲国家的事务。此时指称门罗主义时代终结，可以反过来解读为美国新门罗主义的开始。[38]
新门罗主义的不同，在于减少赤裸裸的直接军事介入，而更多运用‘软实力’(soft power)颠覆，利用高度意识形态化的“民主、自由、人权”旗帜，利用网络新媒体，动员中产群众，尤其是受美式教育体系灌输思想、消费美式文化长大、无条件认同美国价值观的年青人参与政治运动，推翻不亲美的政权。它的执行媒体，包括各种NGO、智库[39]及基金会。对此，正如国家民主基金会(NationalEndowment for Democracy)创立人AllenWeinstein说：“我们今天做的很多事情，正是25年前中情局所做的。”[40]
在美国一度热忠推动的TPP中，拉丁美洲是重要部分，克里所谓的“平等伙伴关系”，实际上是把拉美纳入以美国为核心的泛太平洋同盟伙伴。我们必须在美国的新地缘部署中理解新门罗主义。
在美国的战略分析上，现在有两个拉丁美洲：一边以古巴、委内瑞拉、玻利维亚为代表，强调国家控制资源及掌握国民经济；另一边以巴西、墨西哥、秘鲁、智利、哥伦比亚为代表，信奉所谓的自由主义经济[41]。也就是一边强调资源主权，另一边保护跨国企业及本国庄园式大资本的利益。
对于这分属于两个阵营的拉丁美洲，当时美国的战略很清楚：把目前亲资本／亲美的阵营顺势纳入TPP，并且尽力推倒坚持经济主权的政府，最终把整个拉丁美洲纳入TPP，确保未来整个太平洋地区及大西洋沿岸成为庞大的美元湖。这是关乎美国接下来50年乃至100年国运的大战略，也是新门罗主义的核心利益。
理解这一点，我们才可能明白美国与古巴外交破冰的战略用意。封锁古巴半个世纪后，美国早已明白缺乏资源的古巴只能起到意识形态表率的作用，实际不能给美国带来多少威胁。真正的威胁是来自蕴藏丰富石油资源、以石油收益支持古巴，进而组建拉美玻利瓦尔联盟的委内瑞拉。美国一边改善和古巴的关系，另一边积极支持各种手段以颠覆委内瑞拉政府，最终达到完全瓦解任何独立于美国之外的拉丁美洲同盟的可能性。委内瑞拉的波利瓦尔主义政府及其发起的拉美左翼政治联盟，将继续面对国内外敌对势力的挑战，恐怕接下来前路将会很艰难。假如右翼重新上台执政，情况大概也如巴西一样，将会再走上出卖国家资源资产、让渡资源主权、大幅削减国民福利的旧路。历史循环，拉丁美洲也许却始终摆脱不了依附性的枷锁。
总结
委内瑞拉在本世纪初搭乘了全球金融化流动性过剩所带来初级大宗商品“牛市”的便车；也由此产生了表面为正、实质为负的结果：表面看是得到“搭便车”机会，利用核心国金融扩张造成本国资源出口的溢价收益，能够改善国民福利，赢得底层民众支持，但从实质看，却因资源溢价收益大大超过制造业的正常利润，而在自由市场制度作用下导致私人部门的资金从本国工业流出进入机会收益高的领域，随之是实体经济衰败、社会失业增加。简单来说，就是经济学上所谓的“荷兰病”：因为初级商品繁荣而扭曲了经济结构，导致工业部门衰落。
随着核心国家2013年逐步退出QE政策、资源出口价格急速下滑，很快就显示出了资源出口国承载全球金融危机代价的困境。更为深刻的困境，是这些边缘国家不仅没有本国资源的定价权，而且没有制度建设的话语权。致使核心国借危机爆发“以恶传恶”，发挥其后冷战话语的软实力作用，把过多承载全球危机代价造成国家失败的责任，归罪于这些国家的政府，甚或直接归罪于那些敢于批判核心国的政治家……
例如，受核心国家软实力攻击最严重的是委内瑞拉。其特殊之处并不在于查韦斯和马杜罗政权的社会主义政治宣传，甚至不在于他们用石油溢价收益组建拉美左翼政府的反美阵营，而在于他们试图跳出造成上述“负外部性”的殖民化经济地位，并且更在于他们获取石油溢价收益的前提是主要依靠底层群众的支持以革命的名义从国际资本手上收回大部分资源主权！所以，他们才深受跨国资本及其母国政府敌视。何况，委内瑞拉试图通过改造被西方软实力控制的国内传媒和教育来夺回话语权，因而更加遭到西方主流传媒不遗余力妖魔化，各种方式的颠覆策略内外夹击从未间断。
我们的研究总结了一条规律：任何具有一定地缘政治份量的国家只要收回或坚守本国的经济、资源或货币主权，就难免触动跨国资本之利益，也势必受到跨国资本母国及本国利益集团的敌视。后者会以政治正确的意识形态之名，通过“亲核心国”及“亲资本”的主流媒体、学术及知识界，煽动群众(尤其是接受核心国知识生产所教育出来的年青人)反对政府，并在适当时机配合核心国的经济及金融攻击，以图推翻坚持主权独立的政府，继而树立愿意让渡经济或资源主权来换得过剩资本流入的新政权。他们高举的旗帜是种种政治正确的“普世价值”(例如自由、民主等，即便在针对一个通过民主选举出来的民选政府)，“人权高于主权”的普世价值表面冠冕堂皇，但其掩盖的实质性问题，却是关乎国家核心经济主权所代表的收益，应该是由本国人民分享，抑或由跨国资本及本国代理集团所瓜分？
委内瑞拉急需借助玻利瓦尔革命的民众动员能力推进“本地化”之际，陡然遇到华尔街金融海啸之后美国采取QE政策救市、大量过剩流动性推高能源价格的历史性机遇，遂有查韦斯得以坚持把政府财政投入下伸到贫民社区扶持中小企业，逐步调整经济结构，增强国内农业及制造业生产能力，逐步减少对石油出口的依赖。只有这样，在面对国际经济波动以及国内外的敌对势力时，方能有更稳健的基础。但随着美国2014年结束QE政策和国内的能源战略调整，继承查韦斯政策的马杜罗总统无论主观上怎样努力，都难以克服客观上遭遇石油价格暴跌导致财政能力陡降、外债随之大幅度增加的困局，同时美国等帝国主义国家实行扼杀式制裁并唆使委内瑞拉国内的买办反对派，遂使国内的玻利瓦尔运动难以为继；拉美左翼联盟也没有财力维持。
据此可知，核心国成本转嫁导致的输入型危机演变为国内政治转折，是委内瑞拉及其他任何单一经济国家都应该汲取的沉重教训。
需知，世界放弃黄金本位之后，任何不可能取得国际结算货币地位的发展中国家发行的主权货币就都只是“软通货”，遂主要以美元作为储备货币、并以此作为本国货币被市场接受的依据。但，随着美元增发并且向世界输出过剩流动性、转嫁虚拟资本泡沫化的代价，国际期货市场大起大落的影响，反而是那些非结算货币的发展中国家因“输入型通货膨胀”而致本币大幅度贬值。这些国家的中产阶级越是纷纷挤兑美元，其国内金融资产贬值就越恶化！这，已经不是左右翼的概念了……
委内瑞拉的历史经验是，如果本国没有长远发展战略及有执行力的政府，就不可能以国家资本的力量搞出结构完整、具有活力的工业体系。随之就不可能形成比较优势，不管资源多丰富，始终无法长远地、根本性地改善整体国民福利。而且，越是依赖殖民者留下的单一部门或单一类别的商品，在国际市场涨落的周期下，本国经济越是难免会受到冲击。产业结构正如投资组合(portfolio)一样，也需要一定的多元性以分散风险。工业体系的完整性和产业结构的多元性，应该是发展中国家追求的长远可持续发展策略。
（新兴七国比较研究团队成员：黄钰书、温铁军、刘健芝、薛翠、董筱丹、逯浩、陈燕文、欧阳丽嫦、黄小媚、严晓辉、靳培云、许统一、刘健青、温博、赵善舜）
附录：委内瑞拉基本资料
【国名】委内瑞拉玻利维亚共和国(República Bolivariana deVenezuela )
【面积】916,445 km² (全球第33位)
【人口】31568179 (2016年估計)。51.6%是多种族混血(moreno,棕色皮肤)，43.6%白种人，2.9%黑人，少於2.7%是印第安原住民后裔。都市人口达89%，是南美洲都市化率最高的国家。
【地理环境及自然条件】委内瑞拉位于南美洲北端，与哥伦比亚、圭也拿及巴西接壤，北望加勒比海，成为中南美洲的一个地区枢纽。
全国可分三个区域：
（一）西北部和北部沿海山区为安第斯山脉的分支梅里达山脉。中段山地及其延伸高原是全国人口密度最大、最发达的地区。其中海拔500米的瓦伦西亚盆地是全国最大的农业区。 西北部有拉美最大的湖泊-马拉开波湖，面积14000平方公里。全国70%的石油产自该湖区油田。
（二）中部奥里诺科平原，占全国面积的四分之一，是一望无际的天然牧区。由西向东沿奥里诺科北岸至出海口，是著名的奥里诺科油带，蕴藏着目前世界上最丰富的重油资源。
（三）东南部瓜亚那高原，海拔500-800米，地广人稀，矿产、水力和森林资源丰富。东部地区开发始于六十年代初，现已成为重工业基地。目前世界上第二大水电站古力水电站（装机1000万千瓦）位于卡罗尼河中下游。委内瑞拉具有丰富的水力资源，依赖水力发电，水利发电能力12429兆瓦，占总量63％。
【资源】委内瑞拉已探明常规石油储量776.85亿桶 (106亿吨)，储量居全球第六。按目前开采能力（320万桶/天），可供开采约70年。此外，在著名的奥里诺科重油带还有丰富的重油储量，已探明储量2700亿桶，居全球第二位。天然气储量也很丰富，约4.22万亿立方米，居全球第九位。
除石油和天然气外，其它主要矿藏还有：铁矿砂储量42.22亿吨; 铝矾土储量3.24亿吨; 煤炭储量4.79亿吨; 镍矿61万吨; 黄金储量1万吨; 水力和森林资源也很丰富，森林覆盖率为56％。
委内瑞拉是地球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地区之一。
产业部门
1. 石油
委内瑞拉产业以石油生产为主，石油产量在拉美国家中居第一，在石油出口国组织(OPEC)中居第三。石油部门为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2006年石油产值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4.5％，石油出口占出口总额的80％。
石油行业是委经济的最重要的支柱产业。2006年日产石油320万桶，占全球石油总产量的4％，石油年收入约1千亿美元。位于委西部的马拉开波湖是委最重要的产油区，产量占全国的80%。
2006年，委内瑞拉日出口石油226万桶（31万吨），比2005年的239万桶减少了5.5%。美国仍是委内瑞拉石油第一大出口目的国，2006年，委日均向美国出口原油及石油制品145万桶。委是美国仅次于加拿大、墨西哥和沙特之后的第四大石油来源国。拉美国家是委石油的第二大市场，2006年，委内瑞拉对该地区的出口共83.24万桶/日原油。委对欧洲和亚洲的原油出口量分别为25.77万桶/日和17.27万桶/日。
委内瑞拉现有24个炼厂，其中在委内瑞拉本土6个（3个在建），加勒比海1个，美国8个，欧洲9个。委内瑞拉炼油能力为330万桶/日，其中本土约130万桶，海外约200万桶/日。
委石油产业实行高度的国有化，国家石油公司（PDVSA）垄断了绝大部分的石油资源、生产和销售业务。特别自2006年以来，委强力推行新石油法，进一步加强国家在石油合作中的主导地位，规定外国石油公司必须以合资的形式参与在委的石油开采项目，国家石油公司PDVSA在合资公司的持股比例必须高于50％（实际高达60％）。同时提高矿税，使委方在合作中获取更大的收益。目前，在委投资的的外国石油公司有十多家，合作项目三十多个。
为实行“播种石油”的国家经济发展目标，委国家石油公司制定了2005年－2030年分两阶段石油产业发展规划，提出了六大项目：
－奥里诺科石油带储量勘探项目（Magna Reserva）
－奥里诺科石油带开发项目（Proyecto Orinoco） －沿海天然气开发项目（Proyecto Delta Caribe） －炼油厂建设项目 (Refinación)
－管道设施建设项目（Infraestructura）
－加勒比和南方石油一体化计划（Integración）
为此，国家将投入560亿美元的资金，将石油产量提升到500万桶/日。
1. 2. 农牧业
全国可耕地面积约3000万公顷，其中种植面积约300万公顷，牧场1713万公顷，森林覆盖面积310万公顷。农业从业人数约占全国劳动总人口的13％。农产品主要有大米、可可、咖啡、甘蔗、玉米、豆类、土豆等。委国种植咖啡、可可的历史久远，在石油业兴起前，咖啡、可可曾经在国民经济中占有重要地位。委国的咖啡、可可质量好，至今在国际市场销路仍很好。居民食品平均支出约占工资收入的50％，但农牧产品尚不能自给自足，市场所需50％的牛奶、90％的菜豆、30％的糖、75％的黄玉米和85％的食用油依靠从哥伦比亚和美国等国进口。
1. 3. 电信
委电信市场发展迅速，2005年手机普及率已达50％，约1250万部。2006年用户又增加了50％，预计2007年将达到2200万部，普及率超过80％。电话用户365万部，因特网304万户。
1. 4. 银行业
委共有各类银行59家，其中商业银行37家，投资、抵押、储蓄等专业银行22家。外国资本约占委内瑞拉银行业的一半，其中西班牙BBVA（西班牙对外银行）在委投资的Provincial银行是最大的商业银行。 银行利率由委中央银行统一确定和调整。
1. 5. 旅游业
委内瑞拉有丰富的旅游资源，全国海岸线总长3500公里，其中1700公里是沙滩。拥有72座岛屿，大部分可开发为旅游休闲之地。原始森林面积43万平方公里，生长着品种繁多、独特的各类植物，还有印第安人文化的遗迹。世界第一和第四高度的天使瀑布（979米）和库克南瀑布（610米）也分布在这一地区。该地区著名的旅游城市梅里达有世界最长最高的缆车索道。委平原面积也十分广阔，约30万平方公里。 2005年来委观光旅游的外国游客人数达70.6万人，比2004年增长了45％。国内旅游人数4500万人，游客平均消费每天59.98美元。
对外贸易
委内瑞拉因为出口石油，是少数较长期录得贸易盈余的国家。2006年外贸总额974.36亿美元，其中进口322.26亿美元，出口652.1亿美元，贸易顺差329.84亿美元。进口的主要产品为机器设备、交通工具和建筑材料等。主要进口来源国有美国、哥伦比亚、意大利、德国和巴西。主要出口产品为石油、铝矾土、钢材、化工产品和农产品。主要出口目的国有美国、哥伦比亚、巴西和西班牙。但2014年开始国际原油价格大跌，出口值因而下降，但进口值持续上升，2015年第三季度国际收支赤字达到50.5亿美元，外贸赤字有7.82亿美元，隐忧浮现。
历史回顾
1522年，西班牙人殖民占领委内瑞拉，并在短期内开辟了许多种植园，奴役从非洲运来的黑奴，生产可可、蔗糖、咖啡豆、棉花和烟草。在18世纪，可可超越烟草，成为最重要的经济作物；到了19世纪，咖啡豆则取代了可可的重要地位。在19世纪的30年代兴起的咖啡热使委内瑞拉成为世界第三大咖啡出口国。然而，国际咖啡市场的波动使委国在19世纪经济起伏相当大。
1821年，西蒙·玻利瓦尔领导委内瑞拉走向了独立。然而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这个新独立的国家经历了数个军事独裁政权。
1917年，第一桶商业开采的石油，紧接着1920年代兴起的石油热，改变了农业为基础的经济体系，并使委内瑞拉从一个相对贫穷的农业国一跃成为拉丁美洲最富裕的国度之一。到了1928年，委内瑞拉成为全球第一大石油出口国及第二大生产国。
1930年代，石油已占出口总额的90%。石油的战略地位虽然不可忽视, 但也引发了国内改善石油工人的工作环境的争议和重视，并出台政策提高对跨国石油企业在马拉开波湖区油田的征税。1936年，政府出台“种植石油”政策，旨在用石油收入来投资农业，进而刺激工业发展。
1943年，委内瑞拉政府终于通过对跨国石油企业征收50%税收的决议。尽管自此委国得以获取巨大的石油收益，然而日趋严重的腐败现象、外企的财政亏空及军事独裁均制约经济的发展。尽管如此，藉着全球经济增长及对石油不断增长的需求，委内瑞拉在1950年代的经济实力依然。
1958年，委内瑞拉的亲美独裁政权被推翻，新政府实行民主改革，并强调用石油收益来增强政府在经济运行中的影响力度。1960年，针对土地被掠夺的问题，政府开始推行土地改革；并创办地区企业，鼓励工业领域的去中心化。同年，委内瑞拉加入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OPEC)，这就为1970年代的迅速扩张铺了垫。整个1960年代，伴随着经济增长，委内瑞拉在教育、医疗、电力、饮用水及其它基础设施建设方面加大投资，从1960年到1973年，委内瑞拉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了25%。1973年，石油价格翻了四倍，带来了委国公共消费和个人消费的急剧增长。按绝对数值计算，委内瑞拉政府在1974至1979年间的花费超过了此前44年的政府开支。
1970年代，政府自视经济增长为国家发展的首要动力。除了在矿业、石油化工、水利等部门开设企业之外，亦将数家私有企业国有化。1975年，钢铁行业国有化；紧接着1976年，石油企业国有化。少部分国民亦从中攫取巨大利益，使得周末前往迈哈密、弗罗里达消费成为这一时期中上阶层的典型消遣。
1983年，油价大跌，政府债务陡增。石油收益再也无力支撑财政补贴、价格调控及超过400个政府部门的日常运作。大规模的腐败现象让局势更为严峻。
1984年上台的总统海梅·卢辛奇试图通过货币贬值，实施多重汇率制，并且着重农业发展，关注粮食自足，为生产者和消费者提供更高的补贴等措施来应对危机，成功地扭转了1980-81年负增长、1982年滞涨的局面，实现了在1985至1988年的平稳经济增长。然而到了1989年，高补贴模式无力为继，外债负担不断增长，而油价在1986年更是跌到原先价格的一半。
1989年，佩雷斯再度上台，以降低政府在经济活动中的影响、实施“利伯维尔场”、吸引外资投资为目的，在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贷款条件下，实施了结构调整政策。由此导致物价飙升，民怨载道，1989年2月，更引发数百人死亡并持续数天的暴动，这是自1958年结束军人专政后在委内瑞拉发生的最大规模暴力。此次改革带来的最深远影响是委内瑞拉货币玻利瓦尔的大幅度贬值。1991年为了减轻财政赤字问题，政府卖断多家国有企业以期重整财政体系，降低关税，调整汇率以使贸易自由化，并取消了多数补贴政策和价格调控措施。
1994年，受墨西哥金融危机的影响，数十家银行倒闭，引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金融危机。为扼制经济持续恶化，政府采取紧缩开支、控制信贷、增加财政收入、调整物价、实施管制外汇等应急措施。
经过两年多的努力，连续三年负增长的局面得以缓解。1996年4月，政府宣布取消外汇管制、放开利率、提高汽油价格、增加税收等新经济措施。为减少新措施对人民生活的负面影响，政府还制定了社会补偿措施。新经济措施颁布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泛美开发银行与委内瑞拉签署了33亿美元贷款的初步协定。
1998年，经济危机更益恶化。人均GDP回落至1963年水平，比1978的峰值下降了1/3; 平均工资的购买力只是1978年的1/3。 1998年查韦斯大选胜出，揭开了委内瑞拉历史新的一页。在查韦斯执政头数年，因为政治和经济的动荡(包括2002年的军事政变及2002-2003年的石油公司PDVSA为首的大罢工)，经济举步维艰。直至2003年政局稳定后，委内瑞拉的经济才恢复发展。
图：查韦斯新政1999-2002, 2003后 (图源：Wikipedia“Economy of Venezuela”)
以民为本的“21世纪社会主义”
新自由主义改革在委内瑞拉的失败以及由此带来的严重社会不公，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1998年12月倡导社会公正的左派领导人查韦斯在大选中获胜。查韦斯是新自由主义的坚定批判者，他认为这场改革是帝国主义对拉美的剥削，正是美国等西方国家所倡导的新自由主义及全球化等政策使拉美经济的脆弱性和不平衡加剧，社会不公正和贫困日益严重。因此他主张反对新自由主义、进而通过建立“21世纪社会主义”对资本主义制度进行替代。其主要措施为：在政治上用参与式民主替代代议制民主；在经济上通过石油业国有化等加强国家对经济的主权；促进“内生发展”以转变经济发展模式；提出“美洲玻利瓦尔替代”（ALBA）以加强拉美内部团结和一体化，与美国倡导的美洲自由贸易区（ALCA）抗衡；并加大社会投入，改善不公正状况。在委内瑞拉的引领下，拉美其他左派政府也相继提出类似的社会政治改革方案，如玻利维亚的“社群社会主义”和厄瓜多尔的“21世纪社会主义”。
恢复完整石油主权
1999年，委内瑞拉全民公投通过了新宪法，其中的“有机碳氢化合物法案”正式施行。两年后，石油开采地使用费从原先的16%提高到30%。同时这个法案也使建立合资企业成为可能。在这类企业中，国家的股权持有率必须超过50%，因此得以在股东大会中占据优势地位，并对决定的做出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
图：新旧石油法例下委内瑞拉政府石油收益对比[42]
新宪法第12条规定：所有存在于本国领土内、领土范围内包括专属经济区和大陆的海床下的矿产资源及碳氢化合物资源都是共和国的财产。这就使合资企业有权开采矿产。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投资者无开采权，有开采权的是合资企业。投资者只是合资企业的一部分股票的持有者而已。
在石油主权政策的大环境下，2005年4月12日，石油部下令国家石油公司(PDVSA)理事会修正所有有关碳氢化合物的条款，并评估在一年内废除这些条款的法律机制。为了能够达到这个目标，2006年3月31号，议会通过第38410号法案，规定了加入合资企业的条件和操作方式。
2007年2月26日，颁布《加入开采奥里诺科重油带合资企业法案》（Decree-Law on Migration to Joint Ventures of theAssociation Agreements of the Orinoco Oil Belt），进一步巩固石油资源国家的主权。国家由此重新控制了石油工业的运作并增加了财政收入。
社会发展成就
在过去十年里，委内瑞拉的GDP呈不断增长趋势。政府将增加的收入，投放于多个领域的社会建设：基础设施建设、交通、教育、医疗、体育活动设施及住房。1999-2009年间，政府60%的财政支出用于社会项目。社会投资金额从1988占GDP的8.4%增至2008年的18.8%。失业率逐渐下降，福利事业的支出在政府支出的百分比则不断提高。同时，委内瑞拉在人类发展指数、基尼系数、贫困人口百分比等衡量指标都有良好的改善和发展。
委内瑞拉是少数估计能在2015年完成联合国千禧发展目标所订下的所有8个目标的国家。前联合国安理会主席特里基(Ali AbdessalamTreki)认为：“委内瑞拉在千禧发展目标上的成就可以作为所有其他国家的典范。"[43]
千禧发展目标(MillenniumDevelopment Goals)[44]
目标1: 根除极度贫穷及饥饿
• 目标1A:绝对贫穷人口(日均消费1美元)减半
• 目标1B: 女性、男性及年青人有良好发展机会
• 目标1C: 饥饿人口减半
委内瑞拉极度贫穷人口从2003年占29.8% 降至2011年的6.8%。整体贫穷指数从1998年的49%降至2009年的24.2%。失业率降至2009年的7.5%。
营养不足率从1998-2000的21%降至2013的3%。1998-2010年间，委内瑞拉粮食生产增加44%。5岁下儿童体重不足从1990年的6.7%降到2007年的3.7%，儿童营养不良从1990年的7.7%下降至2011年的2.9%。
自1999年起至今，委内瑞拉人的摄入热量增加了50%。粮食计划(FoodMission)设立了22,000所食物店(MERCAL, HousesFood, Red PDVAL)，店内食物补贴最高30%，帮助贫穷市民得到足够的粮食。
目标2: 普及初等教育
• 在2015年，所有儿童能完成初等教育。
男女儿童的小学入学率从1999年的87%升至2009年的93.9%。完成小学教育率从1991年的80.8%升至2009年的95.1%。2005年，联合国教国、科学及文化组织宣布委内瑞拉根除文盲。2007年，15-24岁男女的识字率分别为98%和98.8%。政府的罗宾逊计划(MisiónRobinson)是委内瑞拉消除了文盲的主要原因。自2003年开始，该计划共让2百30万人学会阅读及书写，尤其集中于偏远地区以及传统上遭排斥的社群，包括原住民及非洲裔人口。
此外，初中及高等院校的入学率提高也得以提高。中学入学率从2000年的53.6%升至2011的73.3%。全国大学入学率在拉美国家中名列第二(仅次于古巴)，全球名列第五。
目标3: 促进性别平等，提升妇女能力
• 在2005年前消除初等及中学教育中的性别差异，在2015年前在所有级别上达致平等。
委内瑞拉的女童与男童上学率是103：100。在大学教育方面，女性的入学人数多于男性。
女性在非农业部门占的劳动从1994年的35.44%增至2009年的41.96%。国会女性议员从1990年的10%增至17%。
目标4: 减少儿童死亡率
• 5岁以下儿童死亡率减少2/3
2008年，5岁以下儿童死亡率是每一千16.35名，比1990年减少49%。婴儿夭折率从1990年的每一千28降至2012年的10，估计至2015可降至8.6。2009年，小儿麻痹接种疫苖率是83%，对比1990年为61%。
目标5: 改善母亲健康
• 目标5A: 减低孕妇死亡率75%
• 目标5B: 在2015前所有妇女能获得生殖卫生保障 2008年，孕妇死亡率是每10万分娩68例。委国政府推行多种措施及计划以达致此目标。
圣婴计划(Misión Niño Jesús)改善医院设施及医疗服务，建设分娩前护理所，使怀孕妇女能得到更好的健康保障。
目标6: 对抗HIV/AIDS、疟疾及其他疾病
• 目标6A: 在2015前中止HIV/AIDS的传播率攀升，并扭转趋势。
• 目标6B: 在2010前为所有HIV/AIDS患者提供治疗。
• 目标6C: 在2015前中止疟疾及其他主要疾病的感染率攀升，并开始降低病例。
治疗HIV/AIDS及其他主要疾病的医生数目从1998年的1,628增至2009的19,500。获得免费反逆转录病毒治疗的病员从1999年的1,059人上升至2008年的25,657。与HIV有关的开支超过2亿3千万美元。肺结核治愈率从1994年的68%上升至2008年的83%。
政府在国民健康医疗方面投资巨大，有关开支从1996年占GDP的3.5%升至2009年的6.0%。近年政府设立了多个贫困社区基础医疗中心、综合治疗中心、人民诊所，还有拉美儿童心脏病治疗医院等等。2005至2012年间，共有7873所新医疗中心建成。医生的比例从1999年的每10万人20名医生上升至2010年的80名。
目标7: 确保环境可持续
• 目标7A: 把可持续发展的原则整合进国家政策及计划里; 扭转环境资源消失趋势
• 目标7B: 减少生态多样性消失；在2010前大幅降低衰减率
• 目标7C: 在2015年前把没有安全饮用水及基础卫生设施的人口减半
• 目标7D: 在2020年前，改善至少1亿居住于贫民窟的人的生活水平
委内瑞拉是地球上10大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国家之一。2006年，查韦斯总统推出树木计划(Misión Arbol) ，种植了22,000公顷的林木，以逆转森林砍伐的情况。环境人民力量部在2012年的国家财政预算中获分配6亿7千5百万美元，用于推动环境保育及教育工作。委内瑞拉领土的大约73%是受保护的自然区域。
能持续享有安全饮用水的人口从1990年的68%增至2007年的92%。
目标8: 发展促进发展的全球合作伙伴
• 目标8A: 进一步发展开放、有规则、可预测、非歧视性的贸易及金融系统
• 目标8B: 回应最低度发展国家、内陆与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特殊需要
• 目标8C: 全面处理发展中国家的债务
• 目标8D: 与药物企业合作，向发展中国家提供可承担的必要药物
• 目标8E: 与私人企业合作，使一般大众能享用新科技，尤其是信息及通信技术
委内瑞拉的债务开支占出口及净收入值从1990年的10.5%降至19.6%(2004)。公债从1998年的45% GDP下降至20%(2011)。
在2010年，35.63%的人口能接通互联网。国家技术普及计划向学校提供免费软件及电脑，推动信息技术教育。
1990年固网电话使用率为每100名居民7.56。到2010年增至24.44。2000年2,535,966名国民能接通固网电话，到2009年，数目已增至6,866,626。
委国成功发射了第一枚人造卫星西门．波利维亚号(Simón Bolívar)，及其后的Miranda号。
图：查韦斯时代的社会发展：人类发展指数(HDI) (来源：同前图)
其他社会发展：
l 社会平等：基尼系数从1999年的46降至2011年的39，是拉丁美洲内最低。
l 土地改革：向农民分配了3百万公顷的土地。
l 交通：在3个最大城市建造了6条地铁线路；在Orinoco河上建了第二和第三座桥梁；又建设了两条铁路等等。
l 运动设施：2007年委内瑞拉成功举办了世界最古老的足球锦标赛——美洲杯，并为此建设了9个能各自容纳3万观众的足球场。
l 电力设施：在Caroni河上建造了水电站，总花费25亿美元，为全国电力系统增添了2280兆瓦。目前正在同一条河上建设一个新的水电站，预计花费59亿美元，到2014年产电2000兆瓦。
玻利瓦尔美洲联盟与区域合作：
2004年12月，委内瑞拉与古巴推动建立玻利瓦尔美洲替代计划（ALBA，后改为玻利瓦尔美洲联盟），目前ALBA共有8个成员国。2005年，查韦斯开始实施加勒比石油计划（Petrocaribe）[45]，目前有16个中美洲和加勒比国家参加该计划。
贺双荣根据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的报告指出，2011年，委内瑞拉每天向该地区的16个国家出口24.35万桶优惠石油，占其官方石油产量的8％左右。这些国家购买委内瑞拉的优惠石油后，前期只需支付5％-50％费用，其余费用的支付有1-2年的宽限期。如果石油价格每桶超过40美元，余款可以在17-25年内偿付，利率只有1％。在加勒比石油计划之下，一些成员国还用货物支付石油进口费用。2011年，尼加拉瓜用牛肉、糖、咖啡、牛奶以及超过1.9万双裤子，支付石油进口费用。多米尼加共和国用糖浆、豆类和食品，圭亚那用大米、萨尔瓦多用咖啡支付石油进口的费用。古巴是加勒比石油计划最大的受益国。通过该计划，委内瑞拉向古巴每天提供9.8万桶优惠石油。古巴以市场价格在国际市场转售来自委内瑞拉的4万桶优惠石油。
图：Petrocarib计划向拉美各国供应石油量 (来源：PDV Caribe)
贺双荣进一步指出，查韦斯政府还向ALBA和参与加勒比石油计划的国家提供大量资金和各类援助。如向玻利维亚捐献沥青用于修路，向学校捐赠电脑和打印机；免除尼加拉瓜和海地的债务；帮助古巴更新改造卡米洛•西恩富戈斯（Camilo Cienfuegos）炼油厂；向多米尼加、安提瓜和巴布达等ALAB成员国以及准会员海地提供发展援助等。
另一方面，古巴通过向委内瑞拉提供技术及社会服务获得额外收入。据2012年2月16日查韦斯总统提供的数据，在委内瑞拉有44 804名古巴人，他们为各种以“使命”命名的社会计划提供服务。
委内瑞拉成功地将石油收归国有，完善了税收政策。如果说国际石油公司仅仅是为了利润在掠夺资源，那么国有石油公司则是为了国家乃至拉美地区的可持续发展而作贡献。
CELAC：区域合作
委内瑞拉与七个国家成立了「玻利瓦尔美洲同盟」，提倡以「玻利瓦尔主义」（Bolívar Doctrine，强调拉美国家的平等自主），抗衡区内北美主导国家的门罗主义。2011年12月，委内瑞拉更促成了首届拉美与加勒比国家共同体(CELAC)峰会。CELAC包罗了拉美33国，推动地区整合，并与欧盟等其他地区组织商讨经贸合作。“CELAC的划时代意义，在于美洲所有发展中国家，终于团结起来发出同一把声音。”[46]
困难及隐忧
查韦斯执政后恢复了国家的完整石油主权。依赖石油收益，委内瑞拉过去十年无疑取得极大的社会发展成就。然而出口收益过份依赖单一部门，政府税收依赖石油收益。一旦国际油价回落下滑，社会改革的步伐将难免受打击。
因为农业生产力得不到提升，委内瑞拉成为区内惟一粮食依赖从邻国进口的国家。此外制造业生产力亦停滞。
此外，因为结构性问题，委内瑞拉的通涨率多年来一直维持水平，成为经济不稳的重大隐忧。
2013年，刚连任的查韦斯总统因癌症病逝。波利维亚革命能否在后查韦斯年代延续，成为全球南方世界关注的焦点。虽然一年来经历市场上粮食及日用品短缺、通涨上升等情况，12月举行自查韦斯逝世后第一次地方首长选举，执政党获胜，说明基层群众仍然支持波利维亚革命的理念。
但2014年后委内瑞拉的经济情况急速恶化。一方面是国际原油价格大降，令依赖石油收入的政府陷入财政困难；另一方面，美联储结束QE及重启加息周期引致全球新兴经济体出现震荡，委内瑞拉自难幸免，出现币值大跌、通涨恶化、物资严重短缺、社会暴力加剧、政治动荡等危机。西方主流媒体及经济学家认为原因是委内瑞拉政府干预市场，经济管理不善，加上政府的效率贪腐问题，令经济陷于崩溃边缘。而委内瑞拉政府则指责有外国敌对势力以多种方式攻击本国经济，国内的商人及私人资本势力则予以配合。
马杜罗总统在2015年政府报告中强调，造成委内瑞拉经济衰退和通货膨胀的原因主要是：第一，石油价格在不停地跌落；第二，没有可持续的生产系统能够替代石油生产收入，以满足国内对产品和服务的需求；第三，中小企业掌握在私人部门手里。第四、本国货币和汇率受到猛烈的攻击，游离于经济法规外的金融投机活跃。[47]
2015年底选举，执政党失去国会控制权。2016年1月15日总统签署为期60天的经济紧急状态法，期望以行政命令授权有关单位全力促进生产，包括接管企业的资源调度权、实施更严格的货币与外汇管制、以及增税等手段，确保民众能够取得重要民生物资，并实现全新的生产型经济，减少对石油出口的依赖。[48]
2017年5月1日总统马杜罗宣布成立制宪大会以维护国家和平，解决当前政治危机。7月30日及8月1日41.5%的登记选民选出545名制宪大会成员。2017年10月4日马杜罗总统倡议创立一个原油及精炼原油产品交易的货币篮子，希望攞脱对美元的依赖，并希望推广至所有产油国。2018年5月，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在大选中以68.7%的投票率再次当选。
2019年1月23日，委内瑞拉反对党领袖、委内瑞拉议会主席瓜伊多宣称为该国“临时总统”，即时获美国、加拿大、欧洲、巴西等多个国家承认，特朗普并暗示不排除军事入侵。政治斗争趋于白热化。
与此同时，拉丁美洲区内出现右翼政府回朝的趋势。委内瑞拉左翼政府的执政前景危机四伏。玻利瓦尔主义的前路亦不明朗。
资料来源：
(1)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共和国大使馆经济商务参赞处
(2)E7委内瑞拉国别报告
(3)<新世纪以来拉美国家经济改革道路的分化——以委内瑞拉和巴西为例>，黄乐平, http://www.cssn.cn/news/512239.htm
(4)<对委内瑞拉可治理性危机的分析>，王鹏, http://ilas.cass.cn/u/wangpeng/%7B33A88F88-64F3-4B46-954D-83C29C91DF05%7D.pdf
(5)<拉美研究报告:“后查韦斯时代”委内瑞拉政局变动对国际关系的影响>，贺双荣， 2013年第3期。
(6) Wikipedia “Venezuela”
(7) Wikipedia “Economy ofVenezuela”
undefined
undefined
向上滑动阅览
注释：
[1]参见 Wallerstein, Immanuel. World-Systems Analysis: An introduction. Durham,NC: Duke University Press ,2004
[2]新世纪以来，核心国利用其霸权地位静悄悄地改变了世界经济的基本秩序：此前发展中国家背负债务的时候，债是必须还的，因为债务之作为一种维护人类社会契约制度的基本信用关系，乃在于其必须“刚性支付”。但现在演变成发达国家承受更多债务之后，则不仅公开发出其从来就不用还债的言论，而且还把债务转化为吸纳其大量增发流动性的可交易资产。
[3]美国著名社会学家及历史学家沃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 1930- )是当代世界体系理论(The Theory of World System)始创者，他论述资本主义世界经济体系，即现代世界体系的起源与发展的历程，他分析世界经济体系的结构特征:“中心(Core)—— 半边缘(Semi-periphery)——边缘(Periphery)”，中心地区通过不平等的分工关系垄断有利的贸易通道，攫取最大的利润；边缘地区则提供廉价的劳动力和初级产品；而半边缘地带介于二者之同，既受中心地区控制，同时又可部分地控制边缘地带。参考沃勒斯坦，《现代世界体系》(The Modern World System)（第一、二、三、四卷》，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3。
[4]在《国家竞争的微笑曲线》一书第二部将对它们在不同阶段的处境做更详细说明。
[5]参考：萨米尔·阿明著，黄钰书译，〈当代资本主义体系的内爆〉，《政治经济学评论》,2013(3)。
[6]Toxicassets made the financial crisis—“And the bank with the highest exposure to themost leveraged and toxic of all assets – credit default swaps (largely mortgagederivatives) – is Deutsche Bank! It holds 10% of this $550 trillion nuclear bomb. Not billion. Trillion! At10%, that means Deutsche Bank has $54.7 trillion credit default swamps on itsbooks. JPMorgan isn’t far behind, with $51.9 trillion. Citibank has $51.2trillion, Goldman Sachs has $43.6 trillion and the Bank of America has $27.8trillion. (July 01,2016 By Harry S. Dent Jr., Senior Editor, Economy& Markets)
[7]王小强，《投机赌博新经济》，香港：香港大风出版社，2007年。
[8]对于这种结构性不对称性，西方某些进步学者有现象性的描述，但鲜有探讨其深层金融资本主义制度性根源。参阅：法国著名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廿一世纪资本主义》及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莎士奇亚．萨森(SaskiaSassen)教授的《大驱离—揭露二十一世纪全球经济的残酷真相》(Explusions)。
[9]身份政治指围绕某种特殊身份认同而进行的政治斗争，例如宗教信徒、民族、国家等。 [10]http://www.telesurtv.net/english/analysis/Declaring-a-Country-a-National-Security-Threat-20150309-0018.html
[11]新闻分析：特朗普会对委内瑞拉动武吗， 新华社，2017-08-12，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7-08/12/c_1121473154.htm
[12]2015年初奥巴马批准国务院一项5百万美元拨款支持委内瑞拉的反政府组织。国会支持的国家民主基金也拨款120万美元支持反对派推翻马杜罗政府。此外参阅：Carl Gibson, ‘How Washington IsPlaying Venezuela Like a Fiddle,(华盛顿如何玩弄委内瑞拉)’ Reader Supported News, 21 February 2014。
[13]参阅：Eva Golinger, ‘Venezuela: A Coup in Real Time,’ CounterPunch, 02 February2015。
[14] 2015年12月6日的委内瑞拉大选中，由20多个政党组成的右翼亲美“民主统合联盟”(MUD)取得十六年的第一次胜利，赢得167席国会代表中的109席，加上可能与其结盟的三个原住民代表，总席次超过三分之二，足以挑战与阻止执政的“社会主义统合党”(PSUV)之任何政策，也能召集制宪与修宪大会。在多重危机夹击下，委内瑞拉社会及政局日趋动荡。2016年9月，反对派号召群众前往首都进行示威，要求举行罢免总统马杜罗的公投。政治暴力事件愈益激烈，并日趋武装化，执政党执政之路愈发艰难。
[15]委内瑞拉称41.5%选民参加制宪大会选举投票，马杜罗宣布胜利，环球网，http://world.huanqiu.com/exclusive/2017-07/11058255.html
[16]此外，委内瑞拉还蕴藏像重油、油砂油、页岩油等非传统石油储备，如果能用新采油技术开采，储量估计5130亿桶，几乎相当于目前已探明全世界传统石油储备的总量。
[17]资料来源：新华国际，2014年12月03日。 [18]http://www.howbuy.com/news/2015-01-08/2881019.html [19]http://news.cngold.com.cn/20170122d1702n118110490.html委内瑞拉2016年通胀飙升800% 经济萎缩
[20]同上
[21]〈21世纪拉丁美洲和世界其他地区的发展态势及社会主义前景首届墨西哥普埃布拉大学前沿理论国际学术研讨会综述〉，《马克思主义研究》2014年第7期，2014-11-19。
[22]〈委内瑞拉隆重纪念查韦斯逝世两周年——前路漫长〉，中国新闻网，2015年3月7日。
[23]来源：牛犁、闫敏，《新兴国家货币贬值对能源企业的影响及对策》国家信息中心预测部，2015-01-23。
[24]http://international.caixin.com/2016-12-30/101032130.html委内瑞拉“废钞令”再推迟 [25]http://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593476委内瑞拉5年来首发50亿美元国债：救急必需品进口资金短缺
[26]参考Wikipedia“Agriculture in Venezuela”条。 [27]https://data.worldbank.org/indicator/SP.URB.TOTL.IN.ZS [28]https://venezuelanalysis.com/news/11407
[29]西方借机唱空新兴经济体误导错判全球经济形势，国企杂志，2013年11月12日，http://finance.ifeng.com/a/20131112/11063527_0.shtml
[30]同上。
[31]同上。
[32]《华尔街日报》2014年11月11日。引自：https://en.wikipedia.org/wiki/Shortages_in_Venezuela
[33]管彦忠，委内瑞拉12年农业生产增加三倍粮食50%自给，人民网，2011年02月23日。http://news.ifeng.com/world/detail_2011_02/23/4814950_0.shtml
[34]Girish Gupta and AlexanderUlmer,“Lootingand Riots Rock Venezuela Daily,”Reuters, 13 June 2016. [35]http://www.telesurtv.net/english/analysis/Social-Media-Coup-The-Vile-Virality-of-Venezuelas-Opposition-20150210-0029.html
[36]此低于开采成本的价格，不仅严重影响委内瑞拉、俄罗斯乃至沙特阿拉伯等主要输出国的收益，甚至对美国发展作物燃料和页岩气等计划造成压力，很难想象如果没有美国的肯首，OPEC能坚持维持如此连本身的利益也受损害的低油价政策。
[37]“俄罗斯的石油产量和出口量位居世界第二位，仅次于沙特阿拉伯。2011年至2013年，俄罗斯每年石油产量为5.11—5.23亿吨。……俄罗斯石油开采和石油加工企业的收入占俄罗斯全国税收和关税总收入的四分之一。此外，俄罗斯三分之一的外汇收入也是来自石油企业。世界石油价格的变化极大地影响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的变化。石油价格与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的关联性已经得到认真的研究：在2003年至2012年的10年间，无论是俄罗斯以美元计算的名义国内生产总值,还是乌拉尔原油价格都增长了近4倍。2009年，石油平均价格下降30%也导致俄罗斯以美元计算的名义国内生产总值减少了25%之多。总体来说，根据俄罗斯专家的估计，世界石油价格每降低10美元就会使俄罗斯国家财政赤字增加国内生产总值的1.4%。”资料来源：〈论石油资源在俄罗斯经济发展中的作用〉，俄罗斯战略研究所经济研究中心外国经济部主任弗拉基米尔·布尔科夫，人民网-国际频道，2014年06月04日。
[38]SantiagoSosa “The New Monroe Doctrine”, 2010-10-27http://colombiareports.com/the-new-monroe-doctrine/
[39]例如：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传统基金会（Heritage Foundation）、加图研究所（Cato Institute）等，它们透过发展中国家的智库及学术界深刻影响这些国家的政策制订。
[40]‘How the US Funds Dissent against Latin American Governments’.http://www.telesurtv.net/english/analysis/How-the-US-Funds-Dissent-against-Latin-American-Governments-20150312-0006.html
[41]DavidLuhnow, ‘The Two Latin Americas: A Continental Divide Between One Bloc thatFavors State Controls and Another Embraces Free Markets,’http://www.wsj.com/news/articles/SB10001424052702303370904579296352951436072
[42]来源：E7 Venezuela Case Study: OilSovereignty (www.emergingcountries.org)
[43]Mather, Steven. “UN General Assembly President Praises Venezuela forDevelopment Goals Progress.” VenezuelaAnalysis. 24 June 2010. Web 4 March 2012.
[44]本节主要参考：Wikipedia “Economy of Venezuela”条、E7委内瑞拉国别报告及Salim Lamrani “50 Truths about Hugo Chavez and the BolivarianRevolution,” Global Research, March11, 2013。
[45]参考：E7 Venezuela Petrocaribe CaseStudy (www.emergingcountries.org)
[46]参阅：“挑战美门罗主义 查韦斯留历史遗产” 《明报》2013/3/9
[47]人民网，2016年1月16日。
[48]风传媒，2016年1月16日。
本文转载于公众号“Global U ”，感谢公众号授权海螺转载
相关文章
头条焦点
精彩导读
关注我们
【查看完整讨论话题】 | 【用户登录】 | 【用户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