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河南省鲁山县某小区一名高中教师新婚坠楼,成为舆论热点,很多媒体惋惜这位讲封建枷锁的老师却被封建枷锁逼得新婚跳楼,不禁让人想起了巴金《家》中的那个抵制封建婚姻而跳湖的鸣凤,虽然有着本质的不同,但却透露出很多死灰复燃的气息。
一、女教师新婚跳楼,引发的鸣凤抗婚投湖联想。
女教师新婚跳楼事件回顾。据《一28岁女教师结婚当天跳楼,生前朋友圈让人心疼》(腾讯网2025-12-15)披露,河南省平顶山市鲁山县某小区一名高中女教师新婚当天跳楼身亡,年仅28岁。这天上午,她坐着婚车来到新婚婚房,在1号楼的7层以换衣服为借口,向内锁住门,从窗户跳下,坠落在一楼的小院。有知情人士告诉记者 ,一楼业主要求赔偿,女方家人认为已经嫁出去,应由新郎负责,新郎则认为还没娶到,应该女方负责,互相推诿,直到次日遗体才被送至殡仪馆。事发后,网上传出该女教师生前发的最后一条朋友圈“不想结婚和被逼结婚”截图,大致内容是“我自己最大的价值就是结婚”,对抗了11年还是失败了。失败的原因是,她拼死都在力争的人生掌控权,最终还是被父母的以死相逼和亲戚的妄加干涉夺取了,由于没有一个人懂得她到底有多么难受和煎熬,只能选择新婚跳楼这种惨烈方式进行最后的抗争,还麻烦朋友找个有风的日子把她火化了。网友爆料:父母逼婚的根本是,她有一个哥哥和没有结婚的弟弟,母亲掌控她的工资,是给弟弟积攒结婚钱,27万元彩礼也是用于弟弟婚房的首付。于是让人想到了《家》中不想当小妾又求告无门而投湖自杀的鸣凤。巴金的长篇小说《家》,主题就是反封建,名曰《激流三部曲》,通过鸣凤被逼投湖等情节鞭挞封建制度的腐朽,呼吁自由平等和民众人性解放,对反封建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鸣凤是高家长房的婢女,从小在高家当仆人,经常受到辱骂,深深打上那个时代婢女悲哀的烙印。庆幸的是碰到了反封建进步青年觉慧,得到了觉慧的关心、温暖和朦胧的爱,使鸣凤这个底层人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希望,一丝光明,即使那段日子生活很艰辛,鸣凤还是感到很快乐。但封建家长高老太爷把鸣凤像送东西一样,赠给封建卫道士冯乐山做小妾,彻底打碎了鸣凤仅有的未来希望。然而,鸣凤不想屈服,拼命进行抗争。她求助于自己服侍的主人周氏,周氏虽然为鸣凤感到伤心,面对老太爷的命令就是一切,不会为了一个婢女而顶撞高老太爷,退一步讲,就算是自己的女儿遭遇此事,周氏也不敢去反抗高老太爷。鸣凤几乎绝望了,于是想到了三少爷觉慧,想到了觉慧答应自己的“不管遇到什么都会伸出援助之手”,便怀着一线希望去找觉慧。觉慧正埋头写明天即将出版的文章,鸣凤欲言又止,恰巧这时觉民进入觉慧的房间,使得鸣凤最终未能开口,鸣凤离开了觉慧的房间,感到万念俱灰,不知不觉来到花园的湖边,便纵身跳入湖中。鸣凤的死,使觉慧更加憎恶黑暗的封建社会,强烈地推动着觉慧与封建家庭决裂,走上反封建的革命道路。
女教师的新婚跳楼,也引发很多网友叹息,都到了这个年代,怎么还会有父母逼婚呢?就不能逃出去,摆脱父母的控制吗?其实,事情还真没有那么简单!
二、女教师和鸣凤悲剧,有着惊人的相似。
女教师和鸣凤,按道理不是一个阶层,但悲剧却惊人的相似,不能不让我们进行深入分析。
鸣凤在高家地位低下,身份卑微,却拥有一颗不甘于服从命运、敢于抗争的心。她又是那样的率真可爱。鸣凤,面对着彼此喜欢的觉慧却一直不敢开口,而当高老太爷要把她嫁给冯老山做妾时,她只能用“投湖自尽”这样决绝的方式来对自己不公的命运做最后的抗争。酿成鸣凤的悲剧的原因有很多,封建制度必定是最致命的原因。如果鸣凤不是小丫头,是一个有地位的大小姐,或许一切都会往圆满的方向驶去。可现实是残酷的,觉慧尽管对鸣凤早已产生了朦胧的情愫,由于种种原因没有表露出来,实际上暴露出来也白搭。鸣凤身不由己,无法逃脱社会加在她身上的枷锁,最后她以大小姐教过她的“死是薄命女子的唯一出路”,留给觉慧一具湿淋淋的尸体。
再看看新婚跳楼的女教师。本来她有地位——在编的重点高中教师,2022年她以历史岗位笔试综合成绩双第一的优异表现考入高中任教;她也有钱——有保障的工资,她有知识——大学本科还是历史专业,这一切都是鸣凤难以比拟的。可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女性,却弄到新婚跳楼的境地,其无奈居然与鸣凤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一是“我清楚地认识到我自己最大的价值就是结婚”,父母的口头禅就是“找个好人嫁了”,这个“好人”说穿了就是有钱,她11年的抗争抵不上27万元彩礼钱;二是“工作后工资卡被母亲收走,每月仅拿到500元的生活费,理由竟是存着跟你弟弟娶媳妇”,她被逼婚,其实也是为了弟弟,男方送来的27万彩礼成了父母口中弟弟的婚房首付;三是从激烈挣扎到沉默认命,“从毕业开始我对抗了7年,加上大学4年共11年,我失败了,我吵我闹,我发疯,可我懦弱,我不行,我下不定决心,所以我听话,我相亲结婚”,婚礼前一天凌晨3点在朋友圈写下对后世的托付,特意叮嘱朋友把骨灰撒在有风的地方,别埋在老家,我怕下辈子还被催婚。字里行间满是对自由的渴望和对冷酷现实的绝望;四是“以死相逼都必须要结婚的父母,指责不孝的亲戚”,“压垮她的是家人将她视作筹码的冷漠”;五是悲剧发生后双方家庭的推诿,直到社区民警看不下去联系殡仪馆,女教师的遗体才被接走,连死后最后的尊严都没能得到至亲的守护,更显得让人心寒。这不免让人想起《徐九经升官记》关于新娘尸体迥然不同的处理境况,大致是王爷内弟尤金侯爷义子刘钰争夺美貌的李倩娘,徐九经面对王爷侯爷的恐吓,假意判李倩娘“单月侍尤金双月侍刘钰,按月轮换”,惹得刚烈的李倩娘服“毒药”自尽,徐九经让两家各出银两安葬李倩娘,刘公子愿出双份钱保全李倩娘名分,尤金却说婚书是假的不愿出银两,岂知李倩娘喝的是蒙汗药,最终与刘公子终成眷属。试想,封建社会就有刘公子愿出双份钱保全李倩娘名分,而女教师却因为双方都不愿意出钱没人收尸,何其寒心?女教师即使与鸣凤比,在死后遗体体面这一点也真的不如鸣凤,也就不能不让人叹息。
三、女教师悲剧的本质。
有人认为,女教师这场悲剧从来不是简单的个人情绪失控,而是重男轻女畸形亲情,与父母将女儿幸福当成儿子婚姻工具落后婚恋观,共同酿成的恶果。也有人疾呼,女教师的离弃不该只换来短暂的舆论哗然,更该推动社会对个体选择的尊重,对激情亲情的反思。还有人提出婚姻从来不是人生的必答题,自由与幸福才该是最终的追求,唯有摒弃落后观念,尊重每个人的人生选择,才能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重演。这些意见和呼吁,可谓激情满腔,义正词严,旨在惊醒社会,但本文又觉得父母逼婚、婚姻悲剧背后,还有更深刻更本质的东西。
那么,女教师新婚跳楼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最根本的是私有化,一切向钱看。父母逼婚,不过是表象,亦即他们为什么逼婚,是什么推动他们不惜以死逼婚,其逼婚背后有没有的无形黑手,这一切都能从“钱”这里得到答案。私有化,让人们成了金钱的奴隶,钱是衡量社会的一切成功失败的唯一标准,“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有一切,成为社会乃至人们奋斗的目标和法则,所以不择手段弄钱,成了人们的第一需要。平民,底层人不能像贪官那样贪污受贿弄钱,也不能像某些公知那样招摇撞骗弄钱,于是高价彩礼就成了弄钱的最简捷最有效途径,而女教师,她的父母,她的亲戚,包括拿了27万元彩礼娶她的男方,等等,都是一切向钱看的奴隶,也都是私有化追求私利最大化的受害者,他们在女教师悲剧所扮演的角色,也都是围着钱而定位而展开的。可能有人会说,女教师因彩礼被逼婚而跳楼是是个例,实际上因高价彩礼引发的恶性事件,绝非这一起,可以说接连不断,时有耳闻,那个新郎婚礼前跳河事件是10月份才发生的吧?仅河南因彩礼引出的恶性事件就数不胜数,比如河南男子被骗彩礼,无奈下,当街拉横幅请求女方归还彩礼,比如河南禹州因被骗彩礼导致惨案发生,比如河南男子被骗15万彩礼,女方拒不退还,男子暴怒杀其全家,等等,一切向钱看使得一些人把彩礼当作发财门路。如果女教师有足够的钱,她的父母就不会逼婚,因为她父母逼婚完全是为了钱,至于那些冠冕堂皇的“为你好”,不过是弄钱的借口而已。假如有异议,看看她死后两家围绕27万彩礼的交锋,为了躲避女生坠楼的1楼索赔要求进行的推诿,可以说她的父母除了钱没有半点人性,那个男方不管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娶的媳妇,即使在封建社会,收个尸体也不算过分吧,哪怕再有人财两空的委屈,也不是不收尸体的理由。即使是1楼的住户,也有钱比人贵的思想作怪,尽管说很倒霉,很膈应,但房子贬值与人命相比还是次要的,可在还没有人收尸的情况下就要求赔偿,多少有些让人情感上接受不了,哪怕赔偿要求理所应当,所以广州“大湾区律师周秀峰”的视频,专门进行“新娘新婚跳楼一楼业主索赔房屋价值贬损是否有法律依据”的质疑讨论。
这些分析,并非怪罪谁,也并非对男方和1楼吹毛求疵,只是想说明在私有化市场化的一切向钱看,驱使人们想问题处理事情首先想到的是钱,立足点也是钱,一个钱字横行社会方方面面,人们的价值观处世观以及婚姻观生活观等等,都沾上了铜臭,女教师新婚跳楼及其连锁反应势必也都金钱横行社会的生动演绎,所以,这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一切向钱看的残酷现实,这就是女教师新婚跳楼的本质,离开了这个本质去谈怎样避免类似悲剧发生,都会苍白无力。遥想伟人时代,找对象都是找老实可靠有上进心的,结婚不要彩礼,也不许大操大办,一切都是本着勤俭节约的,尽管被某些人指斥为寒酸,但却成为绝大多数人美好的回忆,当作启迪教育下一代的绝佳教材。
现在再回到女教师新婚跳楼与鸣凤投湖的对比。不难看出,鸣凤跳湖的悲剧是制度造成的,她不投湖就必须嫁给封建老朽冯乐山做小妾,不想做小妾除了寻短见别无选择,可以说她的悲剧,是必然的,不可避免,也不能避免,而且这个主仆对立亦即阶级对立的社会地位所造成的悲剧,也是金钱不能解决的。而女教师新婚跳楼或许可以避免,比如她可以求助妇联,这县妇联说从未接到投诉,也可以找团委,还可以找工会,这些部门都能帮她维权,包括她的单位以及其他有关部门,也都可以帮她协调解决。还有网友说,退一万步,既然父母想借结婚弄钱,可以去银行贷款给他们,而后公诸于众,撕开他们的真面目,让他们像现在这样受到舆论的鞭笞,岂不比以命抗争更好些。进而言之,鸣凤投湖的必然性,决定了那个时代只有进行推翻封建统治的革命,才能让人民当家作主,才能保证鸣凤们的命运自己做主不任人摆布。女教师新婚跳楼的或然性,决定了这个时代必须进行以人民为中心的改革,只有改到“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才能再有女教师被逼婚跳楼之类悲剧,才能不断实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篇末不禁问一句:100年前,鸣凤投湖促使觉慧等一大批青年与封建家庭决裂,走上反封建为人民求解放的革命道路。今天,女教师新婚跳楼,又能惊醒多少人摆脱金钱的奴隶,成为为信仰为事业而奋斗的顶天立地呢?
202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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