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甜蜜的回忆
第4版()专栏:
一段甜蜜的回忆
北京四中学生 陈嗣涛
保定在刚解放的时候,热闹的地方除了马号、城隍庙、南大街、紫河套以外,还有就是群众电影院门口了。这里经常围着很多等着看电影的人,一到晚上还亮起了保定少有的霓红灯。
我们孤儿院就在电影院附近的大椿树胡同里。我们这群孤儿去看电影,因为个子小,又灵巧,就从栏杆缝钻进去。
一天傍晚,我们又去看电影,听说演的是部队打仗的影片。电影院门口排着长长的八路军队伍(那时我都把解放军叫八路军),既整齐又精神。我和石启新围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就跑进电影院去了。收票的从我们破旧的衣服上,从我们肮脏的面孔上认出是他们的“老街坊”,理都没理我们。我们进去一看,楼下没有好位子了,就赶忙往楼上跑。楼上的好位子都空着呢,我和石启新挑了两个最好的位子坐下了。卖糖梨瓜子那个家伙直瞪我们,我也瞪他,心里想,反正我不买你的东西吃。
站在外面的军人都进来顺序地坐下了。我们前后左右都坐满了穿灰色或黄色衣服的八路军,帽子上都缀着两个扣子。这时候来了个十七八岁的小八路撵我们走,我就攒紧拳头准备打架。打架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这时候,站在旁边的那老八路让那个小八路走开了。我瞧他瞅着我乐,就把拳头放下来,低下头去,心里有点发毛:他乐什么呢?虽然是大冷天,我仍 然穿着露肉衣服,赤脚拖着两只不一般大的破鞋。我正发怔,那个老八路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鬼,这样好不好,我坐凳子你坐在我身上吧!”虽然他说话不是保定口音,我也不懂什么叫“小鬼”,但是他那种亲切、和蔼的态度是我没见过的。
我同意了,坐在他的身上。他用棉大衣护着我的身体。由于乍一温暖,使我打了一个颤,觉得浑身发痒,就搔起来。他问我身上有虱子吗?我说多得很,他也帮我搔起来。他的大手抚摸着我的肉,我觉得那么舒服,我觉得从心里到外面都温暖,这种温暖只是和父亲在一起时才有的,可是我的父亲已经死了四年了。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二毛,又叫七珠官。我虚岁七岁那年爸爸死了,妈妈给别人去看孩子,把我送到娃娃堂,那里的人就叫我七珠官。”我又指着坐在旁边的石启新说:“他是九岁进娃娃堂的,他就叫九珠官。”这个老八路引起了我很大的好感,自从我进了孤儿院以后,除了吵嘴打架以外,从来也没和别人说过这样多的话。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告诉我叫“聂荣臻”。这个穿着棉大衣的老兵的姓是三个“耳”字,我觉得很有趣,所以在他写在我手心上的时候,一下就记住了。“荣”字我早就学过,可是“臻”字从来没见过,知道怎么写了,可是总是常念错了。过后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的伙伴时,我常说:“一个老八路抱过我,他叫聂荣秦。”
从我的谈话里和我穿的衣服上,他知道我们生活很苦,他就跟我说:“将来要成立托儿所,专门收养你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那里有阿姨照顾你们,像在妈妈身边一样,吃得饱穿得暖,再也不受罪了。”我问他我是不是可以去,他说可以,我乐得合不上嘴,话就更多了。我给他唱在孤儿院顶流行的歌:“狠心的爹,狠心的娘,把我送到娃娃堂。霉米饭,坏菜汤,不吃不吃又盛上。”接着又唱了我们的院歌:“我们是黄帝的子孙,我们都是孤苦伶仃的人,我们走在一个行列里,挣扎着生存……”
他听完了就给我讲起道理来,他说:“我们中国的地方很大,可是因为蒋介石一些大坏蛋统治,欺侮老百姓活不下去。要是在今天,你爸爸不会活活累死的。我们要建立人民的政权,叫大家都过好日子。”他讲了许多道理,有些我听不懂,可是我相信他说的都是对的,因为他是个好人呵!我心里甜甜的,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耐心地跟我讲道理。
电影院的灯熄了,电影开演了。我打了两个哈欠,觉得浑身又舒服又暖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我真高兴呵!我梦见了死去四年的爸爸,他给我买回来糖,还教我下象棋,他告诉我马走“日”字,象走“田”字。我们下了三盘,我都输了。爸爸让我“车马炮”,我还是输了。我真急得没法,一下急醒了。睁眼一看,电影已经散了,聂荣臻还抱着我呢。我赶紧从他身上爬下来,忽然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不好意思地揉着眼睛。旁边一个电影院里的人悄悄对我说:“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个大官呀!”我摇摇头说:“不,他不是大官,他是聂荣臻,他是老八路!”在我的印象里,大官都是很厉害的,常打我们骂我们,哪会抱我呢!
出了电影院,他向我招招手说:“二毛,再见!”我也招手向他说:“聂荣臻,再见!”
后来,我跟小伙伴常常讲到他,我还想找他去玩,可不知道他在哪儿住。我常常想念他。我渐渐长大了,才知道他是我们国家的领导人之一,他是我们人民解放军的元帅。
一晃九年了。在党的培养和教导下,我已经成了高中学生。正像聂荣臻元帅说的那样,我们的生活有了彻底的、根本的变化。每当我回忆起小时候这段经历,我感到非常的幸福。(附图片)
阿老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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