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得人人争上游

第7版()
专栏：

唱得人人争上游
殷光兰
编者按　最近，北京正在举行全国民间文学工作者大会。许多农民歌手都来到了北京，他们的诗情更加旺盛，许多歌手在会上发言，一面说，一面歌唱，安徽省农民女歌手殷光兰就是其中的一个。现将她的发言摘要发表如下：
我叫殷光兰，是安徽省肥东县定光乡人。我出生半个月就被抱给山王村王家龙家做童养媳。
童养媳当了二十年，
从前的痛苦海样深。
二十年来不易过，
受苦受难磨成人。
七岁放牛带割草，
烧锅做饭洗衣裳。
煮饭迟了要挨打，
割草少了就不行。
有天下雨道路烂，
到晚只割草半篮。
公婆说我不中用，
罚我一天没吃饭。
人前不准说句话，
吃饭躲在锅后边。
政治地位无我份，
文化生活不用谈。
我从小就爱唱歌，七岁那年，就在放牛岗上学会了十几个民歌、小调。王家是个封建古板的人家，认为妇女开口就唱，是不光彩的事。有天我在田岗上唱歌，被老公公听见了，这可不得了啦！当面给我一顿臭骂，回去又是一顿毒打，还警告我说：“姑娘家唱歌，成什么体统，如果再听到你唱，就敲掉你的牙”。那时我虽然年纪还小，可也懂得一点事了，看到别人家的亲生儿女那样自由，那样高兴，我呢，一没有娘家，二没有亲人，在王家经常挨打受骂，一肚子苦水向谁去诉呢？只有淌眼泪或唱歌来发散心中的苦闷。老公公不让我唱，我怎能不唱呢，但我再也不敢当人面唱了，只能偷偷地在放牛岗上和田里唱。
1949年解放大军解放了我们家乡，穷苦人翻了身，好像拨开乌云见到了太阳。有一部分解放军住在我们村里，王书琴、王凤琴等小姑娘都跟解放军学东方红、打得好、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等歌子，我心里也想去学，可是我不敢去。有一天我到亲房嫂子家去玩，他们唱的正起劲，我就靠在门口听，班长问我：“小姑娘，他们都在唱，你为什么不唱”。王书琴她们说：“她会唱，唱的好听得很”。解放军同志欢迎我唱，我不唱，大家拍手欢迎，关门不让我走，我就唱了一个“新十二月当兵”，这一唱，可就惹下祸来了，回去后老公公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虽然这次因为村里有解放军没有打我，可是他们不给我饭吃，说我唱饱了。1951年村里办民校，妇女们都去念书，我也去了。没钱买书，教师王绍伦给了我一本旧书，可是公公说：“你念书就出去吧！不准用家里的油。”并说再念，就撕掉我的书，我只念了三个晚上，就不让我念了。
1954年冬天，县文化馆在我们村试办人民俱乐部，他们又是演戏，又是唱歌跳舞，我再也忍不住了，不让家庭知道，偷偷地去学，从此我每天早些吃晚饭，饭碗一丢，就去学。
我的创作是从1955年的栽秧季节开始的，开始我还认为：叫我们泥糊腿子搞创作，那不是笑话吗？文化馆的干部说：“只要把你们心里的话说出来，能像秧歌一样的唱出来就可以算是一篇创作了”。有一天在秧田里大家唱老秧歌，我想了几句，就在秧田里唱了出来：
跳下田来栽秧棵，
栽秧的人儿爱唱歌，
栽到稗子棵棵死，
栽到黄秧都活棵，
都活棵来都活棵，
万担归仓收的多，
增产支援工业化，
改善生活笑哈哈。
回家以后我请别人记下来，送给文化馆里的干部看，他们说：“这就是一篇很好的创作”。他们又搜集了作品，印发到全县。
过去我总觉得我不是人，过着牛马畜牲的生活，解放后我才开始觉得我是一个真正的人，我参加了青年团，出席了省的青年代表会议，妇女代表会议，乡并提名选我为乡妇女代表和人民代表。1956年我在老艺人王绍西的帮助下，又学会唱门歌，因为心情愉快，我的歌声也就特别的响亮，我下田必唱，逢会必唱，从村唱到乡，唱到区，唱到县，大概是因为我唱的多，唱的还好，大家送给我一个“农民歌手”的光荣称号。1957年1月，组织上要我代表大家参加了专区和省的第一届民间音乐舞蹈会演，得到了特等奖的荣誉。谁能想到一个受尽苦难的童养媳，一字不识的农村妇女，会有这样一天啊！我不住的要唱：
千年铁树开了花，
四九年成立新国家，
封建势力全打垮，
劳动人民坐天下。
妇女个个翻了身，
我上冬学学文化。
去年参加文娱组，
唱歌跳舞都不怕。
今年三月入了团，
各种工作都参加。
前次妇女选代表，
叫我来当这个家。
生产工作我积极干，
人人都将我来夸。
感谢共产党救了我，
推倒头上千层山。
现在磨出封建关，
各种工作带头干。
唱个门歌表心情，
歌声唱到万人家。
党领导着我们永远前进，我们的创作像滚滚东流的江水，源源不断。通过实际创作，我们已取得了一些经验并总结成如下几句：
创作不用怕，大家顺口啦，主题要一个，不能乱生岔。
语言讲绝了，另调一支花。全部编好了，从头来审查，
好的留下来，坏的去掉它，修改再修改，最后成功啦！
我要讲的话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的，归总一句，我感谢共产党和毛主席培养了我，感谢我周围的同志们扶持了我，使我这个受苦受难的童养媳冲出了封建的牢笼，成了一个真正的人，旧社会逼的我装聋作哑，新社会培养我成了农民的歌唱家，我保证在总路线的光辉照耀下，多多的编、多多的唱，唱得人人争上游，唱的红旗遍地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