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面手——职业多样化的开端

第3版()
专栏：

多面手——职业多样化的开端
本报记者 傅冬
穿过密密层层的脚手架，爬到了四楼顶，想找张百发谈谈。可是他忙得要命，一会儿对这个钢筋工说几句，一会儿又给那个混凝土工讲几句，实在抽不出时间和我们谈话。
工地上的同志说，张百发现在不光是青年突击队的队长，他还是一个三百多人组成的混合包工队的副队长。他又干体力活，又参加管理。“这都是学多种手艺的好处。一个人懂十来样活，看见什么也能出主意。工地上发生什么事，当下就解决了。大伙呢？会的样数多，那里忙就到那里去。组织常变，一年四季闲不着。你帮我、我帮你，再不因为你等我、我等你而吵架了。”工地上的同志这样介绍。
张百发把公事办完，带我们去各处看了看。我们楼上楼下绕来绕去，看了差不多一个下午，才把他们的全部手艺看完。他们会的可多啦，除了扎钢筋，还学会了开卷扬机、搅拌机、打混凝土、打铁、打灰土、绑脚手架、安水暖管子、做白铁，还会电焊、汽焊、对焊、点焊。
他谈了他们学多面手的经过。
建筑这一行样数多，可是一向是一人学一样。这一样活，四季忙闲不均，常是紧一阵，松一阵。像扎钢筋，一开春，人家忙得一蹋糊涂，他们却悠哉闲哉。到“五一”“十一”这一段，别人没事了，他们却忙的不可开交，一天十几小时。到冬天，又找不到活干。一年领十二月的工资，实际上只干六个半月的活。每天，吃饱了饭，没事就往床上一躺。睡醒了到处去蹓跶，再不就拿着弓子到处去打鸟。
这像什么话，光拿钱不作事。自己还是领导阶级呢！张百发看不过去，没活时，他就和一些同志主动地拢土、起钉子、劈劈柴、跟大车、做饭……。柴是劈了一大堆，到末了，一算计，劈的柴，还不够一个人一天的工资呢！公家还得倒贴很多钱。大家在一起嘀咕：“像这样子几时才能走到社会主义！光拣劈柴就把时间给拣去啦！”
1954年组织了青年突击队，好是好，队里的年青小伙子一个个猛得像小老虎似的，冲劲大，可是别的队有时跟不上，不耐烦，这样就常常和人家争吵。
1956年春天，调到影片洗印厂工地。这个厂的钢筋用的特别多。钢筋来倒是来的不少，但长短不齐，用人工接，每个头要多用一大截料，多费三块多钱。要是用电焊，省得多。“要是自己会这手，该多好！”
他跑去找行政上要电焊机，马上就要到了。可是找不到人教。他听说队里新来的陈德水师傅，他会一点。陈师傅焊确实是焊过，但那是十几年前作学徒时的事了，现在能不能焊，连他自己心里也没数，但陈师傅见任务逼得那样紧，就一口答应了，还给大伙打气：“三天保管教会你们。”大伙拣了一大堆废钢筋试验，乐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师傅嘱咐，不要用肉眼看火花。那怎行，偷偷地看。好，到第二天，七个人的眼睛，一个个肿得像核桃似的，直流眼泪，痛得睡都睡不着。别扭了半个月才好了。大伙不灰心，鼓起劲重来。前前后后干了三天，真出货了，焊了六十根。大伙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可是一检查，唉！除了陈师傅焊的二十根，其余的都不合格，心子里全是空的。工地上催着要货，那知又来了这一手！可是大伙没泄气，检查了半天，弄清楚毛病是催火的劲儿不大，接缝的地方里面还有空气。找到了毛病的根子，就好改了。打那以后，全队的人都会使电焊了。他们算了一下：光这一次，就给公家省了三十八吨钢筋！
冬天要来了，天一天天凉了，他们又着急起来，又要闲一冬天，吃一冬天亏心饭，怎么办？四处一打听，听说，材料供应站有一大批废铁活要拿到外面去加工。留下它！楼房阳台栏杆不是因为没铁板还没做好吗？能不能把这一批废铁活打成铁板？说起打铁，陈德水师傅真在行。陈师傅知道了也挺支持。打铁是个力气活，这活计，坏了，大不了再烧化了重打，费点工就是了，不会毁坏什么材料。使了使劲，这一冬成绩不错，打了二千五百多公斤铁，盖好了阳台，还打了许许多多瓦刀、抹子和一万多个门窗配件。忙了一冬，活干完了，也学会了怎么抡锤，怎么拿钳。组里有一半人这年冬天去学烧锅炉、安水暖管子，他们也学了一冬，忙了一冬。
今年4月，他们到了冷藏库工地。这楼可不寻常。里面要放九千吨的东西，基础要打的非常非常结实。放的钢筋多，打的混凝土也多。全公司一百七十多个混凝土工都调来了，还不够用。那时候，张百发一伙子刚刚起早贪黑忙了四天多把钢筋扎完，听说混凝土工要人，就又抢着要去。领导上怕把他们累垮了，不叫他们去，但又扭不过他们，最后只好答应了，不过给他们多加了五个人。
才干了一天，就听见一个名叫王宝才的队员说：“这一宿总算熬出来了”，这是什么话？一问，才知道有二、三个人也有这种情绪。怪不得，忙了一天，供不上料。该辩一辩：“这种‘熬出来’的说法是不是力争上游？这叫什么干劲”？会上，大伙批评了王宝才，同时表扬了孟昭鹏，这同志身上不舒服，从不啃声，成天拣重活干。会上，有人提出：人多了，你靠我，我靠你，反倒把事情耽误了。不如把那五位同志仍调回去。开这样的会真解决问题，以后人少了，活倒反而提前完成了。
他们没念什么理论，就这样边干边学，那里需要什么，就学什么，就干什么。人人都学会十种手艺，全组合起来成了全把式，现在组里再找不到闲人了，大伙一年四季有活干。成天有人来找他们帮忙。公司里的人来找，公司外的人也来找。（他们还到铁道建筑工程队和门头沟等地教人家开机器呢！）谁都愿意和他们来往，大伙月月选他们当模范，1956年这一年，他们得了十二次优胜红旗。大伙夸他们有集体主义思想。
张百发说，我们全组现在是全把式，可是每个人还不是样样通，最近大伙讨论，一定要学个全把式，一座房子，一个工厂，从打基础到盖成，样样活都要学会。要是学会了，以后随便把我们调到什么地方，随便叫我们盖什么房子我们都拿得起来！我们想，如果每个工人都能会十几样手艺，那不得了，那我们国家的建设速度，不知要比现在快多少倍！
现在大伙学技术的劲头可高啦！这几天我们正在琢磨改造卷扬机。现在的卷扬机运不了多少东西，有时比我们人扛运的还慢，这怎么行？我们一定要把这机器改造好。说也怪，学会了十多样手艺，大伙就像比以前聪明多了，脑子也灵活多了，真想出改机器的道道来了。我们还提出把钢筋活全部自动化。你别笑我们，别以为我们是白天说梦话，我们相信我们会办到的。这些时报上登了不少工人的发明创造，那些工人同志也和我们一样，没念过什么书。他们能办到，我们怎么不能办到？当然，我们的文化水平是少一些，我们要加紧学。
张百发讲到这里停了停，他望着远处一幢幢的楼房，若有所思地说：“有时，我心里这样想：要是人人都会十八样武艺，文的、武的都能来，要写能写，要开机器能开机器，那时也不分什么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你想干什么，就可干什么。那不就到了共产主义社会了吗？”
张百发说的不错，现在人人学多种手艺，可不就是开了个头，可不就是共产主义的萌芽！
让我们的青年工人尽快地往前飞吧！让我们和他们一道快快地飞吧！（附图片）
钢筋工青年突击队为迅速学会多种技术，变成一个“多面手”，队员们常在一起总结和推广各人的经验。 新华社记者 纳一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