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去铜绿
第8版()专栏:
刮去铜绿
臧克家
厚古薄今,是一个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旧社会里的文人,“诗必盛唐”,“书不谈秦汉以下”,在今天社会主义的时代里,也有为数甚多的人对于古代的作品,推崇备至,对于当代的东西,则闭起眼睛,硬说它不行。谈古,头头是道,兴味盎然;道今则张口结舌,卑睥之态可掬。在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空气中,却教导青年去“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厚封建主义之古,薄社会主义之今。厚薄之间,表现出来的精神与时代背道而驰。我们承继文艺传统,与迷恋骸骨迥乎不同。在这里,毛主席给我们竖立了标尺。迷恋骸骨,是叫死人拖住活人,批判接受,是叫古人为现代服务。
记得鲁迅在“题未定”草之七里说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土财主,买了一个古鼎,把它的土花和铜绿擦得一干二净,放在厅堂里,闪闪发着铜光。客人们看了,无不暗笑。鲁迅对着这放亮的古鼎,笑过之后,“得了一种启示。这启示并非‘哲学的意蕴’,是觉得这才看见了近于真相的周鼎。”他还说:“鼎在周朝,恰如碗之在现代,我们的碗,无整年不洗之理,所以鼎在当时,一定是干干净净,金光灿烂的,换了术语来说,就是它并不‘静穆’,倒有些‘热烈’。”这精辟的见解是足以令人深思的。如果把古鼎不仅仅当作古董,不刮去铜绿,又将如何鉴识它的本来面目,表现出它的科学研究价值呢?
我觉得这个故事对我们很有意义。试想想看,有多少人(何只百千!)把中国的古典文艺当作绿色斑剥的古董玩赏?如果刮去它的铜绿,叫它为今用,又有多少人不只暗笑而且心痛呢!
“诗经”里的“国风”,我们爱它,因为它是两千多年前来自民间的诗歌。它表现了那个时代环境,反映了人民的生活状况。现在,大跃进中产生了数以万计的民歌,从中可以听到社会主义时代劳动人民的豪迈声音。我们决不能捧“国风”为至宝,对于这社会主义时代的“新国风”,则鄙薄它,以为不足以登文艺的大雅之堂。今以承古,古为今用。长江黄河,也在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文艺的传统也应该像长江黄河。神话中的神女,在巫山上呆了两千年了,今天,她忽然出现在毛主席的词里,如果有知,我想她一定满心欢喜。
“不薄今人爱古人”,在今古之间,杜甫脚踏两头船。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社会主义时代的土壤里开放着新鲜的花朵。我们要欣赏,重视这些鲜花。对于古典文学作品,我们要刮去它的铜绿,叫它为社会主义的文艺事业大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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