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的矛盾和解决的途径

第3版()
专栏：

一个新的矛盾和解决的途径
本报记者 林韦
农业生产合作化以后，山西沁县的农村里出现了一种新的矛盾：农业生产的发展急切需要工业的支援，而工业不能满足这种需要。比如说，第一，大规模地普遍兴修农田水利需要勘测地势的水平仪，筑拦河坝需要地质钻探，水库上需要高压水闸、冲沙闸、预备闸、起闸机、拦鱼网等等。但这些都非常昂贵。一个水平仪要四百元左右（包括运费），请钻探机来钻一公尺也要二百元左右（包括运费），而且经常排不上队。高压闸和起闸机等，都要一千几百元，地方上很难筹措这么多钱，筹到钱也很难找到承制的单位。第二，农业生产要求更多更好的肥料，国家的工厂也生产了一些化学肥料，但价钱太大，农业社买不起。而且数量也太少，农业社真正要用的话就大大不够。第三，为了节省人力畜力来满足各方面对于人力畜力的日益增长的需要，要逐渐推广小型的简单机械和新式农具；这些机械和新农具，农民不会安装，不会使用，坏了不会修理，急需工业方面来帮助，但工厂离得太远，人也少，无法应付这么多农业社的要求。
山西省的多数地区还没有在实际上解决这种矛盾。沁县一年来在这方面做了许多很好的工作，寻找到了解决这种矛盾的正确途径。
一、针对当地需要，由当地的工厂、作坊就地取材，就地制造和加工。
修水利勘测地势需要水平仪，县的联合加工厂（地方国营）就仿效水平仪的模样，根据水平仪的原理，用当地能够找得到的废铁、玻璃等便宜材料代替贵重的材料，制造了简易的水平仪。这种水平仪一部只要十三元，不及大工厂生产的水平仪价格的三十分之一。它的缺点是不能看得很远，但人们可以多分几段来勘测。从1957年沁县各地修筑水库、水渠时试用的情形看，这种简易水平仪的功效是很好的。若干县份现在已经向沁县购买。
为了克服钻探地层的困难，县联合加工厂也是用当地材料，试制了一种手摇的简单钻探机。这种钻机一共只能钻十公尺深，一次只能钻一公尺，拿出这一截来看了再往下钻，这当然麻烦一些，但在弄清十公尺内的地层情况上作用是一样的。而且钻一公尺只要三角八分钱，不及大钻机钻价的五百分之一。
在同一方针下，这工厂自制了四吨重的高压水闸及同样能力的起闸机等水库上用的各种重要东西，价格都只有大工厂产品价格的一半左右。
针对农村生产和生活的需要，这个工厂生产了碾米机、筛麦机、甩谷机、玉米棒磨粉机、各种钢磨、风车、动力水车、人力压水机、小型水力发电用的水轮机等四十种左右的小型机械，一般都很适用，便宜。
技术人材够用么？在一个县里，这的确是大问题。但并不是束手无策。沁县的联合加工厂原来只有四名技工，不够用。后来县委在手工业系统中，复员军人和在乡知识分子中，在中等学校的教员中到处搜罗，终于搜罗到十来个工业技术人材，加上农林牧各方面懂得一些技术的工作人员，组成新产品试制小组、研究小组，定期共同研究，解决各种困难问题。简易水平仪，是沁县中学校一个理化教员帮助设计的，并且由中学的化验室直接装置了玻璃圆筒。圆铁筒和木架子，则是由铁业合作社和木业合作社的人们制造的。两个过去念过工业专科的在乡知识分子，曾经帮助工厂搞翻砂，使次品大大减少；曾经帮助绘制了各种机械和其他产品的设计图。
工人们在县委的积极领导之下学习技术、制造新产品、为发展农业生产服务的高度热情，是十分感人的。省里有一架钻探机路过沁县，停在街道上，机器上很快就爬满了工人。他们不会制图，就在自己的本子上画上许多圈圈，点点，道道，帮助记忆，回头就一次二次三次地试制这种产品，百折不回。联合加工厂现在生产九十四种主要产品，多半是工人们这种艰苦学习和勇敢创造精神的结晶。有一些工人经过长期的生产实践，已经或正在成长为技术人员。他们都是非常有天才的人。
现在，沁县还在试验许多种新的机器，连锅驼机也在自制。专区搞工业的一位同志极口赞扬沁县工人们这种大胆创造精神，他开玩笑说，“只有人造卫星他们不敢造。”
二、采取多样的组织形式克服投资的困难，并使农业社能享受工业的成果。
政府和农业社都缺钱，这是目前地方上很大的困难。要生产化学肥料，生产各种小型机械和新农具，开办各种小型企业如发电、磨粉等来服务农业生产和改善农民生活，都需要一定数量的经费。在解决这一问题上，沁县创造了许多种形式：
第一种，工厂和农业社合营。沁县开村一带泥炭很多。用这种泥炭可以生产颗粒肥料，一斤能顶一担农家肥料。但如果全部由政府投资开办，政府没有这么多钱；生产出来成本也太高，农业社买不起。工厂和农业社合营的办法，克服了这一困难。具体的做法是工厂提供设备，各农业社提供人力，并自带给养和简单的工具。生产出肥料以后，就由各社直接分配使用，推销的问题也解决了。在泥炭厂作工的人，都在农业社记工分红，工厂不再给其他报酬。这些工人在农忙的时候还可以回农业社劳动，不误农时。
第二种，手工业社和农业社合营。沁县故县镇的小型电厂就属于这一种。动力是手工业社提供的，一方面带动手工业方面的电锯、电钻、元车（修理用）等，一方面带动农业社的抽水机、磨面机和碾米机，用以抽水浇田，碾米磨面。还给农家照明。人力由农业社提供，技术由县联合厂援助。
第三种，供销社和农业社合营。沁县漫水村的电磨和小型水力发电站属于这一种。除国家给予少量援助外，电磨和发电所需一切设备都由供销社提供，农业社提供人力。农业社可以利用这个小企业为自己加工玉米轴，磨面，照明。
县里计算了一下，光靠国家，这三个企业要拿出十一万元才行，而现在国家只拿出二万元就办成了。从农业社方面看，则是人力有了更好的用途，做了许多省钱的买卖。比如颗粒肥料原来一斤的价格是七分四，现在只有三分九。有的社还可以根本不花钱，干脆用劳力换肥料。漫水等村贱价点电灯，也为一般农民所羡慕。这种合营的办法，在一定的时期内，可能是广大农村发展经济文化的适当办法。
三、各种行业联合经营
联合加工厂本身也代表着一种组织形式。对于一个小小的农村地区说来，这种形式应当说是很好的。有一些县份怀疑这种形式，主张各行业分开经营，互不发生瓜葛，现在看这是不恰当的。沁县的联合加工厂过去是个专业的蛋厂，冬天无蛋即无事，一年要停工五个月。现在这问题解决了：冬天到来，蛋厂停了，大家就来挖硝土，熬硝，做卤水（肥料）。榨油冬天业务较少，人力就可以转向印刷（年终有换账簿等活动，所以印刷厂忙）。工业生产所要求的连续性和农村原料及市场的季节性之间原来有矛盾，现在因各行业联合经营而解决了。
县里没有充足的工业经费，也使这种联合经营成为必需。比如要试制各种新产品，就得花钱；修农具也经常要赔一些钱（因为不能多向农业社要钱而又要保证质量）。钱从哪里来呢？单独搞一个专业时就得向政府伸手要钱；现在则可以用赚钱的行业如蛋业来养活赔钱的行业，或者如县委委员们所说，“用轻工业养活重工业”，使两者都得到发展。
四、工厂——学校——技术顾问
卤水是沁县人们心目中一种很好的追肥。浇了水再上了卤，就会使土壤松软透风，更好地吸收和保持水分。所以县的联合加工厂就来生产这种肥料。但县的领导机关没有让工厂的活动只限制在工厂以内。他们一方面组织各地农业社也生产卤水，同时组织联合厂对各社的小规模生产进行技术指导。农业社原来只能生产水而不能生产块，也不能提炼火硝。后来经过工厂技术人员指导，这两样技能各社都学会了。在工厂带动下，现在各社已经组织了五十多个小组生产卤水。工厂还为各农业社集中训练工人，五天一期（外县也有来学的）。这里可以看出，沁县是把联合加工厂同时当作技术学校和技术顾问使用的。
沁县的工厂技术人员、技工，还负责为农业社安装和修理各种农业机械和新农具，如锅驼机、柴油机、收割和播种机，磨面和碾米机，以及双铧犁等等。同时帮助农业社训练使用机械的人。有的订有包教包学的合同。不仅如此，他们还帮农业社训练裁缝，钉马掌人，缝补车套笼头的人，等等。只要是发展农业生产所需要的事，无论多么细小，他们都不厌其烦地去干。
解决矛盾的正确方针
沁县县委第一书记申鲁明（下放的地委委员）告诉记者：1957年以前，沁县县委也同其他许多县委一样，对本地工业的方向缺少研究。想到工厂时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帮助大家点上电灯，造个扩音器开大会用。至于农业上逐步使用机械以至机械化的问题，谁也是把目光完全朝向大城市大工厂。但是，合作化以后的生产高潮提出了越来越多的现实问题，迫使县委不得不反复考虑解决的途径：许多机械和新农具坏了，农民不会修；或者是缺了一个零件补不上，不能用；农业社买了水车安装不起来；修水库水渠要用这样那样的一些机械和工具，都没有办法；而县的工厂却在向外地揽活，赚大钱的活揽不到，赚钱少的活不想干，不断停工，时常赔钱，找不到方向。县委对这些现实问题的切实考虑，认真研究，使他们对上级党委1957年2月间所指示的县营企业必须“面向农村、积极为农村经济服务”的方针有了较为具体的理解。从春季起，他们就确定由对工业生产较有知识的第一书记分工领导联合加工厂和全县工业。他和县委工业部长经常下厂，帮助工厂解决工作中各种问题，扭转职工群众中不正确的思想，鼓励大家为农业生产服务，并且经常把农民对工厂的要求当作课题提到工厂来，直接帮助组织技术队伍，带头劳动，学习技术，也帮助解决试制新产品的经费问题……。这一系列的活动，使大家目光由暗而明，看到了新方向。在新道路上有了进展，马上给以表扬和奖励，这就使得大家越干越有劲了。现在，这个县的工业产品大大增多，件件都有销路，有力地支援和推动了农业生产和水利建设，工厂本身也由赔钱转为赚钱，开始能为国家积累资金了。沁县这种地方工业直接为地方农业服务，地方工业和农业并肩发展的方针，我以为可以作为各地的共同方针，因为，据我所知，这个问题在许多县还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