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纪念——法侨界公祭一战中牺牲的华工

第7版(国际)
专栏：通讯

　　永远的纪念——法侨界公祭一战中牺牲的华工
　　本报驻法国记者 郑园园
　　3月30日，清明节前一周，法国侨界近800人，从巴黎驱车190公里，来到西北部索姆省阿布维尔市附近的努瓦耶勒镇，在该镇的华工公墓，祭奠长眠在法兰西大地上的华工。
　　“遥想当年，华工先贤，仗仪应征，万水千山；沙场劳作，义勇双全。鞠躬尽瘁，虎伏龙蟠，壮志虽酬，魂断西天……”鲜花环绕的祭台上，这祭文的字字句句，把人们的思绪带到20世纪初的第一次世界大战。
　　1914年一战爆发后，法、英两国劳力匮乏，向国外招募劳工。1916年，英、法分别与中国签署招募华工契约，在河北、山东、江苏、广东等省共招募14万华工，其中2／3为山东人。他们都被派到工厂、农田、矿山及港口干苦力活。1917年中国向德国宣战后，华工被大量调到前线，运送弹药和补给品，修筑公路，挖掘战壕，搬运阵亡者，有的还直接参加了战争。恶劣的工作条件，危险的战场环境，流行病的肆虐，加之惨遭虐待，一批又一批身强力壮的华工被夺去了宝贵的生命。据英、法的统计，在法国死亡的华工约为一万人，而实际死亡人数接近两万。1920年，努瓦耶勒华工公墓在华工营地原址建成，占地一公顷的墓园里埋葬着842位华工的骨灰。在法国32个华工墓中，它的规模最大。
　　战后，华工陆续返回祖国，大约有3000人留了下来，居住在巴黎里昂火车站一带，组成最早的华人社区。他们成立了华工总会，并于1925—1926年连续两年向法国政府提出要求，要求在华工墓地上建一块纪念碑，并给予牺牲者的家属一份抚恤金。但这些要求全被拒绝。二战爆发后，法国政府下令解散所有外国社团，华工总会偃旗息鼓，华工渐渐被遗忘。在法兰西危难时刻，向她伸以援手，与她患难与共的14万华工，难道就悄无声息被尘封起来了吗？
　　把这段历史从遗忘中挖掘出来的是廖遇常，他是出生于马达加斯加的第二代海外华人。他20世纪70年代到法国求学，1984开始以法国华人为题做博士论文。他被华工这段悲壮的历史感动。他走遍法国的华工遗址和墓地，阅读了大量档案资料，把华工写进了博士论文，让他们重现于法国历史。
　　成立于1988年的华进会（促进华裔融入促进会）联络各方有识之士进行不懈的努力，敦促法国各级政府正确评价华工的历史作用。巴黎七大的历史学教授梅耶，一位热爱中国的学者，志愿当华进会顾问，为华工“恢复名誉”悉心研究，撰写文章。华进会终于在1988年11月一战结束70周年之时，使法国政府批准在里昂车站旁的毛里斯德尼广场，镶立一块华工纪念铜牌，并向尚健在的两位华工吕虎臣和曾广培授予荣誉军团骑士勋章。当时主持仪式的邮电部长基莱斯说：“这是对遗忘的补偿。”时任巴黎市长的希拉克写来信函说：“任何人都不会忘记这些远道而来、在一场残酷的战争中与法兰西共命运的勇士。”1998年，华进会又促使政府批准在巴黎华人集居的13区布迪古花园里，为华工立了纪念石碑。他们对法国的贡献得到了应有的承认。
　　还有一个成功的华人企业，把恢复华工的历史地位作为服务社会、回报社会的责任，它就是著名的法国陈氏兄弟公司。从竖铜碑到立石碑，从联络侨界到安排这次扫墓活动，陈克威和陈克光两兄弟带领公司员工，精心安排，力求做到完美。
今年3月5日，在法的最后一位亲历这段历史的华工朱桂生在法国拉罗舍尔市去世，享年105岁。25天后，侨界人士来到努瓦耶勒，举行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祭奠活动。廖遇常来了，他现在法国海外省留尼汪当教授。78岁的梅耶教授来了，为了写这段历史，他至少到这里来过5次。法国几家电台、电视台的记者来了，几家主要大报的记者来了……因为华工的历史不仅属于中国，也属于法国，它记录了一段痛苦的、却值得两国共同回忆和珍惜的历史。
　　（本报巴黎3月31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