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什么是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怎样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发展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重大、基本的问题。加快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发展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根本任务。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是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区别于其他知识体系的“根本标志”，没有这一根本标志，就不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中合格的一员。马克思主义既是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指导思想，又是首要学术资源。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国外哲学社会科学成果不是指导思想，是不可缺少的学术资源。坚持和运用历史唯物主义，要坚持社会形态理论，克服唯心史观的“一般社会”论。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学习和坚持马克思主义的重要论述精神，才能解决好马克思主义被边缘化、空泛化、标签化问题。要着力推进各学科体系化学理化，各学科要以深刻学理揭示对象的本质和规律，以完备的体系论证其理论的科学性，不断构建起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根本途径是“两个结合”。
什么是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怎样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发展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重大、基本的问题。习近平总书记围绕这一问题作了一系列重要论述。研究这一重大问题需要从多方面展开，本文谈谈学习习近平总书记一系列重要论述的体会，就其中几个问题做一些讨论。
一、发展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根本任务
加快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要认清其在发展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中的地位。笔者认为，按照习近平总书记一系列重要论述精神，加快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发展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根本任务。
发展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要以战略眼光作出总体设计。2016年5月17日，习近平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提出：“不断推进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建设和创新，努力构建一个全方位、全领域、全要素的哲学社会科学体系。”这一论断从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全局的高度出发，用推进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建设，回答了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发展的总体战略问题，对什么是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怎样构建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作了深入系统的阐述。2022年4月25日，习近平在中国人民大学考察时提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归根结底是构建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2024年11月27日，习近平在对新时代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的指示中进一步强调，要“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
“归根结底是构建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这一重要论断，用“归根结底”指明了“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同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三大体系”之间的关系，指明了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在发展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事业中的位置。
第一，“知识体系”是对“三大体系”的进一步概括。
为什么构建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任务可概括为构建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笔者认为，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是一个涵盖历史、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军事、党建等各领域、多学科的体系，每一门学科又包含不同层级的二级、三级学科，这是一个由不同层级的多个学科纵向横向相互关联构成的体系，每个学科又由其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的统一所构成。习近平指出：“每个学科都要构建成体系的学科理论和概念。”概念是思维的细胞，以语词形式表达理论、思想的内容。一个学科成体系的理论连同相关知识性内容构成该学科的学术体系，该学科成体系的概念则构成其话语体系。一种学术思想、理论只有通过概念才能表达出来；而表达学术思想、理论的概念在形成和发展中具有相对独立性。相对独立的“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构成每一学科有机统一的整体，各个学科总和构成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学科体系”，所以有“三大体系”。
“知识”是人类能动地反映客观世界现象、本质、规律的认识成果的总称。学术体系、话语体系都是“知识”，学科体系也是“知识”。在这个意义上，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可统称为“知识体系”。
第二，“中国自主”进一步表达了对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坚持主体性、原创性要求。
习近平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强调指出：“我们的哲学社会科学有没有中国特色，归根到底要看有没有主体性、原创性。”“只有以我国实际为研究起点，提出具有主体性、原创性的理论观点，构建具有自身特质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我国哲学社会科学才能形成自己的特色和优势。”主体性是实践和认识主体的自觉能动性，不同主体有不同的主体性。我们的主体性，是中国人民及其领导核心中国共产党的主体性。主体性和原创性不可分。自主要求原创，原创才能真正自主；原创又必须自主，没有自主就没有原创。中国哲学社会科学是由中国人民和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创造的。离开中国自主，就没有中国特色。坚持中国的文化主体性，坚持精神上独立自主，走自己的道路，才能构建中国的哲学社会科学知识体系。“归根结底是构建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这一论断，明确指出坚持主体性、原创性就是坚持“中国自主”，对坚持主体性、原创性的要求作了进一步概括。
除知识外，哲学社会科学作为社会意识，还包含感情和意志等因素。由知、情、意共同构成的社会意识是一个统一整体。感情和意志是在一定认识的基础上产生的，同知识不可分。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就抓住了构建整个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关键。
因此，在“归根结底”的意义上，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就是要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这就是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在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事业中的位置。提出“归根结底是构建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是在此前深入系统的论述基础上，以言简意赅的论断概括指出加快构建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根本任务，为发展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提供了根本遵循。
由此可见，提出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并不是在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各项工作之外提出一种新的研究任务，而是为整个哲学社会科学事业发展进一步明确指导思想，指明前进方向。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并不是由一部分人单独进行的某种特殊研究任务，而是所有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共同为之奋斗的事业。各学科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新概念、新范畴、新表述形成，标识性概念诞生，是全体人员共同努力、攻关克难、艰苦研究的成果。为回应时代呼唤，解决新的时代课题，我们要以高度的文化自觉，立足中国实践，打造新概念、新范畴、新表述，提炼标识性概念，构建各学科中国自主知识体系，不能脱离社会实践和思想、理论内容去追求新奇的语词，或试图仅用翻新文字表述、变化体系结构来编造新的体系。
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认真学习习近平总书记一系列重要论述，领会其精神实质，理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科学内涵和构建的基本要求。
二、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区别于其他知识体系的根本标志
理解什么是中国自主知识体系，首先要认清它区别于其他知识体系的本质特征、根本标志。
习近平指出：“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是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区别于其他哲学社会科学的根本标志，必须旗帜鲜明加以坚持。”每一事物都有区别于其他事物的本质特征，“根本标志”就是事物本质特征的标志。在哲学社会科学领域存在多种不同乃至相互对立的知识体系。这一重要论断指明，“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是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特有而其他哲学社会科学不具备的本质特征，以此为“根本标志”。因此，旗帜鲜明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是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首要要求。各学科构建起来的知识体系，如果没有做到“旗帜鲜明地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没有这个“根本标志”，就不能称为本学科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就不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中的合格一员。
理解“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精神实质，要弄清什么是这里所说的“马克思主义”，什么是“指导”。
第一，要明确“马克思主义”这个概念。
笔者认为，作为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指导思想的“马克思主义”，就是《中国共产党章程》明确规定的作为党的指导思想的马克思列宁主义，从毛泽东思想到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中国化时代化马克思主义。历史和现实中有多种同马克思主义相关、被称或自称为马克思主义的思想、理论、学说，它们并非都是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指导思想。可以看到，有些研究者把西方马克思主义学者的思想、观点当作指导性理论，引用来作为论证依据，有的甚至把西方马克思主义当作马克思主义代表者，这是对我国哲学社会科学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误读或曲解，模糊甚至改变了学科建设的指导思想。
马克思主义是不断发展的开放的理论，“马克思主义”是总称。“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既包括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又包括坚持中国化时代化马克思主义。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是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21世纪马克思主义。坚持马克思主义，必须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
马克思主义包括三个主要组成部分和多方面思想内容，是完备严整的科学思想体系。在各学科中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是以作为整体的马克思主义科学理论为指导，包括但不限于那些同本学科直接相关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指导。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包括但不限于那些同本学科直接相关的习近平总书记分领域思想、重要论述与重要思想、重要指示的指导。只讲以马克思主义中某一方面基本原理或某些观点、理论为指导，是片面而不准确的。
第二，要明确“指导”的科学内涵、精神实质。
习近平指出：“坚持马克思主义，最重要的是坚持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和贯穿其中的立场、观点、方法。这是马克思主义的精髓和灵魂。”习近平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强调：“要把握好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坚持好、运用好贯穿其中的立场观点方法。”这些论述阐明了“指导”的科学内涵。对待马克思主义历来有不同态度。毛泽东指出，“只会片面地引用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的个别词句，而不会运用他们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是“主观主义的态度”。“为着解决中国革命的理论问题和策略问题而去从它找立场，找观点，找方法”，才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态度”。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就是到马克思主义中找立场、找观点、找方法，而不是找个别词句、现成结论。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和知识体系博大精深，涉及各个领域、多个学科。系统梳理并认真学习贯彻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中关于本学科问题的论述，是各学科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重要体现。然而，仅做到这些远远不够，还不能落实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要求。从根本上说，掌握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和方法论，从本学科实际出发，坚持和运用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回答和解决现实实践中、学科建设中面临的问题，而不只是到经典著作中寻找解决本学科问题的具体结论，才是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才能构建起各学科中国自主知识体系。
三、落实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需要注意的问题
“什么是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和“怎样构建中国自主体系”统一不可分，从一定意义上说是同一问题的两个方面。明确了要追求的目标，也就明确了实现这一目标的方向。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是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根本标志，决定了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根本，就是落实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这里讨论需要正确认识和解决几个问题。
第一，正确认识和处理指导思想和学术资源的关系。
从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实际情况看，这是当前落实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需要解决好的一个重要问题。
习近平指出：“哲学社会科学的现实形态，是古往今来各种知识、观念、理论、方法等融通生成的结果。我们要善于融通古今中外各种资源。”“一是马克思主义的资源”；“二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资源”；“三是国外哲学社会科学的资源”，习近平对如何正确认识和对待这些资源分别加以阐述。习近平提出的“融通生成论”坚持和发展了恩格斯阐明的社会意识形态相对独立性、历史继承性、哲学社会科学发展规律性思想。恩格斯指出：“任何意识形态一经产生，就同现有的观念材料相结合而发展起来，并对这些材料做进一步的加工；不然，它就不是意识形态了。”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要融通马克思主义和古今中外各种非马克思主义的学术资源，这是由意识形态发展规律和哲学社会科学发展规律决定的。马克思主义既是我们的指导思想，又是首要学术资源；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国外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是不可缺少的学术资源，但不是指导思想。指导思想是一元的；学术资源是多样化的。融通学术资源要兼容并包；坚持指导思想不允许也不可能多元化。
贯彻落实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要求，要认清马克思主义作为指导思想和作为学术资源的统一。把马克思主义作为学术资源，不是替代或否定其作为指导思想的地位。在各学科自主知识体系建设中，学习、梳理、吸收、运用经典作家研究同本学科相关问题形成的思想成果、具体结论和方法，是以马克思主义为学术资源的必然要求，也是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重要体现。但是，如果认为只要搜寻和引用了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中对本学科相关问题的论述，就是做到了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找不到或只找到很少这样的论述，就认为本学科很难做到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如果不懂得要靠自己运用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去研究和解决本学科中的问题，那实际上是没有正确认识马克思主义作为指导思想与作为学术资源的关系，把马克思主义仅当成学术资源而不是当作指导思想。应该看到，马克思主义并没有穷尽一切真理，而是开辟了认识真理的道路，它不能代替我们从实际出发对各自学科具体问题的研究，作为学术资源是有限的；而作为指导思想，马克思主义给了我们伟大的认识工具，其世界观和方法论对于研究和解决各学科问题普遍适用。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要正确认识和对待作为我们学术资源的国外哲学社会科学成果。习近平指出，国外哲学社会科学的资源，包括世界所有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取得的积极成果，这可以成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有益滋养。他针对现实中实际存在的问题强调：“对国外的理论、概念、话语、方法，要有分析、有鉴别，适用的就拿来用，不适用的就不要生搬硬套。哲学社会科学要有批判精神，这是马克思主义最可贵的精神品质。”在一些学科中，存在“不加分析把国外学术思想和学术方法奉为圭臬，一切以此为准绳”的现象。尤其是一些在西方产生、发展起来而在当代中国较晚才设立和建设的学科，研究工作往往从翻译、引进该学科国外已有著作，介绍国外理论、概念、话语、方法开始。由于历史原因、西方中心论影响和认识的局限性，刻舟求剑、照猫画虎、生搬硬套、依样画葫芦、缺乏独创性等现象时有出现。虽然我们的研究工作在后来发展中逐步形成了自己的研究成果，开始创造中国自己的理论，但以往形成的一些不正确观念仍束缚着一些人的头脑，他们自觉或不自觉把国外一些理论观点和学术成果当成“唯一准绳”，把一些西方理论笼统称为该学科“经典理论”，当成我们构建学科的“理论基础”，产生了类似习近平批评的“现代化=西方化”迷思，把“某某学”等同于“西方某某学”。
“理论基础”是和指导思想同一层次的概念。毛泽东说：“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只有作为指导思想的马克思主义，才是我们的理论基础。在中国化时代化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话语体系和中国自主知识体系中，把一种思想作为“理论基础”，也就是作为指导思想。国外哲学社会科学中的思想、观点、理论、方法，即使是那些在学科形成和发展中产生重大影响的该学科基础性理论和方法，对于我们所要构建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来说，也只是一种需要经过分析、鉴别加以取舍、吸收的学术资源，不是指导思想，因而也不是“理论基础”。笼统称之为本学科“理论基础”“基础理论”“经典理论”，就一笔抹掉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与其他知识体系在理论基础上相互区别的“根本标志”，模糊了我们的指导思想。在哲学社会科学领域，实际存在的，或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知识体系，或是其他非马克思主义的知识体系，各有不同理论基础，不同的世界观、方法论，并不存在某种超越二者或凌驾于二者之上的“一般的”知识体系，也不存在某种“一般的”或共同的“基础理论”“理论基础”“经典理论”。
作为我们学术资源的国外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成果，包括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成果。习近平指出：“对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新成果……要有分析、有鉴别，既不能采取一概排斥的态度，也不能搞全盘照搬。”这同习近平在阐述如何对待国外哲学社会科学资源说时所说“要有分析、有鉴别，适用的就拿来用，不适用的就不要生搬硬套”完全一致。在指导思想和学术资源的区分中，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成果属于学术资源，不同于《中国共产党章程》明确规定的作为我们指导思想的“马克思主义”。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对这二者加以区分是必要的。当采用、吸收其中那些阐述或体现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和方法论的思想成果时，实质上仍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而不是把国外某种马克思主义思潮当作我们的指导思想或理论基础。
第二，坚持和运用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和方法论。
习近平说：“马克思主义哲学包括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是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的集中体现，是马克思主义学说的思想基础。”“要推动全党掌握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和方法论。”唯物主义史观是马克思两个伟大发现之一，其创立第一次使关于社会历史的学问得以建立在科学历史观基础上。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必须坚持和运用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和方法，反对唯心主义历史观方法论。
从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实际情况看，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的社会形态理论，克服唯心史观的“一般社会”论影响，是值得注意的问题。不加分析地搬运西方理论、概念、话语、方法，把某些西方学者的理论、学说当作“理论基础”的现象，从历史观和认识论根源来说，是“一般社会论”的表现。重视和解决这些问题，不能不追溯到两种社会历史观的对立。
马克思揭示了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矛盾运动中人类社会发展和社会形态更替的规律，创立了“社会形态论”。他说：“我的观点是把经济的社会形态的发展理解为一种自然史的过程。”马克思主义的“社会形态”论是同历史唯心主义的“一般社会”论相对立的历史观和方法论。列宁指出：“马克思以前的所有经济学家都谈论一般社会。”他们“争论的是一般社会是什么，一般社会的目的和实质是什么等等”，由此得出的，“都是一些关于什么是社会、什么是进步等等纯粹先验的、独断的、抽象的议论”。从“空想”开始，以先验的“人的本性”和主观“愿望”为尺度，去研究自己虚构出来的“一般社会”，这是马克思以前所有社会学家、经济学家研究社会历史的方法。与此相反，马克思抛弃了“一般社会”的虚构，创立了“社会形态”这个范畴。“他抛弃了所有这些关于一般社会和一般进步的议论，而对一种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和一种进步(资本主义进步)做了科学的分析。”这是社会历史观和方法论的革命。
不同社会包含普遍性、共性，西方社会包含当代中国社会也存在的普遍性、共性，所以可以借鉴、吸收国外哲学社会科学中一切有价值的成果，作为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学术资源。习近平指出：“生产资料所有制是生产关系的核心，决定着社会的基本性质和发展方向。”不同社会形态有不同的生产资料所有制，决定了它们有各自不同的基本性质、特殊本质。唯物辩证法告诉我们，“普遍性即存在于特殊性之中”“无个性即无共性”。“一般只能在个别中存在，只能通过个别而存在。”历史和现实中真实存在的，只有各具特殊性、不同社会形态的社会，没有离开具体社会形态基本性质、特殊本质的“一般”社会。照搬国外理论观点和方法，把一些在西方哲学社会科学中被认为是经典性、基础性理论当成普遍适用的本学科的理论基础加以采用，实际上是用“一般社会”论的眼光去观察和思考问题，忘记了西方资本主义社会与当代中国社会的本质区别，而将其当成“一般社会”，忘记了西方社会理论是产生又服务于资本主义社会的理论，而将其当成普遍适用的“一般社会”理论，搬运到中国来，不自觉离开了唯物史观的“社会形态论”，陷入唯心史观的“一般社会”论的理论和方法。
毛泽东指出：“尤其重要的，成为我们认识事物的基础的东西，则是必须注意它的特殊点，就是说，注意它和其他运动形式的质的区别。”列宁批评说，凭空想虚构出“一般社会”，以此为出发点去研究社会，只能“先验地臆造一些永远没有结果的一般理论”。把某些西方思想理论当成“理论基础”，不加分析地奉为圭臬，当作准绳，是不可能构建起本学科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
第三，高度重视和解决马克思主义被边缘化、空泛化、标签化问题。
习近平指出：“实际工作中，在有的领域中马克思主义被边缘化、空泛化、标签化，在一些学科中‘失语’、教材中‘失踪’、论坛上‘失声’。这种状况必须引起我们高度重视。”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要有针对性地解决现实工作中的各种问题，马克思主义被边缘化、空泛化、标签化，就是必须高度重视和解决的问题。
“边缘化”是相对主流地位而言的。如果马克思主义在某一学科中被排挤，不处于主流而处于边缘地位，就是被边缘化了。当代中国与世界现实的社会存在，决定了社会意识领域必然存在不同乃至相互对立的思想观念和价值观，存在复杂的意识形态斗争，并存的主流和非主流思想观念、价值观不可避免会反映到哲学社会科学中来。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体和中国共产党的性质决定了，作为我们立党立国根本指导思想的马克思主义，必须在各学科中处于既是指导思想、理论基础，又是首要学术资源的主流地位，而绝不能被边缘化。
“空泛化”和“标签化”问题，则是“名”与“实”的关系问题。“名”与“实”必须相符。名多而实少，就是空泛化。虽有其名并无其实，就是标签化。解决空泛化、标签化问题，就要做到名实相符。如果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中，虽然表示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实际上却离开了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不是用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方法论而是用西方理论和方法回答本学科问题，马克思主义就会被空泛化、标签化。空泛化、标签化也是一种边缘化，是一种被虚名有意或无意掩盖的边缘化。边缘化、空泛化、标签化会导致马克思主义在一些学科中“失语”“失踪”“失声”。
习近平指出：“现在，在一些哲学社会科学学科的学术研究和教材中，直接搬运西方理论方法和名词术语的现象比较普遍。”他强调：“不能做西方理论的‘搬运工’，而要做中国学术的创造者、世界学术的贡献者。”这是对马克思主义被边缘化、空泛化、标签化现象的剖析。这些现象“比较普遍”，说明边缘化、空泛化、标签化问题值得高度注意、认真解决。
马克思主义被边缘化、空泛化、标签化有不同表现，有多方面原因，需要具体分析不同现象，寻找其根源，有针对性地解决。分析、研究当前学科建设中存在的一些现象可以看到，本文以上评析的几种问题都会导致边缘化、空泛化、标签化。如果不理解或不重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区别于其他知识体系的根本标志，忽视或淡化了其间的本质区别；如果像习近平批评的那样，“不了解、不熟悉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真经’没念好，总想着‘西天取经’”，都会导致马克思主义被边缘化。如果不懂得马克思主义既是指导思想又是学术资源，是这二者的统一，只知道从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著作中寻找关于本学科问题的具体论述、现成结论，而不能运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自己去研究、回答本学科中的问题，就会导致马克思主义被空泛化。如果不懂西方哲学社会科学成果只是学术资源，不是我们的理论基础和方法论，模糊了指导思想和学术资源的界限，也会自觉不自觉导致马克思主义被边缘化、空泛化、标签化。有些研究者虽有站在唯物史观立场的主观愿望和明确表态，但是不懂得、不会运用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和方法论，讲社会经济结构，不讲不同社会形态的生产关系、经济基础；讲社会政治结构，不讲不同社会形态中国家政权的阶级实质；讲文化结构，不讲社会意识形态领域的矛盾和斗争，这样去理解、解读、阐述“社会”、历史和本学科中的社会现象、社会问题，结果导致如恩格斯所批评的那样，把唯物主义这个词当成一个套语，“把这个套语当作标签贴到各种事物上去”，变成徒有其名的标签，这样就把马克思主义“标签化”了。
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学习和坚持马克思主义的论述精神，才能解决好边缘化、空泛化、标签化问题。习近平多次强调：“要原原本本学习和研读经典著作，努力把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学到手，作为自己的看家本领。”哲学社会科学学者要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必须把马克思主义看家本领学到手。习近平在同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座谈时阐述了如何学习和坚持马克思主义，明确提出三点要求：“首先要解决真懂真信的问题”“核心要解决好为什么人的问题”“最终要落实到怎么用上来。”按照这些论述精神，原原本本学习和研读经典原著，系统而不零碎、实际而不空洞地学会马克思主义，解决真懂真信的问题，才有可能在学科建设中运用马克思主义；解决好为什么人的问题，站稳人民立场，坚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为人民做学问，才能真懂真信马克思主义；最终落实到怎么用上来，运用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和方法论观察、分析、解决本学科的问题，才能落实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构建本学科中国自主知识体系。
四、推进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各学科体系化学理化
习近平提出，要“着力推进党的创新理论体系化学理化”。发展哲学社会科学，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也要着力推进各学科体系化学理化。
什么是体系化学理化？知识体系和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都是“体系”。“体系”是一个系统，“体系化”要求学科知识具有系统性，要求学科建设坚持系统观念。“必须坚持系统观念”，是党的二十大明确指出的集中体现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立场观点方法的“六个必须坚持”之一。习近平强调：“只有用普遍联系的、全面系统的、发展变化的观点观察事物，才能把握事物发展规律。”着力推进体系化，就要在学科建设中坚持普遍联系、全面系统、发展变化的观点，把各学科知识构建成内在统一、结构完整、层次分明的系统。“学理化”的“理”，是理性认识、客观真理的“理”。“学理化”要求把各学科构建成运用概念、判断、推理的理性思维形式，遵循逻辑思维规则，揭示对象本质和规律的知识体系。“体系化学理化”是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题中应有之义。实现“体系化学理化”是一个学科构建成中国自主知识体系不可缺少的重要标志。推进“体系化学理化”，就是要把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构建成如同马克思在谈到《资本论》时所说的“一个艺术的整体”。
为什么要推进体系化学理化？习近平指出：“推进理论的体系化学理化，是理论创新的内在要求和重要途径。”推进“体系化学理化”，也是构建各学科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内在要求和重要途径。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必须推进“体系化学理化”，从根本上说是由作为科学对象的客观物质世界的性质和科学，必须与客观对象相符合的基本性质决定的。研究对象都是各种事物相互联系的整体，对象固有的普遍联系和系统性，决定了只有体系化知识才能正确反映客观对象而成为科学。客观对象都是现象和本质的统一，决定了只有透过现象揭示本质和规律的学理化知识，才能真正与其对象相符合而成为科学。着力推进体系化学理化，就是自觉遵循社会发展规律和哲学社会科学发展规律去建设各学科。习近平指出：“马克思主义之所以影响深远，在于其以深刻的学理揭示人类社会发展的真理性、以完备的体系论证其理论的科学性。”哲学社会科学各学科只有以深刻的学理揭示对象本质和规律，以完备的体系论证其理论的科学性，才能构建起中国自主知识体系。
怎样推进体系化学理化？习近平提出：“在研究上多下功夫，多搞‘集成’和‘总装’，多搞‘自主创新’和‘综合创新’，为建设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哲学社会科学体系作出贡献。”他还指出：“哲学社会科学创新可大可小，揭示一条规律是创新，提出一种学说是创新，阐明一个道理是创新，创造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也是创新。”构建主体性、原创性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创新的过程。创新的规律也是推进体系化学理化的规律。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创新的重要论述，指引我们去探求各学科体系化学理化的规律。“集成”“总装”是一种创新，即“综合创新”；揭示一条规律，阐明一个道理，创造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是研究学科领域某一部分或某一方面取得的成果，这也是一种创新，是为综合创新积累可供“集成”“总装”的成果、构筑基础的创新。这两种创新、两方面工作缺一不可。
没有“集成”“总装”的综合创新，学科研究中取得的各项成果就处于分散状态，不能按照研究对象之间固有的联系结合在一起，构成一个系统，也不能在相互关联中从整体上揭示对象本质和规律而达到学理化要求。如果已经具备必要的基础和条件，通过“集成”“总装”创建一个基本成熟的知识体系，可以为本学科不同方面研究工作提供全局性指导，有力推动学科建设，成为学科发展中的一个重要阶梯。不及时做好“集成”“总装”、综合创新的工作，会延误学科建设。
没有分别研究学科对象各部分或各方面问题，揭示一条规律、阐明一个道理、创造一种办法的创新，就不能逐步积累起可供“集成”“总装”的丰富成果，综合创新就成了“无米之炊”，如果勉强去构建体系，只能主观臆造联系、东拼西凑。值得注意的是，不能因为国内现有研究成果不足以构建体系，就去做西方理论“搬运工”，缺什么搬运什么，不加分析地搬过来填补空白，拼凑体系。“集成”“总装”的综合创新工作需要概览本学科研究历史和现状全局，可以发现短板所在，推动对薄弱环节乃至空白之处的研究，进而为综合创新打好基础。这是相互促进的过程。不能因为国内暂时缺乏“集成”“总装”所必需的成果，就到国外去找。综合创新必须批判继承本学科领域以往创造的一切积极成果，融通各种学术资源，不是一切从头开始。尤其是各学科中具体操作层面的普遍适用的理论、观点、方法，可以经分析、鉴别，吸收过来转化成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有机构成部分。做好吸收、转化工作，必须坚持主体性、原创性，立足中国，借鉴国外，不忘本来、吸收外来、面向未来。生搬硬套拼凑出来的“体系”不可避免会有折中主义性质，不能成为体系化学理化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
人类认识是在从分析到综合，又从综合到分析的循环往复中前进的。这是认识发展的一条规律。学科发展也是如此。“集成”“总装”的综合创新和研究学科领域某一部分或某一方面创新，这两方面工作的关系，体现了一个学科认识的发展从分析到综合、又从综合到分析的关系。恩格斯说：“思维既把相互联系的要素联合为一个统一体，同样也把意识的对象分解为它们的要素。没有分析就没有综合。”分析是综合的基础，综合是分析的前导。两者相互依存、相互促进，在循环往复中推动认识发展。推动各学科知识体系化学理化，要自觉遵循这一认识发展规律，在两种创新的统一中前进。
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根本途径是“两个结合”。习近平指出：“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根本途径是‘两个结合’。”这一重要论断对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建设完全适用。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是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根本途径。以上我们关于怎样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讨论，归结到一点，就是要坚持“两个结合”。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融通古今中外学术资源，坚持中国自己的文化主体性，立足中国实践，打造新概念、新范畴、新表述，提炼标识性概念，警惕马克思主义被边缘化、空泛化、标签化，推进体系化学理化，这都是“两个结合”原则的贯彻，是坚持“根本途径”的体现。
作者：田心铭，教育部科学研究发展中心研究员。
原载于《毛泽东邓小平理论研究》2026年第5期
相关文章
头条焦点
精彩导读
关注我们
【查看完整讨论话题】 | 【用户登录】 | 【用户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