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文化域境的中国哲学——《人类求生哲学》章节之三
田辰山
哲学硕士、政治学博士
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
国际儒学联合会荣誉顾问
【摘要】
在全球文化域境确认中国哲学，离不开对照地阐释“一多二元本体论”与“一多不分生生论”。“一多二元本体论”的“一”，指的是译为汉语“上帝”的“God”的作为宇宙本源的“超绝一”的虚构假设；“多”是将宇宙间的一切，皆虚构假设为是由“一”而“无中生有”地“创造”或“派生”的无数原子式单子个体。
自古以来作为一种中国社会意识的“道生一”观念，是“道”作为“一多不分”将万事万物内在相连的共生关系，把“一个万事万物天下宇宙”内在互连为“一条生命或一个自强不息生生过程”。“一生二”说的是，这“一生命体”或这“一生生不息过程”呈现着既差别也一体不二的、阴与阳此消彼长两方面。“三生万物”则是“天地氤氲万物化醇”、阴阳此消彼长且构和而有三，以此一以贯之过程而衍生万物，是谓“天下”、“世界”或“宇宙”。
【关键词】文化域境 一多二元本体论 一多不分生生论 文化问题意识
一、比较中西文化阐释方法
在全球文化域境之中确认中国哲学，离不开在“一多二元本体论”与“一多不分生生论”之间作对照性阐释。“一多二元本体论”的“一”，指的是译为汉语“上帝”的“God”的作为宇宙本源的“超绝一”的虚构假设；“多”是将宇宙间的一切，皆虚构假设为是由“一”而“无中生有”地“创造”或“派生”的、无数原子式单子个体。“God”（超绝一神）作为印欧西方主流文化语境的首要核心概念与宗教信仰及其哲学的前提，即使对文艺复兴与启蒙运动历史也有一贯渗透、直至后现代主义兴起。
对“超绝一神”的假设本源作用，使得我们可作出“一神之不存西方焉附”及其主流不是叙述“一”作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内在共生关系天下观的断言。它自一开始即不是一个叙述人类内在联系共生关系的文化，而是一个“超绝一”加“二元论”传统，背负着形而上学、本体论、认识论、超绝论、二元论、单线单向形式逻辑，后转为抛弃普世道德意涵等等的非人类共生意识，倡导人性自私、邪恶，人与人是争夺、相害，此生注定痛苦。基于此，人的此生性命，不是求生而是求得一神救赎与征服，得以死后升天的幸福。
文艺复兴与启蒙运动之后，则是假设与倡导所谓“自然状态”的人性恶、人与人争夺的战争。人被虚构为单子个体的生以所求，只是一己自私的生存、自由和幸福，求获得一神赋予神圣的一己权利。西方主流一贯忽视人类“一多不分共生关系”作为第一哲学的普遍范畴，呈现为以种种诉求“一己人权”、“私有财富”、“一己自由”、“一己好运”的低层次、小范畴，无视或取代人类共生关系大生命体与大生生不已过程的人类根本第一范畴，是一个逆反人类“一眼求生”的传统。也正因为如此，西方内部贯穿着，虽然最终被边缘化，但经久不衰的、与“一眼求生”类似的意识潮流此起彼伏。它形成西方古今传统一直存在内部批判的文化，冲击着主流文化域境的无视“共生关系”意识倾向、堪称分裂与碎片化性的“一多二元本体论”个人主义意识形态。
同“一多二元本体论”进行对照阐释，我们可做到平白易懂地以前面所述“一眼求生”极简法，大道至简地透视中国哲学的核心语汇。“道”观念是首要核心语汇，甚至可谓“道之不存华夏焉附”。
“道”是什么？“道”既是“一”也是“生”。“一”是万事万物内在相连的“共生关系”；“生”则是一以贯之生生不已的大过程，也即“一多不分”共生共运大生命体。“一眼”法是把天地宇宙万事万物皆视为“一多不分”的共生关系体或生生不已的生命过程来看待与对待。
自古以来作为一种中国社会意识的“道生一”观念，说的是“道”作为“一多不分”将万事万物内在相连的共生关系，把“一个万事万物天下宇宙”内在互连为“一条生命或一个自强不息生生过程”。“一生二”说的是，这“一生命体”或这“一生生不息过程”呈现着既差别也一体不二的、阴与阳此消彼长两方面。“三生万物”则是“天地氤氲万物化醇”、阴阳相生而有三，以此一以贯之过程而衍生万物，是谓“天下”、“世界”或“宇宙”。《易经》的话是“天地之大德曰生”、“生生之谓易”。
二、“中国哲学”的特殊问题意识范畴
什么是中国哲学？我们中国人说得清楚吗？中国经典学得再好，在我们自己哲学文化之中可以活成龙凤，但我们不太能把中国哲学讲清楚。本人听过许多中国古代经典思想专家讲解中国文化，讲什么的都有，仍然听不明白中国文化到底是什么。直到学习了安乐哲比较中西哲学阐释学，才有了一个结论性的说法：中国哲学就是求优化和提升“一多不分”共生关系和合状态的想法、说法与做法的哲学。
中国哲学是围绕“命”叙述的。但如果根据《列子》“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之语而得出“命”作上天的指令，说古人相信吉凶祸福生死等一切遭遇都是神的意志和命令，于是有“天命”一词，例如：“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样则容易被误解为中国哲学也有西方一神意志和命令，就离谱了。
其实并不是什么西方“God”那种“神”发命令，而是受命于“道”；“道”作为天地万物共生关系决定着一具体物事或人之“性”与“命”，决定生来的肉身与神志以及生命体具体内在的共生关系样态；如《周易·乾卦》言“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换言之，“命”即是“道”，生命体的具体内在共生关系样态，即是常道之属的特定具体“非常道”而已。又如：《诗·周颂》曰“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笺：命，犹道也。”还有《左传·成十三年》言“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天地之中”当然是天地共生关系之道。
中国哲学从古代到现代大略可梳理出六个支派：道家、儒家、墨家、释家、中国化马克思主义与中国“自由主义”。如果简明勾略出这些支派对于求生与牺牲的想法、说法和做法，则可判明在全球文化域境之中中国哲学应是一种什么样结论性的总结概括。
三、儒家与道家“求生”哲学
（一）道家的“道”毋庸置疑，本就是天地万物人世社会皆是内在共生关系的一套典型生命体系哲学，专注最广博宏大，既涵盖宇宙天地万物的至大无外、至小无内、称之为“道”的无限共生内在联系，也深刻阐明治大国者君临天下唯求苍生共生的“无为而无不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统天下观，“道可道非常道”的叙事话语与“无知无欲无我、以百姓心为心”的“治大国如烹小鲜”做法。
（二）儒家思想为中华文化主干，孔子居功至伟，源自修订《周易》，其意义远超文献整理本身，而是在于它是中国古代“一多不分”共生关系特色哲学“天行健地势坤君子自强不息”“天地人三才”世界观的奠基，为最历史悠久的人类哲学开源“阴阳不测谓之神”通变思维方法和“天地之大德曰生”的优化共生关系哲学是非观。
作为叙事话语体系，“仁”是优化人与人、人与物、人与天地的道中庸恰如其分共生关系；“义”是产生于呵护、优化、促进共生关系而贵生、利生、惠生行为的目的意义；“礼”是人对于天地人世生命共生关系的敬畏之心，呈现于自己所在特殊关系身份的一举手一投足的言谈举止；“智”是天地人世生命共生关系作为人的口之所陈、心迹可识，如马王堆帛书《老子乙本·道篇》言“智慧出”作“知”；见于金文，“信”是“人为声”、“人兼表义，会人言可信之义”。因而若是人言亦表“天地人世生命共生关系”之义谓“是”或“真”，必是信之义。人以“天地人世生命共生关系”之义行之谓“实”而信且从之。
丙午马年春节期间播放电视剧《太平年》，有后周太祖郭威与历经四朝十帝老臣冯道“何为儒”对话。郭威问“何为儒”，冯道答“儒者人之所需也，曰生死，曰衣食，曰忧乐；一人之所需即为一人之儒；众人之所需即为天下之儒。于朝廷而言，儒即是天下人心。”这短短几句对话，剔透阐明了“儒”者为天下苍生作为一大生命之所需。儒家之所以为中华文化主干，是其作为入世的哲学，对象是每一个活着的人，有教无类，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人皆可为圣贤。作为儒家的做法，则壹是以“人的认识生命共生关系”之道统之下的治国理政，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首先将人世社会建成一个人得以做人成仁的家国环境。一个江河日下腐败无能的人世社会，原因就在于它作为人人以修身为本做人成仁的人世环境，是失败的，是违背“天地人是生命共生关系”的。
【文/田辰山，作者原创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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