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族群化与文明主体:对“批判皇汉主义”思潮的理论剖析
——铸牢系列评论之九十一
近年来,围绕汉族身份认同、民族叙事建构与“皇汉思潮”的讨论持续发酵。某些学者对“皇汉主义”的批判,触及当代中国民族理论、国家建构与文化认同的核心命题。
某些学者的观点以反对汉族“族群化”、主张汉族作为文明制度代表、强调革命性与现代性为骨架,既承接革命叙事与国家整合逻辑,也在理论与现实层面暴露出深刻张力。对其核心逻辑进行拆解与批判性审视,有助于厘清民族认同、国家认同与文化认同的复杂关系。
一、核心逻辑拆解:以“文明主体”消解“族群边界”
某些学者对“皇汉主义”的批判,本质上是一套以国家整合为目标、以革命现代性为底色、以去族群化为路径的理论主张,其内在逻辑可概括为三个层面。
(一)反族群化:拒绝落入西方“民族国家”理论陷阱
他们的首要前提,是反对将汉族视为为“族群”(Ethnic Group)。在他们看来,将汉族与其他少数民族并置于同一“民族”分类框架中,是对西方民族国家理论的被动接受。西方意义上的民族国家,以单一族群为基础、以族群边界为政治动员纽带,而中国的国家形态与文明传统,从来不是以族群分野为核心。
若将汉族“族群化”,本质上是用西方族群政治逻辑解构中国大一统文明传统,削弱国家整体性与合法性基础。因此,批判“皇汉主义”的第一步,便是破除“汉族是一个民族”的认知,拒绝以族群身份定义汉族。
(二)文明认同优先:汉族是中华民族现代性与革命性的代表
区别于将汉族视为族群的观点,他们将汉族定位为中华文明的主体承载者、中国现代国家建构的核心力量。其核心主张是:汉族的特殊性,不在于血缘、习俗、服饰等族群特征,而在于其承载的文明制度与革命历史。近代以来,汉族所代表是超越族群的整体现代性与革命性。
在这一逻辑下,汉族身份不是族群身份,而是文明身份与国家身份。认同汉族,本质上是认同中华文明、认同现代国家、认同革命传统,而非认同某一血缘或文化共同体。以此为基础,实现中华民族整体凝聚。
(三)警惕复古与文化标签化:拒绝汉族为“普通族群”
他们对汉服运动、强调汉族文化特征等现象持强烈批判态度,将其视为赋予汉族族群特征的危险运动。在他们看来,强调汉服、传统礼仪、血缘溯源等行为,看似是文化复兴,实则是将汉族从“文明主体”拉回“普通族群”,用复古、封闭、排他的族群符号,替代开放、进步、现代的国家叙事。这种倾向不仅背离革命现代性,更可能诱发族群对立,破坏民族团结与国家统一。
简言之,其逻辑链条清晰:去族群化→确立文明主体地位→强化革命现代性→压制以复古为形式的族群化倾向,服务于大一统国家整合与中华民族共同体建构。
二、批判性审视:理论困境与现实张力
这些学者的观点,立足于国家统一、防范极端思潮的现实需求,具有某种独特的思维范式与现实针对性。但从学理与社会现实出发,这一主张存在三重难以回避的困境。
(一)“去族群化”的理论困境:无视客观存在的族群情感与身份认同
“去族群化”的主张,试图用政治叙事与文明叙事,强行剥离汉族的族群属性,但忽略基本事实:汉族既是文明主体,也是客观存在的族群共同体。汉族拥有共同的历史记忆、文化传统、语言文字与情感联结,这种族群认同感是千百年来自然形成的社会事实,而非单纯的政治建构。
强行将汉族的族群属性“清零”,只保留文明与制度属性,本质上是用抽象宏大叙事否定具体社会情感。其结果非但不能消解族群意识,反而会形成反向刺激。
当主流话语长期回避、否定汉族的正常族群情感与文化诉求,部分群体便会转向极端化表达,这正是“皇汉思潮”在一定范围内滋生的重要社会心理基础。压制不等于消除,回避不等于解决,无视客观族群情感的“去族群化”,本身就蕴藏着思潮反弹的风险。
(二)“革命性”绝对化:宏大叙事与基层认同的脱节
将汉族定义为“革命性、现代性的代表”,是典型的政治化宏大叙事。这一叙事在意识形态层面、国家建构层面具有独特范式,但在基层社会与普通民众层面,却出现落地困难。
对大多数民众而言,身份认同并非来自抽象的“现代性”“革命性”,而是来自日常生活、文化习俗、家族记忆与文化归属感。民众认同自己是汉族,更多是基于语言、饮食、节日、习俗等生活化体验,而非基于国家理论与革命叙事。
将认同标准强行拔高到政治与制度层面,不仅脱离大众认知规律,还会让民族认同变成“空中楼阁”。真正稳固的认同,必然是宏大国家认同与民族文化认同的统一,而非用前者彻底取代后者。
(三)对文化复兴的强硬否定:与文化自信的时代要求相背离
将汉服运动、汉文化复兴简单等同于“反动”“危险”,是该观点最明显的局限。当下国家大力倡导文化自信,而文化自信的重要内涵,正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继承与弘扬。汉文化作为中华文明的核心组成部分,其正常复兴、生活化传播,本身就是文化自信的体现。
汉服、传统礼仪、古典文化等,本质上是文化符号,将其与极端思潮绑定,用政治批判否定文化现象,既忽视文化符号的属性,也否定民众对自身文化根源的正常追求。
文化多元化与国家认同并不矛盾,各民族文化百花齐放,恰恰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活力来源。用压制文化表达的方式维护统一,反而会削弱共同体的文化根基。
三、走出二元对立,建构包容的认同体系
某些学者对“皇汉主义”的批判,以反对族群主义、坚持现代国家建构为独特范式。但同时,其“去族群化”“压制文化复古”的主张,又陷入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要么将汉族极端族群化,编造“皇汉主义”的概念,要么彻底否定汉族的族群与文化属性。
真正成熟的民族理论与认同建构,应当超越这种对立:
既承认汉族作为文明主体的历史地位,也尊重其客观存在的族群情感;既反对排他性的“极端皇汉思潮”,也支持理性平和的汉文化复兴;既强化国家认同与现代性,也包容各民族的文化表达。
唯有在国家统一框架下,实现宏大叙事与族群情感、政治认同与文化认同、文明整合与族群包容的统一,才能从根源上消解极端思潮,真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作者系长安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来源:长安策公众号【原创】,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相关文章
头条焦点
精彩导读
关注我们
【查看完整讨论话题】 | 【用户登录】 | 【用户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