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01
今天，12月31号。
今天，距离母亲去世，已经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的今天，正是记忆当中，从未有过的酷寒一天，更兼全城发烧，一派肃杀与凄惶，我惊闻噩耗，竟不能回千里之外的故乡送别，至今思之，仍感锥心。
母亲去世三年了，而父亲去世，则已经二十八年了。
想到父母有可能在另一个世界里重聚，心中里又略感到几分欣慰。
父母和童年的我。唯愿生命永远停留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刻！
其实，父亲身体一直都很好，我参军之后，每次写信、打电话，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生病。
只是有一天，他忽然不想吃饭，检查的结果竟是胃癌晚期，终于不治。
在我珍藏的纪念品中，有一枚父亲在五十年代获得的铜质奖章，上面刻着一行字：安全驾驶30万公里。
父亲是一名汽车司机，在计划经济的年代，他是八级司机，是国营运输企业司机的最高级别，他的工资，比很多厂领导都要高。
我们家是个中等规模的家庭：父亲、母亲、大哥、二哥、姐姐，还有我，一共六口人。
家里只有父亲有稳定的收入，母亲做临时工，生活自然是清贫的。
但我们似乎也没有感到过于匮乏，母亲勤俭持家，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还有余力支援一下农村的亲戚。
我们兄妹四人在成长过程中，衣服上也有补丁，但平整熨贴，并不难看。鱼肉当然很少吃，但青菜豆腐却一直都有，营养也是足够的，所以我在高中毕业的那一年，能够通过严格的招飞体检，成为人民空军的一名飞行学员。
我的家乡，是地处中原的一座著名煤城，出产优质无烟煤。
父亲既然开车搞运输，当然少不了要去矿区拉煤。
记得有一次，我跟车到矿区去玩，但见一座座煤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宛如黑金一样耀眼。
可惜那个时候，我已经染上了小资产阶级的坏毛病，深怕弄脏了自己的白衬衫（当时的少先队员以白衬衫蓝裤子为最帅装束），竟不肯下车捡一块吃一吃，说不定吃出一个诺贝尔文学奖也未可知。
就这样，与成为世界文豪失之交臂，一声叹息。
那个时代，国营企业工人和今天的打工者不同，他们非常重视文化活动，也有时间、精力搞文化活动，业余时间会会组织许多文艺演出，还组织写文章。
父亲的性格偏安静一些，他喜欢读书。
在他的书架上，有一套范文澜的《中国通史》，有鲁迅的杂文集，还有一套《三国演义》，甚至还有一套《李宗仁回忆录》（内部读物）。后来，毛主席号召“评水浒”后，又多了一套《水浒传》。
父亲读书，有批注的习惯，每每对我有启发，我对历史的热爱，对鲁迅先生的崇仰，就是在这种氛围中，不知不觉地养成的。
在夏天的夜晚，小院子里，星空之下，摇着蒲扇，和父亲一起争论某个历史问题，是我少年时代最美好的回忆。
02
由于时代的原因，母亲没有上过学。
解放后，母亲上过扫盲班，也认得一些字，但终究比不了正式上学。
记得小时候，经常听母亲感叹说，如果当时上了学，参加了工作，日子绝不会是今天这样子。
母亲的遗憾，我是相信的。
因为，相比性格过于温厚的父亲，母亲明显更有决断力，她深明大义，思维缜密，虽然父亲是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但母亲却是家里的主心骨。
母亲虽然自己没有上过学，但对我的学习，从来都抓得很紧。为了方便我学习，她甚至和父亲一起，在院子里为我搭建了一个小平房，作为我不受干扰的独立学习空间。
我们那个年代上学，自然不如今天的小学生那样“卷”，但成绩还是很重要的，如果得了“双百”（语文、算术都是100分），回到家里，说话声音都响亮。如果拿不到“双百”，不待母亲发话，自己都觉得灰溜溜的。
幸运的是，我拿“双百”的次数还是比较多的，母亲高兴，我也得意洋洋。
大约是我上初三的时候，突然宣布恢复高考了。
可以想见，学习的压力骤然增大，以前可以接触社会，呼吸新鲜空气的学工、学农都没有了，能够在各种考试、竞赛中拿下偏题、怪题才算本事。
母亲自然是管不了这么多的。她无力具体指导我的学业，只能千方百计为我创造良好的学习条件。
我的小平房，无疑既不隔热又不保温，夏天如蒸笼，冬天如冰窟，而我在高考的压力下，每天都要在小平房的书桌前坐到深夜。
母亲一咬牙，就专门为我买了一台小电扇。
今天看来，这是那种相当朴拙、相当“工业”的小电扇，但却使我的小平房油然增添了“现代”色彩，也使闷热的夏天变得凉爽了。
在印象中，我似乎是汽车站家属院中最早拥有小电扇的中学生。
冬天，母亲又早早地为我生起小火炉。尽管如此，我的双脚还是不可避免地冻伤了，很痛，又奇痒无比。
母亲就用红辣椒煮水给我烫脚，脚入水的那一刻，真的惊心动魄，但只要挺过去了，也很有效，烫几次，就好了。
应该说，母亲的心血没有白费，我在学校的成绩，一直处于“头部”序列，还担任了毕业班团支部书记、校学生会主席。
不过，一个令我意想不到变化时：虽然当年我把高考看得无比重要，并全力冲刺了几年，然而最终却无缘参加。
这是因为，空军招飞属于“特招”，在高考前一个月进行，待到高考开始时，我已经成了空军第二航空预备学校的一名学员。
记得高考那一天，我们已经穿上军装，乘坐卡车去参加助民劳动了。
母亲虽然没有等到我的高校录取通知书，却等来了我的飞行学院毕业证书，所以，她老人家还是非常高兴的。
另外，在母亲谆谆教诲下，我也养成了读书学习的习惯，可谓受益终身。
父亲和母亲，都已经离开我多年了，但他们的音容笑貌，还时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父亲的渊博与宽厚，母亲的睿智与慈爱，还时时温暖着我，成为支持我前行的力量。
唯愿天下为人子女者，永远勿忘父母恩情！
【文/郭松民，红歌会网专栏学者。本文原载于公众号“独立评论员郭松民”，授权红歌会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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