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追踪消费级AI应用整整三年后,知名风投a16z刚刚发布了第七版“百强AI消费者应用”榜单。令人感慨的是,这份以流量为尺度的榜单已经彻底固化:本期仅有11款新产品上榜,创下历史新低。
并非最强AI模型失去了吸引力,而是“流量”这个指标本身多少已经失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桌面端,或在传统互联网软件里悄悄使用AI,而这些行为根本不会进入传统网页流量的统计口径。
为了看清真相,a16z首次引入了基于YipitData的美国消费者信用卡真实消费数据。这份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榜单,揭示了当下AI行业一个极其反直觉、甚至有些残酷的现实:
AI已经吸引了海量用户,但愿意持续付费的仍是少数,厂商的营收也越来越聚焦在把它用于工作的专业用户。而为了打破这一僵局,AI厂商也开始在订阅之外寻找新的收入来源,一场围绕“谁来为AI买单”的探索就此展开。
月砸903美元,谁在供养AI帝国?
AI的使用面很广,却浅得惊人。
尽管近半数美国人声称用过AI,但每天都在用的只有25%。更扎心的是,截至今年8月,真正掏钱订阅ChatGPT、Gemini或Claude的消费者只占4.5%。
那么,那些估值动辄百亿、千亿美元的AI独角兽,究竟靠谁养活?
答案是金字塔尖那1%的“超级氪金玩家”。
a16z的数据显示,AI消费市场呈现出极端的幂律分布:排名前1%的付费用户,贡献了消费级AI市场19.5%的收入,甚至超过了后50%用户的总支出(16.6%)。
这些金字塔付费用户每月在AI工具上花掉惊人的903美元(约合人民币6054元),过去18个月的消费额更是狂飙了80%。
相比之下,处于中位数的普通付费用户每月只花25美元,预算也几乎不再增长。
而这些超级玩家一边疯狂采购n8n、Manus等自动化工具,一边在Higgsfield、Figma、HeyGen等创意生产力平台上重度氪金。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流量榜”和“收入榜”之间存在巨大割裂:按真实消费排名的前50家AI供应商中,有29家根本没有出现在流量榜单上。
在a16z统计的网页流量、移动端月活和真实收入三大榜单中,只有7家公司能同时上榜:除了ChatGPT和Claude这两位老大哥,其余只有模型公司Suno,AI原生应用Perplexity、Photoroom,以及老牌巨头Canva和Notion。
绝大多数靠免费流量吹嘘的明星产品,根本挤不进真实消费的牌桌。
半年狂发127款产品,Claude靠“提纯”逆袭
在超级用户之外,大众市场依然是三巨头的修罗场。为了争夺用户,Anthropic、Google和OpenAI在短短半年内丧心病狂地发布了127款新产品。
毫无悬念,ChatGPT依然是绝对的王者。
无论网页端还是移动端,它的流量都对Gemini和Claude形成碾压级优势(移动端月活甚至是Claude的14倍);在付费订阅人数上,ChatGPT更是比后两者高出整整3倍。
今年7月,随着GPT-5.6家族(Sol、Terra、Luna)与ChatGPTWork的发布,它的增长引擎再次轰鸣。
但最值得关注的变数,是Claude的异军突起。
在2023年9月的第一版榜单中,Claude甚至查无此人;如今它不仅在流量上大幅提升,更在今年早些时候,于全美付费用户数上短暂超越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Gemini。
归根结底,Anthropic的打法讲究一个大力出奇迹。
当ChatGPT试图包揽一切(推出个人理财、求职甚至健康工具),Google猛攻创意模型(Lyria3Pro、GeminiOmni)时,Claude几乎把全部精力押在了专业消费者身上(ClaudeDesign、CodeReview)。
此外,Anthropic明确表示绝不碰广告,凭借出色的模型,C端用户的订阅也正在成为一笔重要的营收。
在Claude高达100美元/月的最高档个人订阅计划中,竟有7.3%的付费用户买单;作为对比,Google和ChatGPT在同价位套餐上的转化率分别仅为1.3%和1.1%。
另外,数据显示,只有8%的ChatGPT订阅者同时订阅了Claude。
初创公司如何逃离大厂的绞肉机?
当流量被ChatGPT们吸干,当Superhuman、Canva等传统SaaS巨头把AI无缝嵌入现有工作流,留给初创公司的生存空间正被无限压缩。
但要想在巨头阴影下存活下来,也不是没有办法,为此,a16z总结了四条经验:
首先,掌握独家的差异化模型。
通用大模型再强,也无法在特定垂直领域做到极致,Suno(流量第19,收入第7)和ElevenLabs就是最好的证明。对创作者来说,独特的视觉风格、声音质感或专有训练数据,都值得为之买单。
其次,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所有人。
爆火的代码编辑器Cursor(排名飙升至第35位)支持调用多家实验室的模型。对用户而言,能按具体任务自由切换最顺手的模型,远比被绑定在某家大厂的生态里痛快得多。
再者,钻进巨头不愿碰的“隐秘角落”。
合规政策和隐私顾虑,恰恰是初创公司的护城河:主打医疗隐私的OpenEvidence已渗透了美国五到六成的医生群体;而那些被本期榜单刻意剔除的NSFW(成人内容)AI应用,实际占据了流量榜单20%以上的份额。
巨头为声誉不敢下沉的市场,正是野蛮生长的温床。
最后,既然软件入口被GoogleDocs和ChatGPT霸占,那就抢占物理入口。比如AI录音硬件Plaud凭借“设备+订阅”模式,空降消费者支出榜第16位。
巨头们也纷纷闻风而动,Meta把Muse塞进了智能眼镜,甚至搞起了AI电子宠物;OpenAI收购ioProducts的动作,更是把做硬件的野心写在了脸上。
不过,无论巨头还是初创公司,如今的消费级AI本质上都面临一个绕不开的:商业模式太单一了。
一方面,在前AI时代,互联网的底层逻辑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免费看内容,代价是看广告。但在AI时代,大模型的算力成本高得惊人,AI厂商们根本烧不起钱来换免费流量。
a16z统计的44个AI原生产品中,84%靠卖订阅赚钱,63%靠卖算力额度。
另一方面,真正具备执行能力的AIAgent(智能体)正在引爆下一场商业模式革命。
半年前,大家还在抱怨Agent难堪大用;而今天,诸如Muse、GrokBot等PersonalAgent的产品已经拢共拥有了数百万活跃用户。
根据AssistantBenchmark的数据,目前Agent最常被讨论的应用场景是编程和技术自动化。
更重要的是,一旦AI掌握了交易入口,它就不必再向用户苦哈哈地收那20美元的订阅费了。它完全可以像传统互联网平台一样,向商家收取“交易抽成”(Takerate)或联盟营销费。
简言之,消费级AI的上半场,是一场属于1%超级玩家的狂欢。大家沉浸在Prompt的魔法里,心甘情愿地为高昂的算力买单。
但如果AI想成为下一个时代的移动互联网,它就必须完成一次艰难的蜕变:从“向用户收月租”的SaaS工具,进化为“在交易中抽水”的基础设施,或者重新找回互联网经典的广告模式。
正如a16z在报告结尾所言,订阅制依然会是专业工具的归宿。但只有当广告和交易抽成模式真正跑通,当普通人不再需要为每一次对话消耗的Token精打细算时,AI的魔法才会真正降临到每个人的日常生活中。
而这一天,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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