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镇的风吹了一身灰
我们掉头，把六百公里碾成傍晚
六个人，三百八十岁
挤在一辆车里，像挤在一辈子里
四号那天踩住油门
一千五百公里，一夜没合眼
服务区的灯一颗颗钉进高速
身份证在五环外卡住
电话拨到河南村口，才肯放行
先去了香山
车自己拐进万安公墓
没人指路——是您让的
李大钊先生碑前，我们放下六束花
露水还没干，我们以为
这算替您收下了
可纪念堂的号揣在兜里
到底没掏出来
双清别墅门前的炸酱面端上来
七十岁的老哥老姐，眼睛还悬着天安门
悬着，像两滴没落下来的泪
七号，空号离京
三千五百公里，白跑了
那口闷气没上高速
它坐在胸膛里，像一根没点的蜡
不亮，但烫
——老人家
我们没能在您跟前弯下腰
六个人，三百八十岁
六颗心，烧了一千五百公里
您没收到那六束花
我们只把香山的那捧
算作替自己，先鞠了
可那不是给您的
那不是给您的
您躺在那里，第九间
我们站在五环外，被拦在九月
中间隔着一碗炸酱面
隔着五道工具、一通电话、一句"回去"
隔着三千五百公里的来回
隔着七十岁老人悬了一生的那双眼睛
我们终究没能走到您跟前
没能把那六束花，一束一束
码在汉白玉像前
没能说出那句在车里练了一千五百公里的话——
"主席，我们来看您了"
那根蜡还在胸膛里烧
不亮，但烫
烫得我们一夜一夜睡不着
烫得我写下这些字
烫得我终于明白——
不是花没送到
是路，被人截了
不是躬没鞠成
是腰，被人摁住了
可您教过我们的
腰，是能弯下去给人民鞠躬的
不是让人从后面，一把摁住的
老人家
那六束花还攥在我们手里
露水干了，花瓣还没散
等哪天路通了
等哪天腰能直起来了
我们再来
把花放在您跟前
再给您，认认真真地
鞠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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