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人日记3月25日星期三晴
上午7点赶到工地，东家分配了活儿，我和一个N性老同志去清理浮土的工作。他做事很认真，属于处女座的类型，但他又有些过于自我，一边说着做事没有规矩，全凭自己把握，一边又让同事非要按他的标准做事。所以，他在一众老油子工人里面并不受待见。
如果不亲自参加生产劳动，不亲自和一线工人打交道，只坐在屋子里写马克思主义的文章，顶多只不过是一个主观主义的鼓吹手。这是我深入到劳动一线的亲身感受。
只有和工人打了交道，对工人有了直观和感性的认知，你才能知道工人是怎么回事，东家是怎么回事。比如这个N性老同志，他做事过于认真，这是一个实在人，他从天性上讲，就是一个爱劳动的人。他接受的观念是给东家干活要负责任。
其他一些工人，则是能混就混。一点工作，能干一上午都干不完。东家虽然生气，也无可奈何。说上工人两句，工人还要回嘴强行解释。原因就在于，东家招人不好招。工地上零散的活很多，人手越多越能提高效率。但是开出的工资反而比去年低了25%，谁还愿意伺侯东家呢?
干活的人少了，东家自然也就只能忍让着工人了。这不像以前，那时候找工作的人多，工人有求于老板，老板就就对工人各种压榨。现在反过来了，工人少了，老板找不到人帮助干活赚钱，他就只好放低姿态。
听工人说，这个新建楼盘光地皮就花了东家4个亿。东家想赚钱，就得找工人帮他把各种事情做好，才有得钱赚。资本本身并不能创造任何物质财富，有钱人的钱，也需要通过工人的劳动成果来实现增值的目的。没有了工人的劳动，资本家的钱，也就成了废纸。
现在，要求高工资的人多了，愿意低薪打工的人少了，资方找不到足够的劳动力，他自己的投资就会陷入困境。所以，他再对工人有意见，也只能忍着。当下这个局面，工人暂时取得了阶级斗争的局部的、短暂的胜利。
但是，我也在工地上清楚地看到了阶级斗争当中活生生的左倾和右倾两个明显的不同路线。认真做事的N性老同志，只管对东家负责，没有阶级观念，他算是偏向于右倾投降主义的路线;另一些故意磨洋工的老油子员工，则可以视作策略偏激进的左倾路线。
如果你只在屋子里写东西，不亲自去劳动一线来体验一下，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左倾和右倾，也不会知道毛主席的策略是多么务实和正确。我自己以前看到红军到达陕北之后，在瓦窑堡会议上确立了暂时放弃阶级斗争，团结一致抗日救国的策略，还疑惑为什么要这么做。到了现实当中，马上就明白了。
生活在现实当中，只有采取务实的态度，才能生存下去。躲在屋子里看书，脱离了现实，就不可能知道现实当中发生的事，和应该采取的正确策略。对工人的做法，我的看法是，他们这些上了岁数的人，都受过社会主义教育，也切身体会了私企老板对待员工之道。但他们只能从自身的认识出发，去和私企老板相处。
这样的结果，就是每个人都只能单打独斗，或者少数人以小团体的形式报团取暖。他们没有团结起来，只是许多分散的力量。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工人只能在偶尔占优势的时候，才可以对老板展开有限的反击，且这种局面并不能持续。
因为一个老板的失势，并不代表其他老板的失势。离开了失势的老板。去了其他地方强势的老板那里，工人又会重新陷入老板们的严苛对待之中。所以，工人也只能听天有命，根据老板的情况采取务实的对策。而这种务实，不过就是在压迫与反压迫的斗争中选择投降还是反击。
这就是一个个原子化的工人的命运。
我今天所经历的，只是一个很小的地方的单个劳资斗争的案例。我继续跟踪下去，也不能反应其他地方的劳资斗争的情况。如果每个地方不同情况的工人，都能有意识地记录自己和资方相处的细节，才能拼盘出一个接近全面的真相。
和60多岁的老同志聊天时，他谈到以前的人都比较耿直，现在的人则习惯于欺骗。时代的变化，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有深切的体会。从小就出生在坑蒙拐骗时代里面的人，早就习惯了这种现实，他就会用个人狭窄的人生经验认定人性是丑恶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口述历史很重要，不同年龄的人的沟通也很重要。许多人的父母都会给孩子灌输一些他们认为符合自身利益的道理，这种道理有时并不一定符合真相，因为它服务的是私利，而我想要探讨的是真相。用真相来说服人，也许比理论更好。
我们缺乏的除了理论，还有信息。如果理论还带有利益色彩的话，客观的信息要更无情和真实。
网上有两条和病亡有关热搜信息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个新闻是张雪峰因心脏骤停去世。另一个新闻则是上海一名未婚无子女的53岁独居女子因突发脑梗离世，近600万元拆迁款遗产无人继承将会被民政部门接管。
独居群体在中国已经是一个庞大群体，中国人也向来没有接受过死亡教育，对新闻上频频报道的猝死现象更是麻木不仁，也许大家活得太累了，任何需要动脑子消耗能量的行为，都会引起自身躯体的排斥反应吧?
你看，连身家上亿的张雪峰，都要熬夜直播，并不至一次表示可能会猝死。更不要说被现实困境逼迫的普通人。谁还对这个无情的世界抱有过多的幻想呢?
张雪峰因为有名气，顺利获得了他想要的死讯被全网报道的哀荣。一个朋友也跟我表达她对同龄人张雪峰去世的婉惜之情。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我和张雪峰也是同龄人。
这个朋友和很多人一样，认可张雪峰是改变无数普通人命运的勇士。但我却在想另一件事。什么样的人，才会把改变命运放在张雪峰身上，更准确地说，放在高考上呢?当然是那些在高考中有一些竞争优势的高中生。
高考作为一种筛选机制，本来就是少数人改变命运的依靠。大多数人，并不适合这个赛道。张雪峰服务的人群，就是那些特别想靠高考改变命运的人。他服务的只是一个小众群体。先不说许多人连高中都没上过，只说你高考考个200多分，还有必要找张雪峰咨询上哪个专业吗?
张雪峰靠信息差赚钱的生意，确实赚了不少钱，也帮了一些人避开了天坑专业。张雪峰有句名言，选专业要选能吃上饭的。如果某些大学专业连饭碗都提供不了，这难道不是大学的问题吗?大学的信息不该透明吗?大学的专业不该有一定的底线吗?
大学先设一个坑，避坑就找张雪峰。这是里应外合吗?
张雪峰就像相声里的郭德刚，一个人带火了一个行业。别看现在他人走了，这个行业还有无数人在做着相同的事。现在的高考人数已经达到了上千万人，心存幻想的家长和学生又这么多，这么多么大的一个市场啊!
全社会关注高考制度的缺陷，关注大学生毕业即失业，本质上关注的只是应试教育的成功者。今天上午，郑州大学发文《雪峰，母校怀念你!》。如果张雪峰没混出名堂，郑州大学还会怀念他吗?至于那些连高中都没有考上的学生的命运，就更没有人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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