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过扳手的手，
如今握住瓦刀
从前面对着的是弯头，管子
现在是沙子，水泥，砖头
合同到期
他没得选择
那段时间
他的沉默比铁还冷
他不能倒
他干起了农村建筑队的小工
和泥
搬砖
爬高
慢慢地
厂里的工作服磨烂了
掉落飞溅的水泥
砸到他黝黑的脸上
早已无关痛痒
他总是把水泥抹得平整些
像是掩盖起生活的裂缝
有时
他会在屋顶望着远处
抽支烟
风吹过钢丝绳
摇晃着他疲惫的眼神
放工
他胡乱的洗把脸
习惯性地在裤子上擦擦
好像这样就能擦掉
那些铁锈
砂浆
汗碱
和肩上的一抹夕阳
滚丝机张开嘴
螺栓被推入
啮合
旋转
啃咬
螺纹在螺纹的碾压中诞生
这铁的声音
沉闷
低吼
嘶鸣
铁屑飞转
那些纹路
发烫
银白
发黑液
捞起
烤干
堆放在一起
等着打包
发往各地
五十多岁的老李
一块小小的螺栓
被拧紧
使劲
再拧紧
车间的白炽灯漂白了他的脸
像一张过期的工票。
机器在黑暗中运转
吐出螺丝、齿轮
和他不断磨损的关节
他数着零件，如同数着
自己松动的牙齿
工装裤口袋里
沾满了他油腻的汗水和切削液
凌晨三点，换班的铃声
突然卡在生锈的喉管里
他想起二十年前
第一次走进厂房时
钢铁的味道是多么的年轻
现在他蹲在厕所抽烟
看烟头明灭如车床的指示灯
窗外，吊车正把一截月亮
缓缓吊进冷却池
相关文章
头条焦点
精彩导读
关注我们
【查看完整讨论话题】 | 【用户登录】 | 【用户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