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井
老井越来越老了
像白发越揪越多的村庄
前来打水的人
每打上来一桶都要把腰深深地弯下一次
这表达的虔诚一笔一笔
被时间深深地镌刻在额头上
唯恐散落的霜发在风的指尖
慢慢出现的健忘
母亲是为数不多
仍在坚持前来打水人当中的一个
她一次次在我电话的抱怨声中安抚
家里的自来水碱性太大
还是老井的水沏出来的茶香甜
母亲还说
她最喜欢看小时候的我
正用一只碗舀起她刚刚挑回来的老井水
甜甜的喝下去
乡下夏夜
还在乘凉的几位老人
是陈年旧事的一部分
夏夜在乡下保持的宁静
一些话题在稀落牙齿的嘴里
一改再改
就剩下这把骨头将村子留守
提着萤火虫的星子已走出村口
脚步渐渐消失在夜色
稻田属于一把弯着腰的镰刀
在帮汗滴指认着脚印
离芒种已远离秋分尚早
有着淡淡禾香的夜风
没能守住几颗划走的流星
夏夜还是这几位老人的
在把陈年旧事与留守的村子挽成一个结
唠叨
母亲每次进门之前
都要看一眼屋后的山坡
那里住着父亲
二十多年了
母亲会在夏天割掉遮住视线的蒿草
会在蚊子最多的时候点燃
之后小声地唠叨几句
蚊子这么多也不知道赶赶
母亲依旧将冬天的柴草背回来
盖在父亲的坟头上
这下你的老气喘就不会受冻了
母亲转身时又唠叨一句
二十多年了
父亲在母亲的目光里
那么近又那么远
陶片
这分明就是大地的纹路
被阳光窃取
时间篡改的笔蘸着血
让一粒泥土复活
和转身的风开口说话
掌心的划痕
浅一点是河深一点的脉络
触摸到的心跳大地深处
是一团火在燃烧自己的骨头
心里装着一座村庄
村庄已将我流放
去缝补身后漏洞百出的生活
在一座城市里
我学会了低头弯腰
将自己淹没在喧嚣之中
铁还在铁中敲响
脚手架上
我已高过脚底下的那座城市
和遥远的村庄
那好吧夜晚去摘一颗星子装进心里
我又看到一盏煤油灯下
母亲捻着针线为我缝补一件
被城市的风撕开裂口的衣装
弯树的思维
是一种力叠加在另一种力上
在春天里深呼吸
需要伸展的枝叶交给夏天
替阳光执鞭
放牧的雨滴跑进脉络
是一条河即将爆发的涛声
还有一团火在胸膛里
等待取暖的尘世靠在树干上
像根火柴
在一截骨头上擦出火花
绿皮火车
身上的绿是棵棵秧苗
手牵着手结成队挤进城市
还能闻到炊烟和化肥的味道
村庄是一站
陌野是一站
村庄和陌野之外
这身绿越来越繁茂
那年提前拱出枝头的绿芽
触动了春天的心弦
一夜之间
这身绿在村庄的站台始发
牵着风的手跑遍大城小镇
作者简介:陈志刚，笔名高山尘，河南新县人。有诗文见于《诗刊》《中华辞赋》《特区文学》《散文诗》《心潮诗词》《今古传奇》等刊物。著有诗集《情暖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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