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天先生《同样有才气有骨气,为何顾准苦难重重,钱锺书却得以保全》一文,以顾准、钱锺书两位学人的命运对照展开论述,表面评析士人风骨与人生取舍,实则呈现一套值得商榷的叙事逻辑。该文将社会主义建设探索阶段的阶段性曲折,阐释为知识分子个体与时代环境的二元对抗关系;将顾准立足信仰、坚守真理的逆境求索,解读为文人个体的悲情抗争;将钱锺书安守书斋、深耕文脉的人生选择,视作避祸保全的处世策略。
这类解读方式,容易陷入一种常见的认知误区:以个体际遇裁量宏大历史,以精英视角简化时代进程。要厘清问题,首先需要界定当下普遍存在的一种思维偏差,也就是本文所要讨论的“当代孔乙己思维”。
所谓“当代孔乙己思维”,并非指普通读书人自尊敏感,而是指一种固化的认知范式:仍沿用旧式士大夫精英立场看待现代社会,潜意识将知识分子视为特殊阶层,习惯于以个体得失、个人境遇作为评判时代的核心尺度,忽略社会结构变革的整体逻辑与人民主体的历史方位。这种思维看似尊重士人风骨,实则脱离现代平等史观,容易放大个体对立、制造阶层割裂,形成对当代历史的片面解读。易中天此文的叙事逻辑,恰好集中呈现了这一思维偏差。
欲评判个体命运,必先锚定历史大局;欲评析时代得失,必先读懂新中国的初心、使命与历史征程。脱离宏大历史语境的个体解读,容易陷入片面与偏颇。
一、新中国的历史使命:打破千年治乱循环,实现民族文明涅槃
回望数千年华夏文明发展脉络,中国社会始终深陷难以突破的历史周期律:王朝往复更迭、治乱循环不止,阶级固化根深蒂固、贫富割裂代代延续,频繁的战乱动荡让底层民众长久承受压迫与苦难。历代先贤不懈求索、志士奋力革新,终究未能跳出这一宿命式的历史困局。
新中国的诞生与社会主义建设的全面推进,不宜简单视作一次政权更替,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场彻底重塑社会结构、革新文明形态、改写民族命运的伟大社会革命。其最核心、最宏大的历史使命,便是以人民为根本归宿,彻底终结绵延千年的治乱循环与阶级压迫。通过推翻剥削阶级统治、破除传统等级壁垒、确立劳动平等理念、摒弃“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封建糟粕,以渐进式发展逐步消灭阶级差别、弥合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的固有鸿沟,真正实现人民当家作主,让全体人民成为国家发展、社会进步、自身命运的主人。
作为人类历史上前无古人的崭新探索,社会主义建设没有现成经验可照搬、没有成熟路径可遵循,肩负着民族涅槃、国泰民安的千年夙愿。开创性的伟大事业必然道阻且长,探索进程中出现曲折、偏差乃至局部失误,是历史发展的客观必然。我们不宜以阶段性、局部性的探索失误,否定整个时代的进步主线;更不宜将这场以人民为中心、旨在消灭压迫、终结动荡、造福万民的伟大变革,主观贴上片面化标签。这种认知偏差,容易漠视百年革命的流血牺牲、弱化民族复兴的历史大势,是对新中国历史本质的片面理解。
立足这一宏大历史坐标系,知识分子的身份属性与社会定位,完成了前所未有的革命性重塑。旧中国的知识分子,是依附于旧有社会体系、脱离生产实践的独立精英阶层,容易滋生“读书人高人一等”的身份优越感与阶层疏离感。而新中国的社会改造,核心目标之一便是推动知识分子劳动化、人民化,逐步破除精英特权思想与阶层壁垒。正如邓小平同志权威论断:我国广大知识分子已经是工人阶级的重要组成部分。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仅有社会分工之别,绝无高低贵贱、优劣尊卑之分。
无论是工人、农民、知识分子,还是其他社会劳动者,在社会主义制度下都是人民共同体的有机组成部分,分工不同、使命一致,同向奔赴民族复兴、人民幸福的长远目标。这是新中国始终坚守的人民立场、胸怀天下的历史格局与立足长远的发展智慧。
二、重构二人命运逻辑:走出“对抗与屈服”的片面二元对立
易中天此文的根本问题在于,沿用传统士大夫“士与权争”的旧式史观解读现代历史,将顾准、钱锺书的人生抉择,简化为“勇敢抗争”与“圆滑顺从”的二元对比,进而将顾准的崇高担当解读为时代压迫下的个人悲剧,将钱锺书的本分坚守矮化为趋利避害的妥协自保。这套叙事框架看似贴合个体感受,实则容易颠倒价值逻辑、错位历史语境,窄化两代学人的精神格局与时代担当。
第一,顾准的人生饱含深重苦难,但更准确地说,这是共产党人忠于信仰、以身殉道的崇高悲壮,而非单纯的个人悲剧。
顾准的立身之本,不在于传统文人的个体风骨,而在于他是忠诚的共产主义革命者、心系家国的人民干部、求真务实的理论探索者。青年投身革命,深耕财经建设一线,毕生信仰坚定、初心未改。即便两度蒙冤、遭受不公,历经家庭离散、绝境困顿,他始终坚守共产党员的身份与初心,从未背离自己毕生投身的革命与建设事业。
晚年身处逆境,他忍辱负重、潜心治学,深入探究社会主义条件下商品生产与价值规律的运行逻辑,系统辨析中西文明的发展路径,深刻反思教条主义对实践的束缚与危害。他所有的思考、求索与写作,不是站在体系之外消极对抗,而是立足党的事业、立足人民利益,为社会主义建设纠偏正误、破除桎梏、探寻正道。他主动承担时代探索的代价,甘愿以一己之困,换取国家发展、人民安居的长远可能。
这种在任何艰难竭蹶的困境下坚守真理、在困顿中心系苍生、在逆境中求索新路的担当,与红军时期毛泽东同志在围追堵截、争议磨难中探索中国革命正确道路的精神一脉相承,是一代代共产党人为民族涅槃主动承压、为人民事业甘于牺牲的崇高写照。将顾准的崇高求索简单解读为个体悲情反抗,容易剥离其共产党人的根本底色,弱化其以身许国、为民求索的精神高度。
第二,钱锺书的静默自持,不宜简单归为圆滑屈服,更准确地说,这是专业学者安守本分、不媚不阿的人格坚守。
钱锺书一生深耕古典文史、中西比较诗学,毕生以传承中华文脉、深耕学术高地为己任,淡泊名利、疏离纷争,终身恪守学术底线与人格操守。他不趋炎附势、不曲学阿世,鄙夷学界投机逢迎的风气,婉拒虚名应酬,始终保持人格纯粹、立身清白,从未依附风潮、助恶媚俗。
他所秉持的“默默者存”,不是对现实的妥协投机,而是专业知识分子的清醒自持与本分坚守。正如钱学森冲破重重阻碍归国效力,以毕生学识报效国家国防事业;无数科研工作者、基层劳动者立足岗位、默默耕耘,以各自所长服务国家建设、造福人民大众。不同岗位、不同领域的奉献,本就是多元平等、各有价值的时代担当,无分高下、无别勇怯。
易中天式叙事的突出问题在于,设立了单一狭隘的“文人抗争标尺”:仅将直面宏观议题、公开发声反思视作有骨气,而把深耕专业、笃守文脉、默默奉献视作明哲保身、圆滑妥协。这种刻板评判,根源在于知识分子精英本位的思维惯性,忽略了社会分工的平等性、价值选择的多元性,脱离了社会主义人民至上的价值体系。
三、深度溯源:“当代孔乙己思维”的病灶与现实影响
结合前文定义,“当代孔乙己思维”的核心病灶清晰可辨:固守早已被时代淘汰的精英阶层执念,难以真正融入人民共同体;习惯以个体荣辱、个人得失为主要标尺,裁剪历史、解构时代、评判主流。持此思维者,潜意识里仍将知识分子视为相对优越的特殊群体,默认读书人理应享有特殊身份与待遇;一旦个人境遇不顺、诉求未被满足,便容易片面归因于时代与制度。这类认知看似是个体感慨,实则暗含“精英高于大众”的旧式等级残余,始终难以脱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思想长衫。
这种思维偏差,不只是个人认知局限,更容易对社会共识、阶层关系、历史认知产生多重消极影响。
首先,容易制造阶层割裂、固化认知差异。刻意将知识分子与广大劳动人民对立割裂,无视新中国数十年致力消解阶级壁垒、实现劳动平等的历史成果与发展方向,把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的合理分工,重新解读为阶层高低、身份优劣,变相复活旧式等级观念,弱化社会主义平等公正的价值底色。
其次,容易放大对立情绪、滋生社会焦虑。片面放大个体遭遇的局部曲折与个别失误,遮蔽国家发展、民族振兴、民生改善的磅礴大势;偏重渲染“个体与时代对冲”的悲情叙事,将探索性、阶段性的问题,过度解读为结构性、长期性缺陷,弱化大众的历史认同感、制度自信心与民族自豪感。
最后,容易造成思想领域的认知偏差。公开的阶级对立早已退出时代舞台,但这种精英本位的认知惯性,容易站在小众精英立场弱化人民主体地位,以阶层视角解构人民历史、以个体悲情否定时代进步,造成思想撕裂、认知分歧,不利于社会共识凝聚。
易中天评析顾准、钱锺书命运的此文,正是“当代孔乙己思维”的典型文本。文章以精英个体体验为主要评判标尺,忽略新中国社会改造的宏大历史逻辑,模糊了探索曲折与制度本质的边界,通过悲情对立的叙事套路,弱化时代进步、矮化多元坚守、制造阶层隔阂,容易误导大众历史认知。
四、挣脱思维桎梏:在人民史观下看见不同的人生坚守
我们对此文展开商榷、辨析偏差,不是否定文人风骨、无视个体苦难,更不是掩盖历史探索中的曲折与失误。我们坦然正视:社会主义建设是无前例可循的伟大探索,过程中曾出现教条主义、阶级斗争扩大化等偏差,包括顾准在内的一大批仁人志士蒙受了不该有的冤屈与苦难。这些历史伤痛值得永远铭记、深刻反思、引以为戒,杜绝重蹈覆辙。
但正视曲折、体恤苦难、反思失误,不宜走向全盘否定时代、歪曲历史本质的极端;尊重个体、共情遭遇,也不宜陷入精英本位的狭隘史观、迷失历史大局。真正科学、理性、成熟的唯物史观,必然兼顾宏大格局与个体温度、历史真实与价值立场、共情反思与清醒笃定。
顾准与钱锺书,本是时代进程中不同岗位、不同使命、不同方式的坚守者,不宜用单一标尺强行分出高下、勇怯、对错。
顾准的一生,是革命者的坚守。我们致敬顾准,致敬的不是所谓“对抗时代”的文人悲情,而是一名忠诚共产党人在任何艰难竭蹶的困境下坚守真理、在困顿中心系人民、在逆境中为国求索的崇高责任感与牺牲精神。他以思想为刃、以信仰为炬,在时代曲折中承担起理论反思、道路探索的使命,是扎根人民事业、心系民族前程的思想先行者。
钱锺书的一生,是学问人的坚守。我们尊重钱锺书,尊重的不是明哲保身的处世智慧,而是一名纯粹学人坚守学术底线、赓续中华文脉、不媚世俗、不助邪风、清白立身的本心操守。他以笔墨为薪、以典籍为业,在喧嚣起伏中守住学术纯粹、守护文化根脉,是立足专业领域、接续文明传承的文化耕耘者。
一位负重求索,为时代探路;一位静默深耕,为文脉筑基。二人所处岗位不同、承担使命不同、人生取舍不同,却同样守住本心、不负所学、不负家国、不负时代,都是值得尊重、值得铭记的时代奋斗者。强行二元对立、主观刻意褒贬,本质是思维格局的局限、历史认知的偏差。
百年风雨砥砺,新中国最厚重、最伟大的历史成就,不仅在于经济腾飞、国力强盛、民生富庶,更在于彻底打破数千年治乱循环的历史魔咒,瓦解根深蒂固的封建等级壁垒,构建起劳动光荣、人人平等、人民至上的全新社会形态与文明秩序。这是跨越千年的历史突破,是无数先辈负重前行、接续奋斗换来的民族新生,是不容消解、不容歪曲的历史主流。
挣脱“当代孔乙己”的思维桎梏,归根结底,就是彻底脱下精英傲慢的思想长衫,跳出个体本位的狭隘视野,摒弃阶层对立的认知偏见,始终站在人民立场、历史大局、时代高度审视过往、看待现实。不为局部曲折遮蔽整体大势,不为个体得失否定时代进步,读懂社会主义探索的艰难与宏大,敬畏每一种真诚的付出、每一份踏实的坚守。
历史从不只有一种活法,时代也从不只认可一种风骨。顾准的求索、钱锺书的深耕,都是中国社会进步、民族文明延续的珍贵力量。看懂不同岗位上的坚守,尊重不同选择里的初心,我们才能真正走出对立思维,读懂历史的厚重、时代的包容与人的可贵。
【文/颂明,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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