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远房亲戚,几年前给南方工厂做中介,据说赚了不少钱。可是后来却赔了几百万。
一次见到他,我询问其中原因。他一脸苦笑:“原来,我是给大中介干的,算是一个小中介,我把工人介绍给大中介,大中介再返还我佣金。”
我说:“这样不是也能赚钱吗?”
他说:“我也想当大中介,直接把工人送进工厂,就不用受大中介的盘剥,自己也能赚更多的钱。结果,大中介串通工厂,所有工人工资全部泡汤,不仅佣金没有了,工人围着家门问我要工资,我到银行贷款发工人工资八十多万,还欠工人工资几百万。”
一个精明强干的小伙子,现在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老赖”,银行卡、微信钱包、支付宝都不能使用,高铁、飞机不能坐,只能在老家找一点零碎活儿补贴家用。
还有一个小伙子在苏州打工,一年才回家一次,我问他在苏州干什么工作。他说:“劳务派遣,合同城管,工资5000元每月。”
我问:“城管也能使用劳务派遣?”
他也算是百事通,他笑着说:“现在的啥事不是劳务派遣?监狱工作人员、工商管理、流水线工人,都是劳务派遣。”
我问:“劳务派遣有什么好处?”
他说:“体制不管,生老病死跟单位无关,不用缴纳养老保险,用一年就换掉,政府又检查不到。”
我沉思良久,豁然开朗,原来这是一种“承包制”:这个活儿你干了,老子给你多少钱,活儿干完,钱给你!然后,你揣着钱走人,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农村大集体散伙儿时,农村也叫“承包”。土地给你了,边界你搞清楚,干部一离开,你们邻居再闹纠纷,我概不负责!
“承包”在这里的涵义是,你想咋干就咋干,啥时候睡,啥时候起床,我全不管,只要你能把公粮、农业税交给国家,你就是一个好同志。
至于东家挪动了西家的边界,西家偷摘了东家的棉花,你们自己去解决,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只要不出人命,跟我干部没有关系。
干部不管农田基本建设了,不管春种秋收了,不管病虫害防治了,不管新品种推广了,管什么?歌曰:“农村只有两台戏:计划生育宅基地。”
土地“承包”了,干部清闲了,没事干总得找点事干,大吃大喝,麻将赌博搞女人。有一本书上说,某个村子,几年来,一半刚出生的新生儿都是村长的。这大概也是一种“承包”吧。
一对儿老夫妇,膝下两个儿子,大街南北对门两处宅基地。后来,弟兄分家了,也顺便把老两口“承包”了:老大承包娘,老二承包爹,衣食住行,生老病死,一包到底。
但也有一个坏处:老两口从此天各一方,各吃各的饭,各睡各的觉,弟兄关系紧张,老两口隔着一条路,也只能互相看看对方,说话也只能偷着。
我的印象当中,“承包”似乎最早出现在曹禺先生的话剧《雷雨》当中:大资本家周朴园,冷酷虚伪,专横自私,他在哈尔滨承包江桥,故意让江堤出险,淹死2200个小工,他从每个小工身上榨取了300元银元。
承包就是只看结果,不管过程,自然给那些承包者巨大的操作空间:包工头的偷工减料,以假乱真,克扣工资;厂长负责制也是另一种承包,谁上谁下,谁涨薪降薪,谁扫地出门,都是他一人说了算。
有一则官方新闻:某地文旅部门筹划一部30分钟的宣传片,预算投资1000多万元,结果经过七八层“承包”,最后一个正儿八经干活的人,只得了30万元,还被上一层“承包”者欠薪。
你承包,我承包,层层转包,到底谁在剥削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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