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抛一个问题，中国目前生育大事到底算不算一个问题？尤其是汉族生育率远低于少数民族、更不要说黑人和印度人，算不算一个问题？这如果是个问题，那么他的答案到底在于哪个主任说的生育观念的问题，还是现代社会系统的问题？
我们把生育率下降当成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去讨论，是在就事论事，被这个不生育的社会现象牵着鼻子走；还是应该以果溯因，追究一下这个社会到底是在鼓励生育，还是在披着一个“鼓励生育”的外衣，而实质上行着抑制生育的路径呢？
人本身就是一种动物，在动物的世界里，繁衍和生存是两大本能。这种本能是亿万年进化带来的，这是写在基因里的，不是文化建构的。从自然表现看，孩子都天然喜欢小动物、小婴儿；年轻人，有欲望、谈恋爱、想成家、想有自己的孩子；老年人想抱孙子，想看到自己的血脉延续，这都是本能。人类的审美，都趋向于和自我品种相类似的，脸庞、眉眼、习惯同于我，自然会受到我的欢迎和喜欢。
所有这些都说明，生育是一种本能冲动；这又说明，当一个族群和社会的人不再生育，放弃了这种本能。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这个社会系统不再鼓励你生育，抑制你生育。说的在有多么动听，都改变不了，你背后的不鼓励而抑制的事实。
从这个角度说，那个主任，为什么会这么去说，他难道作为这个领域的专家，对此没有起码的认知吗？我看不是，我看他是很无奈的在做着这件事。具体原因，大家自己去体会。我也不想多说。
那么，我们单纯从一个技术角度来说，为啥生育率下降、糟糕成了今天这般模样呢？拆开看，至少有四层。
第一层：经济理性——生育从“资产”变成“负债”
在农业社会，孩子是资产，是劳动力，几岁就能下地；家庭是传统的家庭文化，多子多福，养老更多保障；文化上，没有计划生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家族延续，香火就是社会地位。
进入了工业社会、后工业社会，孩子是负债。资本渗透到了一切社会领域。教育成本不断提高极高，形成了卷水平线、分数线的局面，人才评判标准、就业准入门槛不断上卷，使得一个合格劳动力成长的投入周期极长；城市住房、医疗、育儿等相关领域受资本裹挟，不断在攀比、消费之中创新高，育儿的成本是每一项都是硬支出；资本横行带来的丛林文化成为了统治社会的准则，孩子孝道文化丧失、责任意识丧失，即便孩子成年后也未必回报父母，甚至继续啃老，从另一端降低了适婚适育的父母生育欲望。
所以说，某种程度说，生育问题背后是经济和社会问题。当生育的投入产出比彻底逆转，人的经济理性就会自动选择少生或不生。
这不是根本不是什么“自私”或者“生育理念”的问题，这根本上是经济社会发展带来的系统奖励机制变了。
第二层：个体意识觉醒——生育从“义务”变成“选择”
以前的社会。适配封建经济的儒家文化、传统文化成为了主流统治文化。社会氛围、社会舆论来说，你不生育会被视为异类，会被整个宗族抛弃。这在今天，有个可以例证的就是潮汕地区，还以生男孩，作为一个评判标准，从而保证了族群的延续。当然，你可以说他们封建或者落后，但是，从族群延续的角度来说，再过100年，或许你才会明白，潮汕族群的生命力所在。
而在今天大部分地区。族群宗族都已经消散，家庭结构已经被打散，亚文化兴起、女权崛起，都在消解家庭结构。个体意识不断觉醒，人们都在算账之余开始问：我为什么要生孩子？我自己活明白了吗？孩子成长成本和未来回报匹配吗？我的人生，必须用孩子来定义吗？
这个问题被提出来，生育就从“默认选项”的必须，变成了“需要论证”的选项。而在今天的现代社会，恰恰很难给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论证。因为传统社会的“意义供给”已经瓦解，新的意义系统还没建立起来。越来越多人发现：不生孩子，我不用承担成本，却能享受社会发展带来的红利。这在某种程度上说，就是我享受了权利，却丢掉了义务；我自己挣钱自己花，活得更像一个人。养老从家庭到社会的扭转，从根本上也消解了父母的生育意愿；而孩子对父母不承担养老义务，更加剧了孩子的自私。
第三层：制度成本——生育的成本被私人化，收益被社会化
现代社会，尤其是现在的中国社会，有一个被大部分人忽视而非常隐秘的结构性矛盾。改革开放以后，随着全面引入西方的经济体制，以前厂办承担一切的机制全面打破。在育儿层面就是，生育的成本（钱、时间、精力、职业牺牲）几乎全部由个体和家庭承担；而生育的收益（劳动力、税收、养老金、社会稳定）却由整个社会分享。这是一种有意的制度设定，和制度剥削，是对社会基本构成即家庭的剥削。也就是说，今天的生育率下降我们仅仅是在偿还过去几十年的欠账
这在事实上形成了，你生孩子，是你在补贴社会的悖论格局。当在资本横行背景下的补贴成本高到个体无法承受，生育率必然会崩。同时，更狠的是，现代社会还在不断把原本由家庭承担的功能，通过所谓的养老改革、教育改革、医疗改革，不断以市场化来解决，进一步加重个体负担。造成了我们每一个个体被夹在“社会需要你生”和“市场让你生不起”之间，最后只能用脚投票。无奈的选择绝育。
第四层：意义坍塌——生育从“本能”变成“可疑行为”
这是最深的一层。也是经济社会系统抑制生育政策长期实行带来的文化和社会意识的改变。就是把生育本能，压低为一种可以质疑的行为。就是生育的意义在哪里，就是一个存疑的问题。
传统社会，生育是本能、是天道、是祖宗命令、是宗教义务。现代社会的祛魅过程，把这些全部打碎了。尤其是JHSY政策实行几十年，更是不断消解传统文化在中国人民脑中的遗存。当一切神圣性都被消解，生育就变成了一个纯粹世俗的、可计算的、可质疑、以金钱衡量、做成本和支出计算的很具备铜臭味道的行为。
问题又变成了：在一个没有终极意义的世界里，我为什么要制造一个新的生命，让他也来经历这种虚无？这不是矫情，这是人类内心中最终点的伦理基点，这是现代性在个体身上的直接投射。生育率下降，本质上是这个社会系统，在系统性的消解他自己人民延续基因的欲望。无论这种消解，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在客观说上他达到了自己消解的目的，这从今天生育率下降来说，他是成功的。
剖析下来，我感觉冷汗直流。原来我们仅仅是被摆上实验台的那个小白鼠。你选择生，就要为了这个社会添加一把柴；选择不生，就要承担自断香火和基因传承的后果。无论你生还是不生，其实这个社会背后的资本，是不那么在意的。因为资本，在骨子里是没有民族属性、文化属性的。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实现自我的增殖。挺可笑的，资本的增殖，最终抑制了本该是资本主人的人的增殖。而我们却还在欢欣鼓舞。
【文/作壁上观，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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