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孙老师出于哪种共享精神，他推开了一扇窗，把灰色地带的币圈世界、富豪明星的爱情、隐秘角落的运行日志，一股脑儿递到我们面前。
文 | 付能
感谢孙宇晨老师，不是客套，是发自肺腑。
伊里奇教导我们：“不把每一个阶级、每一个阶层在其活动的各个物质条件和经济关系方面作一尽可能精确的调查，就不能回答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简单说就是敌我友的问题。
这意思说得明明白白：打工人不能光关注自己眼前那点事儿，其它所有社会阶级、阶层的情况咱都得了解。否则是完成不了自己的伟大使命的。
这份调查作业，一百年来做得都很辛苦：要蹲点，要访谈，要翻账本，还得防狗。现在不一样了。无论孙老师出于哪种共享精神，他推开了一扇窗，把灰色地带的币圈世界、富豪明星的爱情、隐秘角落的运行日志，一股脑儿递到打工人面前。
孙老师如此大方，我们有理由不感谢他吗？
有人说：富豪与明星的生活，与打工人何干？
关系大了。他们挥金如土，是我们的血汗；他们炒起来的彩礼，是我们背的债；他们玩弄的规则，是我们头顶的天花板；他们花点小钱，就能让打工人“进去”为他们“扛事”。打工人要想成长为名副其实的先进阶级，就得知彼知己：不研究他们的行为模式、生活方式、思想意识，你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过去我们只能从《小时代》里研究上流社会，这次孙老师给我们提供了极好的材料。
一、币圈
感谢孙老师提供的契机，先做一点机制科普。
在币圈，发币不需要工厂，不需要专利，甚至不需要产品，只需要一份白皮书，会讲故事就行，外加几个钱包地址。发行成本近乎于零，剩下的全靠控盘：先拉盘，再喊单，名人站台，散户们则怀着错失恐惧症冲进来——生怕错过替庄家接盘的荣幸。庄家高位出货，K线图上留下一条优雅的抛物线，韭菜从此站在山冈上眺望远方。整个过程有个亲切的学名，叫“割韭菜”。韭菜们通常记性都不长，因为下一轮庄家会换个故事、换个头像、换个国籍。
这就解释了币圈的财富为什么是“名义上的”。孙老师85亿美刀的身家，是按自家发的币计价；真要套现，就得砸自己的盘。让他拿出5千万真金白银，他的确会肉疼。账面皇帝必须永远维持热度：流量是币圈的氧气，热搜是庄家的KPI。于是有了六百多万美元的香蕉，有了创纪录的巴菲特午餐，有了对川普家族加密项目的重仓押注，也有了孙老师迸发出泼天流量的小作文。
不明真相的群众以为这是华尔街顶流的任性，其实这是数字年代的黑帮教父的求生——教父也要请大人物吃饭，也要跟权力合影，为洗白事业而奔波。
再看看同行们的处境，更具教育意义：FTX的SBF，前脚在国会山论道、超级碗投广告，后脚领了二十五年包吃包住；币安的CZ（赵长鹏）认了罪，交了几十亿美元，很幸支地只进去蹲了几个月；Terra的Do Kwon全球跑路，终在黑山落网；OneCoin的“加密女王”至今挂在FBI通缉令上。
孙老师本人，也领过美国SEC的欺诈与操纵市场指控。
割人者，人恒割之；出来发币，迟早要还。
至于安全感，圈内是没有的。保镖、换护照、搬家、防身边人，是日常操作。在币圈，你以为你在吃席，其实你也是席上的菜。
币圈是数字资本主义极端腐朽的产物。它把金融资本的一切投机、一切欺诈、一切不劳而获的幻想，用区块链封装打包，附赠24小时交易、全球流动、监管真空三件套，把腐朽做成了产业，把镰刀做成了行为艺术。
也正因如此，它难登大雅之堂，在风光几年之后，各国陆续加强监管。币圈大佬们，终究只是夹缝中求生的账面大佬。那些账面数字，甚至大佬们的肉身，随时都可能灰飞烟灭。
小作文中，孙老师甚至回国都难，不是他不想回，是真的难。景老师每每问起“你能来北京吗”，孙老师只能沉默以对。
所以孙老师和景老师的故事，大约并不是人们热衷的金融大鳄辜负美好爱情的故事，这里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与博弈：一边是生活在边缘地带的数字黑帮教父，拥有虚高的账面资产却缺乏最基本的安全感和确定性；一边是主流认可的光鲜亮丽的一线演员，急于找到快速变现的渠道。
景老师不可能不知道孙老师的尴尬处境，那句“你能来北京吗”是明知故问。
一个急于洗白，一个热衷捞金。这真是这个年代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的典范。
二、“体面”
很多人指责孙老师“不体面”。
这话很值得研究。干的本就不是体面事，何来体面？说人不体面，潜台词是：做得，但说不得。事可以干，话不能讲；钱可以割，脸不能撕。
所以说，骂孙老师不体面的人，只是比孙老师更虚伪。孙老师只是诚实地糟蹋了体面，他们要的是体面地继续割下去。
感谢孙老师，为我们揭开了“体面”的面纱。
还有更绝的。有财经媒体语重心长地建议：孙老师应该做点慈善，砸点真金白银，这样才能得到百姓的认可。
这个建议，实在比孙老师更渣。翻译一下就是：给教堂捐了蜡烛，你就是好人；做点慈善，暗黑地带的人们就体面了。
这套底层逻辑，庸人们无师自通、竞相追捧：你会不会“做人”，比你是否真的是个人更重要。这个逻辑荒诞不经，却经常通杀全场。
作为打工人，我们不接受这种混账逻辑。
本就毫无体面，又装什么体面？
三、“隐私”
孙老师的小作文里确实有隐私部分，比如剪指甲等情节。说实话，这部分内容我们最没兴趣。孙老师的指甲爱怎么剪怎么剪。
剩下的部分，就不是“个人隐私”四个字能遮住的了。它反映的是某些群体穷奢极欲的生活方式，是小众世界秘而不宣的潜规则，有的还碰触到了法律。
三千万人民币和五千万美元的代孕费，是隐私吗？打工人为十八万八掏空六个钱包的时候，他们报价单位是“千万”，还分人民币和美元两个币种。难道不是景老师、孙老师们拿着打工人的血汗钱兴风作浪，全社会的婚恋成本才被抬得水涨船高吗？
演员们晚上同居，白天争“番位”，是隐私吗？这不是一两个人的私事，这是圈子的真实写照。这些行业内幕，正是打工人需要了解的社会现实。
自己挥金如土，给“扛事”的会计八万元，却要考虑三天，是隐私吗？大家伙看清楚了，这就是区隔，这就是分化：三千万的彩礼眼都不眨，八万块的“扛事”费斤斤计较。在他们的账本上，人与事明码标价，绝不混账。
至于扛的什么事、需要考虑三天才出价的什么事，这恐怕涉及刑事问题了。
代孕，是隐私吗？代孕在我们这里是违法的。前段时间爆出新闻，上官正义卧底半年揭开涿州乡村代孕工厂，月均150台手术，报警后18分钟人去楼空，关键人飞了新加坡。这是祖国心脏几十公里外发生的事，老新闻人的胡锡进，不可能不知道这事，但是，对这样惊世骇俗的事，老新闻人沉默不语，他更关心的是主流一线艺人的“隐私”。好一个伟大的隐私！
在胡编眼中，这只是那些有能力消费代孕的人们的私事吧。
无良律师们（我愿称之为讼棍）也纷纷登场。他们对三千万彩礼，看不见；对八万块扛事费，看不见；对代孕产业链，看不见；对“隐私”二字，讲起来口若悬河，头头是道。他们是真瞎，还是装瞎？
以“隐私”之名装聋作哑，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四、结语
景老师的回应，无疑是聪明的：“除公布后续维权进展，其他问题不再回应。”不争论真假，不谈论对错，少说话，低调，沉默才是金。这符合光鲜亮丽的主流人士的利益与定位。
但游走于边缘地带的数字黑帮教父可不管这套。富贵险中求，你既然参与了游戏，就得承受风险。牌桌上都是赌徒，没有无辜者。输赢不是理由。没有从天而降的三千万与五千万，只有劳动者血汗堆积的财富。
毕竟币圈那句名言，从来不是玩笑：你以为你在吃席，其实你是菜。割人者也被割，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就不要参与游戏，也不要谈那场昂贵的恋爱。
但傻白甜是有的，不是景老师，是高喊“无论如何，永远支持小甜甜”的人们。
喊这句话的人，99%是上不了牌桌的，就社会经济地位而言，大概率是更接近给小甜甜们“进去”“扛事”的打工人。这又是何苦呢？
最后，再次感谢孙老师。这堂课比一切教科书都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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