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秦毅在《小资产阶级的思想改造》一书中开篇便写道:“思想改造运动展开以后,小资产阶级的一般人士都在想:‘小资产阶级既然是“四个朋友”之一,既然有小资产阶级存在,自然就会产生小资产阶级的思想,那为什么必须改造这种思想呢?’”七十四年过去了,社会结构也已沧海桑田,但这个提问却像一只幽灵,不仅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以更加复杂、更加隐蔽、更加纠缠不清的面貌,盘踞在当代无数人的精神世界之中。
在今天的日常语境里,“小资”这个词早已逸出了经典政治经济学的范畴。它不再仅仅指那些经营着杂货铺、手工作坊或拥有几亩薄田的城乡中间阶层。如今,人们口中的“小资”,是那些在陆家嘴写字楼里熬夜改PPT的金融白领,是在西二旗地铁站被挤成照片的互联网大厂程序员,是在大学青椒公寓里为职称和论文焦头烂额的青年教师,是那些背着三十年房贷、开着新能源车、在周末带着孩子赶赴各种特长班的新中产父母。从生产资料占有关系来看,他们身无长物——没有工厂、没有土地、没有机器设备,唯一能出售的就是自己的时间、智力和体力。按马克思最严格、最经典的定义,他们是彻头彻尾的无产阶级。
然而,这些“肉身无产阶级”的身上,却弥漫着极其浓烈的小资产阶级气息。他们崇尚个人奋斗,迷信“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叙事;他们痴迷于消费升级,用名牌包、精品咖啡和海外旅行来标定自己的社会坐标;他们对宏大叙事保持警惕甚至反感,却在微博和小红书上对明星八卦、情感鸡汤投入巨大的热情;他们对资本的血汗工厂咬牙切齿,却又对升职加薪、成为“合伙人”抱有近乎狂热的幻想;他们在内卷中精疲力竭,在躺平中自我嘲讽,却唯独对一种力量——组织起来的集体力量——保持着天然的疏离和恐惧。
这就构成了一种吊诡的精神分裂症:经济上已经滑入了无产阶级的深渊,脑袋里却还装着小资产阶级的春秋大梦。风平浪静时,他们安于现状、独善其身;风浪袭来时,他们左右摇摆、惊惶失措。他们痛恨不公,却害怕改变;他们渴望自由,却逃避责任。理解这种“分裂”的根源,并探寻一条从幻觉走向真实、从狭隘走向宽广的精神出路,是对当下每一个悬浮于城市空气中的“现代人”的自我救赎。
一、谁是小资产阶级?——阶级的肉身与幽灵
1、经典定义:摇摆于两大阶级之间的中间阶层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指出:“在现代文明已经发展的国家里,形成了一个新的小资产阶级,它摇摆于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并且作为资产阶级社会的补充部分不断地重新组成。”小资产阶级的经典定义是:占有少量生产资料,依靠自己劳动为生,不剥削或仅轻微剥削他人的中间阶层。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中,马克思对小农(小资产阶级的典型代表)的经典描述同样适用于这个阶层本身:他们“是由一些同名数相加形成的,好像一袋马铃薯是由袋中的一个个马铃薯所集成的那样”,他们“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来保护自己的阶级利益”,他们需要被别人“代表”。
在中国革命的语境中,毛教员在《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中对此有更为细致的划分:自耕农、小商人、手工业主、小知识阶级——小员司、小事务员、中学生及中小学教员、小律师等,都属于小资产阶级。他们的核心特征是什么?是“摇摆性”——作为劳动者憎恨资本,作为私有者惧怕共产。这种摇摆性源于他们独特的经济地位:一方面,他们不掌握生产资料的控制权,在客观上受到大资本的剥削和压迫;另一方面,他们又拥有少量生产资料或特殊技能,经济地位和生活水平普遍高于普通劳动者。秦毅进一步总结道:“小资产阶级是一个过渡的阶级,摇摆的阶级。在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对垒的时候,小资产阶级企图以第三者的中间阶级而存在。不过随着两大阶级斗争的激化,它要想经常地安然事外,是客观环境所不允许的。”这种“不允许”,正是小资产阶级一切精神痛苦的根源——他们总想站在历史之外,但历史总是无情地碾过他们。
2、当代辨析:“新无产者”与“小资意识形态”
然而,今天的中国社会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传统的自耕农、小手工业者、小店主阶层正在萎缩,取而代之的是庞大的城市白领、互联网从业者、自由职业者和基层知识分子。
有学者指出过,当代中国绝大多数被划分为“小资”的人——比如普通职员、技术人员、基层教师——根本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小资产阶级。
他们拥有的是“小资的消费”和“小资的意识形态”,拥有的却是“无产阶级的阶级位置”。他们不占有任何生产资料,全部生活来源依赖于向资本或国家机器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他们不仅不剥削他人,反而随时面临被算法优化、被年轻后浪替代、被经济周期裁员的“无产阶级化”风险。
这个群体被学者称为“新无产者”或“挣扎的中间阶级”。他们的特殊之处在于:他们的劳动技能和较高的薪资水平,为他们制造了一种“接近资产阶级”的幻觉;但他们在生产关系中的位置,却赤裸裸地暴露了他们的无产阶级本质。因为不掌握生产资料,他们在社会权力结构中几乎没有话语权。大老板决定996,他们只能加班;大老板决定裁员,他们大多只能拿N+1走人;大老板决定降薪,他们只能吞下苦果。
这种“阶级位置的客观属性”与“阶级意识的虚假建构”之间的矛盾,就是当代“小资病”的病灶所在。一个人可以喝着手冲咖啡、用着最新款iPhone、谈论着存在主义和后现代艺术,但其阶级本质和大工厂里拧螺丝的工人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被资本驱动的劳动力商品。消费主义给他们穿上了体面的外衣,却没有改变他们被异化、被剥削的命运。
他们的经济基础决定了他们的阶级归属:出卖劳动力为生,不占有生产资料。但消费主义教会他们用穿搭、爱好、审美划分阶层;被异化的个人主义教会他们逃避集体、厌恶纪律、独善其身;亚文化教会他们躲进虚拟世界,用幻想代替现实的抗争。
这就造成了一个深刻的悖论:一个人的“肉身”已经掉进了无产阶级的泥潭,但“脑子”却还在做着小资产阶级的美梦。他们既不满资本的压迫,又害怕革命的动荡;既痛恨不公,又害怕失去自己那点可怜的“精致生活”。风往哪边吹,人往哪边倒——这就是当代“新无产者”的典型精神状态。
3、小资产阶级的当代构成
综合来看,当代可以归入小资产阶级范畴(或受小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深刻影响)的群体主要包括:
第一类,传统小资产阶级:个体经营者、小商贩、手工艺人、自由职业者等。他们仍占有少量生产资料,依靠自身劳动为生,介于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
第二类,“新中产”阶层:城市白领、专业技术人员、基层管理人员、青年教师等。他们不占有生产资料,依靠出卖劳动力为生,但凭借专业技能获得高于平均水平的收入,在生活方式和消费习惯上模仿资产阶级,在思想意识上与普通劳动者保持距离。
第三类,知识分子:这始终是小资产阶级的重要组成部分。知识分子不是一个独立的阶级,而是一个特殊的社会阶层。他们有文化、有知识,在革命和建设中能发挥重要作用,但也存在着好高骛远、脱离实际、个人主义等弱点。由于不少知识分子出身于小资产阶级或地主家庭,其价值观呈现出较强的个人主义色彩,话语表达表现出极强的自由主义偏好。
4、知识分子的摇摆与分化
在当代小资产阶级谱系中,知识分子依然占据着极为显眼的位置。秦毅在书中专辟一节分析了“知识分子的优缺点”:知识分子有敏锐的政治感觉和科学知识,能在革命中起桥梁作用;但他们“好高骛远,不切实际,只懂得书本知识,缺乏社会实际斗争经验,存在着改良主义、平均主义、追求个人享乐、个性上的脆弱,动摇、浓烈的浪漫主义等坏思想和坏习惯”。
今天的知识分子(广义上包括高校教师、科研人员、医生、律师、工程师、文化传媒从业者等)同样继承了这种“摇摆的基因”。他们作为“脑力劳动者”,一方面对社会的运行规则有更深刻的认识,对社会不公有更强的批判能力;另一方面,他们又极度依赖现行的体制和市场,为了职称、项目、课题、高薪和地位,往往迅速抛弃批判精神,转而拥抱庸俗的成功学。在网络上,他们是悲天悯人的“良心代表”;在现实中,他们是精于算计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这种知识分子特有的“两张皮”现象——嘴上的主义与手中的生意经——正是小资产阶级摇摆性在当代最集中的体现。当网络热议劳工权益时,他们纷纷转发评论;但当自己手下的研究生或实习生需要争取一点合理待遇时,他们却板起了资本家的面孔。
二、思想的镜像:当代小资产阶级的五大症候
如果说阶级地位是土壤,那么思想意识就是土壤上长出的作物。秦毅在七十多年前总结的个人主义、自由主义、个人英雄主义、改良主义、“超阶级”思想、忽冷忽热等特征,在今天的土壤上不仅没有枯萎,反而生发出了更具欺骗性的变种。
1、精致的利己主义与“人格分裂”
精致利己主义是当代小资产阶级最核心的思想底色。秦毅在书中描述个人主义者“随时随地都在为自己打算盘,盘算着干什么活,待遇可以好些?到什么地方去,生活可以舒服一些?”今天的情况有过之而无不及。
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大脑就像一台安装了多重人格软件的电脑。在“公”的领域——网络上、会议中、朋友圈里——他们满口仁义道德、公平正义、环保和平;在“私”的领域——涉及自己的升职加薪、子女入学、房产增值时——他们立刻换上另一套绝对现实主义甚至不择手段的运算逻辑。他们可以在朋友圈为远方的苦难痛心疾首,却在现实中为了一个停车位和保安争吵不休;他们可以在豆瓣上激昂地批判消费主义,却在下个月的双十一清空购物车到凌晨三点。
秦毅指出:“小资产阶级的思想本质是和小资产阶级的阶级本质一致的。小资产阶级的私有观念与自私思想是和小资产阶级个人的私有生产分不开的。所以这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为自己打算,不为集体打算的个人主义,就是小资产阶级最鲜明的思想意识。”当代精致利己主义者的悲剧在于:他们的“私有生产”早已不存在(他们不占有生产工具),但他们的“私有观念”却像化石一样嵌在大脑里。这种观念与现实的结构性错位,使他们既无法像真正的资产阶级那样冷酷地掠取剩余价值,也无法像觉悟的无产阶级那样团结起来改变现状。他们成了悬浮在真空中的痛苦个体。
2、摇摆性、软弱性与妥协性
小资产阶级在政治立场上的摇摆性,是其最根本的思想特征之一。
“小资产阶级的政治立场总是变幻莫测,对资本家充满幻想,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为富豪。”他们“发财观念极重,虽不妄想发大财,但总想往上爬到中产阶级地位”。这种发财梦使他们天然地倾向于资产阶级,在经济上和政治上都容易成为资产阶级的尾巴。
但与此同时,小资产阶级又“怕官,也有点怕革命”,在夹缝中战战兢兢地求存。他们害怕失去现有的那点“精致生活”,害怕动荡,害怕变革——哪怕是朝着更加公平的方向的变革。这种恐惧使他们既不敢彻底站在资产阶级一边(因为资产阶级随时可能出卖他们),也不敢彻底站在无产阶级一边(因为那意味着放弃现有的“体面”)。
“小资产阶级通常会遭到资产阶级的背叛和出卖,裁员、破产、降薪是危机中被出卖群体的常规命运。”“小资产阶级和资产阶级是羊毛和被剪羊毛的关系”——这个比喻生动地揭示了小资产阶级在资本主义体系中的真实处境:他们以为自己离资产阶级很近,实际上只是被剪羊毛的对象。
3、消费主义,伪造的身份与阶级的幻觉,脱离实际
如果要在当代小资意识中找一个最强大的麻醉剂,那一定是消费主义。秦毅当年讨论的是“进步包袱”和“知识架子”,而今天摆在面前的是“名包”、“豪车”、“高档餐厅”和“北欧风装修”。
消费主义是如何运作的?它通过将商品符号化,制造出一整套精细的鄙视链。你喝速溶咖啡还是手冲精品豆?你的汽车是合资车还是进口车?你的孩子上公立学校还是国际学校?你的度假是东南亚海岛还是冰岛的极光?在这些符号的轰炸下,人们误以为消费选择就等于人格等级。于是,一个新中产宁可背负沉重的债务,也要购买象征身份的商品,以此来与“底层”划清界限。
然而,这套身份游戏掩盖了一个阶级真相。无论你消费什么、消费多少,只要你不掌握生产资料,你在经济波动面前就是脆弱的。2008年金融危机、2020年口罩冲击,无数高消费的中产一夜之间陷入断供危机。那些曾经炫耀的“符号”,在失业面前一文不值。
秦毅在批判“改良主义”时有一段话,似乎可以挪用到这里:“以‘改良’二字,来挂羊头,卖狗肉,欺世盗名,企图缓和阶级间的斗争情绪。”消费主义正是当代的“改良主义”——它用虚假的消费快感来替代真正的阶级翻身,用个人的装饰性进步来掩盖结构性的不平等。它告诉人们:“你不需要改变社会,你只需要买对东西,就能成为人生赢家。”这可以说是麻醉被剥削者意志的最强镇静剂。
4、政治上的“超阶级”幻觉与投机性摇摆
“无党无派”、“中立”、“超然”——秦毅在书中严厉批判了这些“超阶级”思想,引用列宁的话指出:“在资产阶级社会里的无党性,只是一种对于满足了的政党,对于掌握了政权的党,对于剥削者的从属性的一种虚伪了掩盖了被动的表现。”
在今天的网络语境中,这种“超阶级”幻觉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释放。常见的论调有:“我只看事实,不站队”、“左右都是民粹,我只相信理性”、“政治太脏,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个人生活”。这些看似“中立”、“超脱”的表态,实质上是小资产阶级软弱性的最华丽包装。
因为不掌握生产资料,小资产阶级在巨大的社会冲突面前总是试图躲在“中立区”。他们以为不选边站就能自保。但历史无数次证明,在阶级对抗的社会中,没有真正的中立区。你不站在劳动者一边,客观上就是在为资本家的秩序默许背书。当外卖骑手在风雨中狂奔时,你选择无视,说你只关心“技术中立”,你实际上成了算法剥削体系的同谋。当工人在为合法劳动权益抗议时,你劝他们要“理性合法”、“相信体制”,你实际上成了维稳机器的一个齿轮。
秦毅写道:“凡是‘超阶级’的人,都是受了反动统治阶级的愚弄而不自觉。”今天,“反动统治阶级”可能换了面孔,但“愚弄”的机制没有变——用个人主义的自由幻象,来消解集体抗争的正当性。
同时,这种“不站队”在遇到个人利益受损时,会瞬间破裂。一旦裁员落到自己头上,一旦房价下跌导致资产缩水,一旦医疗教育成本压垮家庭,那个“超然”的小资会立刻跳脚,指责社会、指责资本、指责一切。但他们的愤怒往往只停留于发朋友圈和私下抱怨,一当需要参与集体行动或承担长期斗争成本时,他们又缩了回去。这就是秦毅所说的“忽冷忽热,忽高忽低”——“一遇患难就畏缩;一遇挫折就灰心”。
5、 “自以为是”与知识分子的认知傲慢
“自以为是主义”是当代小资尤其是知识分子群体中最顽固的病灶。秦毅引用毛教员的话,批评知识分子大摆“知识架子”:“他们应该知道一个真理:就是所谓知识分子,其实是比较最无知的。”
在社交媒体时代,“知识架子”表现为一种居高临下的“理中客”姿态。这种人精通于用复杂的概念和逻辑去解构一切,但唯独不去解构自己的阶级立场。当他们谈论社会问题时,喜欢把复杂的社会矛盾还原为抽象的“人性”或“文化”;当他们面对工农群众的诉求时,习惯性地感到“低级”、“粗暴”、“缺乏理性”。
这种傲慢不仅割裂了知识分子与群众的联系,更重要的是,它使知识分子无法从群众实践中汲取真正的智慧。秦毅强调:“一般小资产阶级的知识分子一般的都是自高自大,目中无人,眼睛长在脑门上,瞧不起劳动人民的,甚至连稻子麦子都分不清楚。”今天的知识分子可能分得清稻子和麦子,但却分不清什么是真正推动历史的动力。他们往往沉浸在书斋和数据里,把现实当作自己理论的注脚,而不是反过来用现实去检验和修正自己的理论。
这种认知上的傲慢,根源在于脱离了生产劳动。因为没有亲身参与物质财富的创造过程,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容易把社会想象成由观念和精英推动的,而忽视了亿万劳动者的汗水和血水。这种世界观一旦形成,他们在面对现实矛盾时,只能给出空泛的道德谴责或技术修补方案,而不可能触达问题的阶级根源。
6、历史的健忘症与机会主义的“进步包袱”
秦毅在书中警告了一种叫“进步包袱”的病症:有些人过去做过一些好事或取得了一些进步,就自以为思想已经“搞通了”,不需要再改造了,于是“沾沾自喜”,原地踏步。在当代,这种“进步包袱”表现为一种精致的历史健忘症。
许多城市中产可能曾在某个时刻参与过公益、转发过正义呼吁,于是他们获得了一种道德许可,认为自己就是“好人”了。他们沉浸在这种自我感动中,拒绝进一步追问:我所处的行业是否在加剧不平等?我的生活方式是否建立在不可持续的剥削之上?我是否在享受着结构性的特权红利?
秦毅说:“凡是背上‘进步包袱’的人,是一定不会得到进步的。”因为进步是一个动态的、无尽的过程。如果把思想改造比作打扫房间,那么“进步包袱”就是自以为“房间已经很干净了”,于是停止了清扫。但在阶级社会的风沙中,灰尘是永远落下的。停止自我批判,就意味着接受现状,而接受现状,在存在剥削的世界上,意味着默认不义。
这种心态也导致了机会主义的行为模式。很多人在顺境时表现出宽容、进步、有教养;一旦逆风来临,那些被“进步”包装掩盖的自私基因便全面复苏。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常看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中产,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拆迁、裁员、学区划片等问题上,会爆发出惊人的戾气和狭隘。所谓的“进步”,不过是他们那套精致妆容上的一抹粉底,经不起雨水的冲刷。
三、自我改造的路径:在祛魅与重建之间
(一)为什么要改造思想?——从“问心无愧”到“为人民服务
1、“问心无愧”的幻象
小资产阶级最常说的话之一,就是“问心无愧”。
“我没有拿人民的钱,没有欺侮人家,我是书生本色,两袖清风、一肩明月”——这是他们为自己辩护的典型说辞。但问题在于:你以为自己“无愧”的,是哪个阶级的“心”?是站在谁的立场上在评判自己?
“离开阶级关系而来谈善恶,是弄不清楚的,如果不站在无产阶级立场,就不能判断某人的好坏如何。”一个在旧社会“清廉”的官吏,他的“清廉”可能是为了怕丢官、为了爱名、为了往上爬——但他为谁服务?他不是为反动派服务吗?他不是听从反动派的命令来压迫人民吗?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说“问心无愧”?
今天的情况同样如此。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可能确实没有违法乱纪,可能确实“安分守己”,但他对公共事务漠不关心,对集体利益斤斤计较,对社会不公视而不见——这样的人,站在无产阶级的立场上看,有什么资格说“问心无愧”?
2、“为人民服务”还是“为人民币服务”?
在当代社会,“为人民服务”和“为人民币服务”之间的矛盾,是小资产阶级思想最集中的体现。
有人大言不惭地说:“别人为人民服务,我为人民币服务。”这是一种“混饭吃”的态度——饭是人人要吃的,但切不可“混”。在旧社会里“混饭”也许还吃得开,在新社会里绝对行不通。
另有一类人,“给多少钱,干多少事”。他们的人生逻辑是“三部曲”:活着→要谋生活→要工作。至于别人如何、集体如何、国家如何、劳动人民如何,都与他无关。这种思想如果发展下去,就会形成“有奶便是娘”的逻辑——只要有钱,服务的对象是不认的。
问题的本质在于:一个人有了技术,他可能为人民服务,也可能为反动派服务。技术本身是中性的,但技术的使用者是有立场的。如果没有正确的思想来指导,技术就会沦为谋取私利的工具,甚至成为压迫人民的帮凶。
3 、“进步包袱”与自我欺骗
还有一种更隐蔽的思想问题:背上了“进步包袱”。
有些人过去曾为反动统治阶级服务过,或者有着严重的反动思想,但解放以后非常积极,诸事带头,自以为“思想搞通了”,满口马列主义,觉得自己“有资格去帮助别人改造”,自己却不需要改造了。这种人,就是背上了“进步包袱”。
“进步包袱”在事实上就是“落后包袱”。凡是背上“进步包袱”的人,是一定不会得到进步的。反之,凡是真正要求进步的,他是时时在注意着自己的缺点的。这个道理在今天依然适用——那些动辄以“进步人士”自居、动辄给别人扣帽子、自己却从不反省的人,恰恰是最需要改造的。
4、小资产阶级思想改造的必要性
为什么要改造小资产阶级思想?根本原因在于:这种思想与社会主义事业是格格不入的。
小资产阶级思想的核心是个人主义——一切以个人为中心,缺乏集体观念。而社会主义事业恰恰需要集体主义——需要人们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团结协作、互相配合。
小资产阶级思想的特点是摇摆性——风往哪边吹,人往哪边倒。而社会主义事业恰恰需要坚定的立场——需要在任何情况下都坚持真理、坚持原则。
小资产阶级思想的表现是软弱性——在利益面前充满妥协与投机。而社会主义事业恰恰需要革命的彻底性——需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斗争精神。
正如秦毅在书中所言:“小资产阶级虽然也是四个朋友之一,但一定要自觉地扛起自己的责任,自觉地进行思想改造。”这不是对某个群体的歧视或排斥,而是对历史规律的尊重——任何一个阶级、任何一个人,如果思想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就必然被时代所淘汰。
(二)怎样改造思想?——从理论到实践
1、认清“小资产阶级性”的根源
改造思想的第一步,是认清问题的根源。
小资产阶级性从根本上来说,非到资本主义彻底死亡之前,非到所有资产阶级生产关系、思想彻底消亡前是无法消灭的。这意味着,思想改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一个长期的、反复的、艰苦的过程。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听其自然”。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旧思想的根深蒂固,我们才更需要主动地、自觉地进行改造。“旧的思想系统绝不会自动‘让位’给新的思想系统”——思想改造就是思想斗争,是一种思想和另一种思想你死我活式的斗争。不清理掉原来的小资产阶级思想,就不会得到新的无产阶级思想。
2、用理论武装头脑
改造思想的第二步,是用科学理论武装自己。
这里说的“理论”,不是死记硬背的教条,不是用来装饰门面的辞藻,而是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武器。正如有论者指出:“理论在这里的作用并不是解释感性认识、经验,而是纠偏,改正错误和偏差,用‘自觉性’压倒‘自发性’。”
用理论来克服自发性——这是思想改造的关键。自发斗争只能产生局部经验,而不能上升到整体的政治认识。只有掌握了科学的理论,才能把个人的、个别的经验纳入到阶级整体的视野中,才能看清社会发展的规律,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斯大林说过:“在国家工作和党工作任何一个部门中,工作人员的政治水平和马列主义的觉悟程度越高,工作本身也越高,越有成效。”这个道理适用于每一个人。用马列主义武装头脑,不是为了装点门面,而是为了“能科学地、辩证地观察事物的本质,注意它发展的规律”。
3、投身实践,深入群众
改造思想的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投身实践,深入群众。
“知识分子克服‘小资产阶级性’的关键,不在于对群众进行表面的接触或道德上的自我要求,而在于必须投身于真实的实践结构中,让原有的认知被现实不断‘击穿’和改造。”
这句话道出了思想改造的本质规律。改造不是坐在书斋里读书就能完成的,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实现的,甚至不是到群众中“走一走、看一看”就能达成的。真正的改造,是进入一种“原有思维方式无法维持的实践结构”中——让原有的认知被现实不断击穿,然后重建起符合无产阶级阶级要求的三观。
什么意思?就是说你不能以一个“观察者”或“帮助者”的身份去接触群众,而是要真正成为群众的一员,在共同的生产劳动和斗争实践中,让那些“小资产阶级的臭毛病”——过分看重自尊、不必要的矫情拧巴、用概念理解世界、用逻辑推导结论——在现实的碰撞中被粉碎、被改造。
毛教员就反复强调:“革命的或不革命的或反革命的知识分子的最后的分界,看其是否愿意并且实行和工农民众相结合。”实践是认识的来源和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脱离生产劳动和社会实践,思想就容易主观、容易脱离正确的方向。
4、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改造思想的第四步: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批评与自我批评之所以必要,“就像必须割去腐肉,而后新肉才能长出来”。自己没有勇气去割,或者看不见而遗漏,就一定要请别人来帮忙。旁人来给他割肉,不是要他死,而是为他活;不是要他难看,而是要他进步。
但在实践中,批评与自我批评往往走样。有人搞“一团和气的调和主义”——“平日无仇,往日无怨的,何必叫人难堪呢?”有人搞“讽刺挖苦”——对别人的检讨冷嘲热讽、风言风语。有人搞“当面不说背后乱说”——会上不说,会后放小广播。有人搞“死不认输”——“明知不对,在真理面前不肯低头”。
这些做法,都是小资产阶级思想在批评与自我批评中的表现。真正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必须坚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必须“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对自己严格,对别人宽容;多作自我批评,少指责别人。
5、用组织纪律克服分散性
改造思想的第五步:用组织纪律克服小资产阶级的分散性。
小资产阶级习气的表现之一,就是“小圈子、自由散漫、各自为政”。纪律松懈,对错误敷衍了事。这种习气如果不克服,就不可能形成真正的集体力量。
列宁说过:“无产阶级在争取政权的斗争中,除了组织,没有别的武器。”组织的纪律永远优先于个人的事务。在组织中,个人判断和集体行动之间会产生冲突——个人认为应该这样做,但组织决定那样做。在这种情况下,个人必须让位于组织,从以个人为中心转变为以组织为中心。
这不是对个性的压制,而是对力量的凝聚。分散的个人是一盘散沙,只有组织起来的集体才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
(三)自我审视——一个“小资”的反省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必须诚实地面对自己:我也是这个阶层的一员。
我也曾差点被“精致生活”的幻觉所迷惑;我也曾在个人利益的得失之间斤斤计较过;我也曾抱着“知识架子”,自以为懂得比别人多;我也曾受过优绩主义的荼毒和影响,自认为自己个人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也曾在舒适区里安于现状,用“问心无愧”来安慰过自己……
“自以为是主义”的病症,在我身上同样存在。用概念理解世界、用逻辑推导结论——这种知识分子的典型思维方式,我也曾相信过。直到在实践中碰了壁,在群众的智慧面前感到了自己的渺小,才开始意识到:书本上的知识如果不能与实践相结合,如果不能服务于人民群众,就只是空中楼阁。
思想改造不是一个可以“毕其功于一役”的事情。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小资产阶级性从根本上来说非到资本主义彻底死亡之前,非到所有资产阶级生产关系、思想彻底消亡前是无法消灭。”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克服小资产阶级性都需要终身贯彻进行,不能妄想一日之功。
但正因为艰难,才更需要坚持。正因为漫长,才更需要从现在开始。
(四)改造自己,我们一道前进
面对如此根深蒂固的思想症候,改造是否可能?秦毅的答案是肯定的,但过程必然是痛苦的、长期的、自觉的。他说:“思想是有阶级性的,旧的思想系统绝不会自动‘让位’给新的思想系统。所以说,思想改造是有斗争性的,思想改造就是思想斗争。”
1、理论祛魅:用显微镜解剖“常识”
改造的第一步,是怀疑那些被当作“常识”的幻觉。消费主义告诉你要“对自己好一点”,你要追问:这个“好”是谁定义的?是资本为了掏空你的钱包定义的么?个人主义告诉你要“只靠自己”,那你就要追问了:你真的只靠自己么?你用的手机、穿的衣服、吃的粮食、住的房子,哪一样离得开全球无数工人和农民的集体劳动?
正所谓“幻觉是新无产者最大的敌人”,对“精致生活”的幻觉让我们自相唾弃,对“前程无望”的幻觉让我们失去信心,对“孤立无援”的幻觉让我们失去组织。
思想改造的第一步,就是从这些幻觉中醒来。认识到:你喝的咖啡再贵,也改变不了你出卖劳动力的本质;你背的包再名牌,也掩盖不了你不占有生产资料的事实;你的“精致生活”再精致,也随时可能在一次裁员、一次破产、一次降薪中灰飞烟灭。
这会让自己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真实处境,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真正利益所在,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
必须用马克思主义的武器进行彻底的“祛魅”。要学习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辩证法,明白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必然导致周期性的危机,而危机中受冲击最严重的永远是底层和中间阶层。要学习剩余价值理论,看清即使你年薪百万,只要你在为老板创造剩余价值,你与流水线工人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要学习阶级分析方法,不再被表象上的收入数字所迷惑,而是从“是否占有生产资料”、“是否雇佣他人劳动”、“收入来源于资本利得还是劳动所得”这些硬核指标来判断社会位置。
秦毅强调过,理论不是装饰品,而是武器。他说:“一个人有了技术,他可能为人民服务,也可能为反动派服务。所以技术要有思想来指导。”同样,一个人的才华和努力,必须在正确的世界观指导下,才能真正服务于历史的进步,否则只会沦为加剧不公的工具。
2、建立集体主义的视野(组织生活:在集体中治愈“孤独症”)
个人主义是小资产阶级思想的核心,集体主义则是无产阶级思想的精髓。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一个基本的事实:我们每个人都是社会的一分子,我们每个人的生存和发展都离不开他人的劳动和贡献。我们的衣、食、住、行,以及生活上一切的享受,无一不是劳动人民所创造出来的。
明白了这一点,就会明白:个人的利益和集体的利益不是对立的,而是统一的。只有集体发展了,个人才能真正发展;只有社会进步了,个人才能真正幸福。那些只关心自己、不关心集体的人,最终会发现:当集体陷入困境时,自己也难以独善其身。
小资产阶级最害怕什么?组织。正如秦毅所说,小资产阶级的散漫性如果不加以克服,“要说这支队伍可能在预定期间内胜利到达目标的话,是很难想象的。”当代都市人生活在原子化的状态中,与邻居不相识,与同事是竞争关系,甚至连家人也变得疏远。这种极度的个体化,恰恰是消费资本和平台经济最希望看到的——孤立的个体最好控制,也最没有反抗能力。
自我改造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重新学习过“组织生活”。这里的“组织”不一定是政治组织,可以是劳动者权益保护团体、可以是一个学习小群组。在组织中,个人要学会“个人服从组织,少数服从多数”。这个过程是痛苦的,因为它要求小资们放弃那种“看谁都不顺眼”、“老子最聪明”的傲慢。
在组织中,个人的私心、胆小、摇摆会暴露无遗。比如在争取小区公共收益透明化的过程中,你可能会被邻居误解;在为劳动者维权时,你可能受到威胁。这时,“革命的英雄主义”就会发挥作用。它和“个人英雄主义”不同,“革命的英雄主义……视革命的利益高于一切,对革命事业有着高度的责任心和积极性”。在集体中,个人学会了为“我们”而不是单纯为“我”去思考。这种思维方式的转换,正是从小资产阶级个人主义向无产阶级集体主义跨越的核心标志。
3、在服务人民中找到自己的价值(实践锤炼:在真实的泥土中“脱敏”)
“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句话在今天容易被看作套话,但它的内涵是深刻的。
所谓全心全意,就是无条件的、无顾虑的、无代价的,的确符合于人民需要的。在这样的目标之下,贡献自己的一切聪明才能,做对人民大众有利益的事情。
有人担心: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不是就意味着完全不照顾自己?不是的。“我们把一切技术、力量为劳动人民服务,就是为了建设美好的将来,有了美好的将来,作为集团中的一份子,大家也就有了美好的生活了。”
关键是要明白:个人的前途和人民大众的前途是分不开的。一个革命者的个人前途是和整个社会的发展的前途分不开的。单纯注意个人前途、一味追求个人的物质享受,是非常庸俗的错误思想。
如果说理论是地图,那么实践就是双脚踏上土地。秦毅深刻地指出:“由一个不完全的革命者,到一个完全的革命者,是一个很长的革命的锻炼过程。”而这个过程,绝对不能关在书房里完成。
知识分子小资的通病是“闭门造车”,他们喜欢在概念里打转,却不敢面对血淋淋的现实。秦毅反对“闭门改造”,认为必须“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必须“与群众形成互动”。对于当代人来说,这意味着要主动地、有意识地去接触那些被自己过滤掉的世界。
去了解外卖骑手被算法逼疯的真实数据,去和工厂的流水线工人聊一聊他们一天上多少次厕所,去农村看看农民如何在农药化肥与市场价格波动中挣扎求生。这种接触不能是“下乡体验生活”式的居高临下,而必须是放下“知识架子”的平视。政治水平越低,就越容易“堕落成一些只图眼前利益的实用主义者”。要避免成为这种“实用主义者”,就必须把自己投入到那些无法用个人奋斗来解释的现实中去。
当看到快递小哥因差评而痛哭,当知道流水线工人因工伤而陷入绝境,小资那种“岁月静好”的幻觉就会被击碎。这个“击碎”的过程,秦毅称之为“通过实践来改造自己”——实践检验旧观念的无效,从而逼迫新观念的诞生。这就是“自觉性压倒自发性”的关键一步。
4、批评与自我批评、改造与自我改造
“批评与自我批评之所以必要,就像必须割去腐肉,而后新肉才能长出来。”思想改造最难的环节,不是批判外界,而是批判自己。
当代小资习惯把一切问题归咎于“体制”、“资本”、“环境”,却很少敢直面自己内心的肮脏。你批判消费主义,但你能否戒掉用购物缓解焦虑的习惯?你批判996,但你是否敢在老板面前为同事争取利益而不怕被穿小鞋?你同情底层,但你是否愿望为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得不到工伤赔偿待遇的打工人去发声、去奔走而牺牲自己的利益?
这种“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原则,是秦毅特别强调的。他说:“依照这一原则:当一件事情做错了的时候,我们就应该着重的检讨我们主观努力不够或者处置失当的地方。”如果永远把错误推给环境,永远拿“大环境不好”来原谅自己,那所谓的思想改造就是一句空话。
自我改造需要像鲁迅那样“榨出皮袍下面藏着的‘小’来”。比如,当你在网络上激情澎湃地批判资本时,想一想自己是否在用最便宜的外卖券而从不关心骑手的生死时速?当你转发“打工人”的段子时,想一想自己在公司里是否也是那个把工作推给实习生、对上级阿谀奉承的人?只有这种切切实实的、深入到具体生活细节的自我拷问,才能把那些寄生在大脑里的“小资产阶级病毒”一点点清除。
5、历史自觉:从“小历史”走向“大历史”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一点,是小资产阶级需要建立“历史自觉”。秦毅在书中引用了许多案例,展示了个人如何划清敌我界限、将个人命运融入集体命运。
小资视角的特点往往是微观和短视的。他们关心明天的股票涨跌、下个月的房贷利率、今年有没有年终奖,但对未来三十年的社会走向漠不关心。这种“短视”使他们无法承担历史的使命。
要进行彻底改造,必须学会“向前看”。就像秦毅所说的,个人的前途“是和人民大众的前途分不开的”。当一个人意识到,只有消灭了人剥削人的制度,自己才可能从“悬浮”状态中得到真正的安顿;只有实现了人类的解放,个人的才能才不会异化为压迫他人的工具——这时候,他就会明白为什么“荣誉属于人民大众”。
建立历史自觉,意味着不再把自己看作孤立的原子,而是看作历史进程中负有使命的一代。你不只是在为自己打拼,你是在为打破“小资产阶级必将在资本浪潮中被反复收割”的历史循环而战。当你看到这一点时,眼前的得失就没那么重要了,那种“忽冷忽热”的情绪病也会自然痊愈。因为你有了锚,有了定力,有了方向。
(五)做一个“背叛阶级”的现代人
在《法兰西阶级斗争》中,马克思描述了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典型代表——它们既不属于压迫者,也不属于被压迫者,它们被悬挂在社会结构的中层,经受着持续的焦虑和异化。而解决这种异化的唯一途径,就是放弃对“中间地位”的幻想,选择站到无产阶级的立场上来。
秦毅在书的最后满怀信心地写道:“改造自己与伟大的祖国一道前进。”这句话在今天,不仅不过时,反而有着更为急迫的现实意义。面对国外垄断资本、国内quan贵资本的围堵和压榨,面对国内社会结构的剧烈转型,当代小资产阶级如果继续抱着精致的利己主义和投机摇摆的心态,不仅个人会陷入无穷无尽的精神内耗,整个国家的进步力量也会因为内部分散而受到阻碍。
改造思想,说到底,是一场精神革命。它要求我们解剖自己,割掉那个沉溺于消费幻觉的“我”,割掉那个自以为是、脱离群众的“我”,割掉那个怯懦摇摆、害怕斗争的“我”。这个过程正如秦毅所言,是“痛下决心”,是“长期自觉的过程”。惟其痛苦,才显出伟大;惟其漫长,才需要坚持。
那些真正的共产党人、工人、农民和革命知识分子,早已证明了“背叛阶级”是可能的。他们出身于小资产阶级甚至资产阶级,但通过艰苦卓绝的改造与自我改造,成为了无产阶级的先锋战士。他们不迷恋“小而美”的生活,而是投身于“大而公”的事业。他们把个人的才华和精力,投入到了改变不合理制度的集体奋斗中。
我们不必苛求每个人都成为圣人,但至少,我们应该保持清醒。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社会结构中的真实位置,清醒地认识到谁是自己真正的朋友,谁是自己的敌人,清醒地认识到这条通往解放的道路虽然艰难,却是唯一的出路。
秦毅在书的开篇自问:“但是很多人还不知道应该怎样改造,而且还存在着许多顾虑,因此,他们在思想改造的大门前,踟蹰不进。”七十年后的今天,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或许我们都应该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推开通往新世界的那扇大门。从幻觉中醒来,在现实中扎根,做一个既脚踏实地、又仰望星空的现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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