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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自杀、工人跳楼、骑手崩溃——中国工农阶层的心理健康问题/ 中国百业013

字号+作者:亚里士飞德ArisFatal 来源:b站 2026-08-24 16:15 评论(创建话题) 收藏成功收藏本文

作为一名已经服药四年的焦虑症患者,我总能听到一种老派观点:心理疾病是吃饱喝足的现代年轻人的专属,就是做得太少、想得太多。&ldqu'...

作为一名已经服药四年的焦虑症患者,我总能听到一种老派观点:心理疾病是吃饱喝足的现代年轻人的专属,就是做得太少、想得太多。“我们那个年代”,饭都吃不饱,每天就是干活,晚上累得贴床就睡,哪有什么焦虑症抑郁症。换言之,为生计奔波的中下阶层,似乎天然与心理疾病绝缘。T4H品论天涯网

然而近年来,我们毫无疑问目睹了越来越多艰辛劳动者的心理崩溃。短视频平台上,不少外卖骑手忽然“发疯”。上海市总工会2026年5月的答复显示,46%的上海外卖骑手存在焦虑症状,18.4%存在抑郁症状;2025年杭州调查发现,62%的骑手存在职业倦怠。这个月10号深夜,深圳一名炸鸡店新手店员独自驻店,爆单后边哭边打包,随后抽筋倒地。T4H品论天涯网

互联网之外,农民、农民工、制造业工人、煤矿工人的抑郁焦虑数据同样不低。显而易见,“工农劳动者天然与心理疾病绝缘”的观点是错误的。高强度体力劳作完全可能与严重心理痛苦并存,只不过这种痛苦常缺少被识别、命名和宣泄的机会。 那么,每天除了干就是干的工农阶层,究竟为什么会产生严重心理问题?农民自杀研究绕不开。上世纪90年代后期到新世纪初,中国农村自杀率一度是城市的3倍。T4H品论天涯网

武汉大学刘燕舞在河北冀村调查时问村民为什么有人会自杀,最常见的回答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没有奔头。”所谓奔头,就是把孩子养大、盖房娶媳妇,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而所谓好,永远产生于比较。熟人社会里,谁家盖多大的房、买什么车、抽什么烟,彼此都看得见。衣食住行、住房婚姻,也就变成衡量“这一辈子过得成不成功”的尺度。一名自杀未遂者就说,几个女婿去岳父家,别人开汽车,自己只能骑自行车,冲击极其强烈。T4H品论天涯网

可过得比别人差,就要死要活吗?当然不够。经济压力必须经过具体的人际关系,才能转化成足以把人推向绝境的心理体验。正是在这里,北大吴飞提出“家庭政治”。作比较时,农民以家庭为单位;真正承受压力的,却常常是其中某个成员。吴飞调查的204个自杀个案中,绝大多数都涉及家庭纠纷。T4H品论天涯网

33岁的胡河家庭负担重,赚钱能力差,长期遭妻子嘲讽,最终服毒自杀。64岁的董江为儿子结婚四处借钱,盖房后还有装修和彩礼,钱筹不出来,儿子反过来责怪父亲无能,老人最终喝下农药。吴飞把这种反复争吵称作家庭内部的权力游戏:每一次纠纷,都在重新确认谁理亏、谁该负责、谁还有资格获得尊重。人又很难真正逃离家庭,经济失败便容易在日复一日的互动中进化为道德上的“沦丧”。T4H品论天涯网

一言以蔽之,杀死工农的不只有穷困潦倒,更有尊严丧失。自杀甚至变成临终宣誓:通过“我死给你看”,逼迫活着的人最后一次确认他的存在。T4H品论天涯网

简要回顾这些研究,我们大致可以提炼出工农阶层心理坠落的三个阶段。T4H品论天涯网

第一,结构竞争。农民身处高度商品化、符号化的熟人社会,靠土地和务工收入维持体面;制造业工人身处出口导向经济体,要证明自己足够廉价、待机足够久;外卖骑手身处技术封建主义的平台,要不断变快,才能适应算法控制。劳动形态虽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他们都必须持续出售劳动,才能维持社会定义的正常生活,却又缺乏影响劳动回报和竞争规则的能力,于是看不到未来的确定性,更谈不上掌控感。T4H品论天涯网

第二,关系归责。宏观结构终究抽象,真正被感知到的结构,总要借由具体的人出现。农民面对的是“别人家都盖房了,我们家为什么没有”;工人面对的是班组长一句“做这么慢,你是蠢猪吗”;骑手面对的是算法、站长和消费者的超时、投诉、扣钱与辱骂。畸形竞争最擅长隐去自身,再借助被它裹挟的人完成归责。结构压力层层下沉,最终变成底层之间的相互惩罚。T4H品论天涯网

第三,尊严崩塌。当归责不断重复,经济失利便转化为人格判断。自杀的农民觉得自己不是合格的丈夫和父亲;富士康工人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人,还是流水线的一部分;骑手越来越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丢弃的人。有人说:“我送的饭比我的命更值钱。”为了取消差评,他们甚至可以向顾客下跪。 结构的迫害,在关系转化中被工农误认成自身的无能。更残酷的是,哪怕他们拥有朴素的结构意识,这种清醒也可能导向更深的幻灭:没有人肯定我,没有人看见我,我对生活中的一切都无能为力。明明现代化的家庭与城市都由我的血肉缔造并维持,可我这个活生生的人,却嵌进钢筋水泥,与电瓶车融为一体,成为人肉背景板,成了少言寡语的基础设施,以我的非人化成全他人的“人化”。那么,这和我死去又有什么不同?T4H品论天涯网

新世纪第一个十年,农民喝下农药;第二个十年,工人一跃而下;第三个十年,研究对象、劳动形态、社会组织都变了,可那个关乎工农劳动者尊严的问题始终没有消失,反而以新的面貌张狂叫嚣。T4H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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