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涨了，工时降了，收入稳定了，还需要有人操这个心吗？
文 |付能
近日，官方公布一则消息：灵活就业人员也可以缴纳住房公积金了。7月31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了《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修订草案。
喜大普奔！外卖小哥、网约车祥子、开店的个体户，统统可以自己掏钱缴公积金了。作为灵活就业者，是不是特别感动？终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轻轻拍着你的肩膀说：“孩子，辛苦了这么久，也该有个家了。”
这则新闻更准确地说，是由若干城市试点即将转为全面铺开了。
为了评估这项政策的成就，笔者特意查了试点城市名单：重庆、成都、广州、深圳、苏州、常州、济南、青岛、沈阳、银川、淄博、宜昌、百色、喀什、连云港、日照、丽水、唐山、平凉、西安、石家庄、衡水、乌鲁木齐、吐鲁番、枣庄、威海、济宁、泰安、临沂、德州、聊城、滨州、菏泽、邯郸、邢台、保定。
这个名单里，既有超大城市、特大城市，也有普通地级市；既有一线城市、新一线城市，也有二三四五线城市；既有东部城市，也有中西部城市。代表性不可不谓强。
36个城市总计人口是多数？借助伟大的AI，计算结果约为2.9亿人，约占全国人口五分之一。
全国灵活就业人口有多少呢？没有准确数据。按官方的窄口径，截至2024年末约为2亿人；按研究者口径，2025年数据约为2.8亿人。大约也是全国人口五分之一。
照此比例估算，36个试点城市的灵活就业人数约为5800万人。
试点工作成就如下：截至2024年末，累计超过100万名灵活就业人员缴存了住房公积金，其中24万人已用它租了房或买了房。
对比5800万总人口，100万，高达1.72%；24万，高达0.41%。这个成就，啧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这个0.41%，还包括了租房的数据。真正贷款买房的有多少呢？拿试点“样板城市”成都来说，2025年灵活就业人员新开户3.53万人，同期真正拿到公积金贷款的家庭只有874户，不到开户者的2.5%。
能够用公积金买房的灵活就业人员真是凤毛麟角，大约算得上人中龙凤了。
但是，谁又敢说是蚊子肉不是肉呢？
近些年，房地产市场持续低迷，库存高企，去化周期拉长，地方政府土地财政吃紧，开发商资金链紧绷。一连串的“稳楼市”政策密集出台：降首付、降利率、放开限购、发放购房补贴……能用的招几乎都用了，可市场依旧不温不火，房价依然稳中有降。
于是，目光落在了两亿多灵活就业人员身上。这可是两亿多啊！而且这个队伍还在不断膨胀。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愿意缴公积金、愿意贷款买房，那也是几百万套的潜在需求。对于急于去库存的房地产市场而言，这有确是一片有待开垦的“蓝海”。
总而言之，有人替我们操碎了心，操心我们买不起房，操心我们没有低息贷款，操心我们攒不够首付。
对一个连下个月房租都未必有着落的人，有人殷勤地递上一份三十年房贷的合同，这份好意有点让人消受不起。
的确，公积金贷款利率比商贷低不少，三十年下来能省下一笔可观的利息。对于真正有稳定收入、又打算长期定居的灵活就业者而言，这确实是个机会。问题在于，这个“机会”是有门槛的，而门槛恰恰卡在灵活就业群体最薄弱的环节——绝大部分人满足不了这个条件：短期内有明确购房计划，且又收入稳定。如果短期内不购房，缴纳甚至是“赔本”的：公积金账户1.5%利率连通胀都跑不过。
灵活就业者缴存公积金的本质，是用“确定的资金沉淀成本”换取“不确定的未来低息贷款资格”，这个交换是否划算，需要十分精细复杂的算计。对绝大部分外卖小哥、网约车祥子、小商小贩来说，这个算计是很伤脑筋的事情，只怕一不小心掉坑里。
说到底，灵活就业人员不是不需要住房公积金，但更需要的是收入稳定性的保障，是平台抽成比例的合理化，是社保体系的真正覆盖，是劳动权益的法律兜底。
谁不知道新房好，谁不想买好房子？工资涨了，工时降了，收入稳定了，还需要有人操这个心吗？
两亿多人的痛点不在没有公积金，而在缺少保障网，而在对未来缺乏信心——可偏偏有人挑了那个最不关痛痒、却最能拉动消费的点，来替我们操心。
这个心操得可真够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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