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特朗普又贡献了一段足以载入互联网史册的演讲。
他说:“共产主义其实很容易推销。要是让我来搞,我会成为史上最伟大的共产主义者,足以和列宁并列……真正行之有效的是美国的制度。我们的就业人数达到历史最高水平,劳动者挣得比过去更多,工资比任何时候都高……”



听到这里,我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特朗普同志,您这是准备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了吗?
照这个标准,共产主义忽然变得异常简单。
不用研究《共产党宣言》,不用研究《资本论》,不用讨论生产资料,不用讨论所有制,不用讨论阶级,也不用讨论国家。
只需要一句话:工资涨了。
原来一百多年来,全世界那么多人研究社会主义、共产主义,都研究复杂了。
马克思、恩格斯写了几十年,列宁写了几十卷,结果真正的答案竟然藏在工资条里。
《资本论》三卷,可以改名叫《劳动者薪资增长统计年鉴》了。
一、 真正的共产主义,不是资本家大发善心
在科学社会主义的字典里,共产主义绝不是资本家发善心,给打工人多发点碎银子。
真正的共产主义,要革的是私有制的命。
它的核心,是实现生产资料归全社会所有。
它的终极目标,是彻底消灭阶级、消灭剥削。
那是一个全人类获得彻底解放的宏伟蓝图。
我们再看看特朗普是怎么定义的?
他把共产主义直接阉割成了一套行政技巧。
在川普的逻辑里,共产主义仿佛就是“谁能把蛋糕做大、谁能让老百姓多赚点钱”。
这哪里是什么共产主义?
这分明是资本主义为了续命,搞的高级福利促销罢了。
特朗普大言不惭地宣称:美国制度行之有效,劳动者挣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这句话,简直是对劳动价值论最大的讽刺。
打工人的工资,什么时候成了资产阶级的恩赐?
按照马克思的剩余价值学说,劳动者拿到的那点薪水,不过是自己辛辛苦苦创造的财富中,被资本家克扣剩下的残渣。大老板们之所以能富可敌国,靠的就是疯狂榨取打工人的剩余价值。
劳动,才是唯一的财富源泉。
离开劳动者的协作和血汗,大资产阶级连一分钱都创造不出来。
把劳动者的微薄收入归功于资本主义制度的慷慨,无异于强盗分赃完毕后,还嫌受害者不够感恩戴德。
二、 避而不谈的“硬核”概念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
当然,稍微冷静一点就会发现,特朗普这段话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是他说错了什么,而是他说了什么,又刻意没有说什么。
整段演讲,他反复提就业,反复提工资,反复提收入。
可是,从头到尾,没有提一个马克思主义真正核心的概念:
没有生产资料。
没有资本。
没有剩余价值。
没有阶级。
没有所有制。
没有阶级专政。
就好像有人一本正经地讨论汽车,却始终不提发动机,不看道路是否崎岖、坎坷、颠簸,只夸座椅坐着舒服。
舒服当然重要。可舒服不是汽车的定义。
工资当然重要。可工资也不是共产主义的定义。
马克思主义从来没有把社会主义定义成“大家挣钱更多”。
如果真是这样,那十九世纪的马克思大概就不用花几十年研究资本主义运行机制了。
他完全可以写一本《怎样提高劳动者收入》,世界革命理论立刻就轻松了不少。
可事实恰恰相反。马克思分析资本主义,从来不是先问:“工人挣多少钱?”
而是要问:
“工人为什么只能靠出卖劳动力生活?”
“企业为什么会有利润?”
“利润从哪里来?”
“资本为什么越来越集中?”
“谁拥有生产资料?”
因为在马克思看来,这些问题决定了一个社会的性质。
工资高低,只是这个社会运行过程中表现出来的一种经济现象。
这就像判断一棵树是什么品种,不是看它今年长了几片叶子,而是看它的根长在哪里。
特朗普却把整个问题翻了过来。
他告诉大家:不用看树根,叶子长得多,就是好树。(两猫论的精髓了属于是)
特朗普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三、 巧妙的政治修辞魔术
一个关于制度的问题,被巧妙地变成了一个关于收入的问题。
这种转换,其实并不新鲜。
现代政治传播里,最常见的一种技巧,就是把复杂问题翻译成普通人每天都能感受到的东西。
制度?太抽象了。
生产关系?听起来像大学考试。
剩余价值?很多人第一次听还以为是会计科目。
那怎么办?简单。
全部翻译成工资。
工资高,就是好制度。工资低,就是坏制度。普通选民一听,马上明白,传播效果立刻拉满。
所以,特朗普这段话,与其说是解释共产主义,不如说是在解释自己的竞选口号。
他真正想说的是:“别听他们讲那些大道理,你就看钱包鼓没鼓。”
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政治传播方式。
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把结构问题,讲成结果问题;把制度问题,讲成数字问题。
可是,数字有时候很诚实,有时候也很调皮。
工资上涨,并不自动回答另一个问题:
企业是谁的?
利润归谁?
劳动创造的新增价值最终流向哪里?
资本和劳动之间的关系有没有发生根本变化?
这些问题,工资条回答不了。
举个不太严谨却容易理解的例子:
假设有一家餐馆。老板一年赚一千万,厨师一年工资三十万。第二年,老板赚两千万,高兴之下,把厨师工资涨到四十万。厨师当然更开心了。
可是,这家餐馆突然就变成共产主义了吗?
显然没有。
工资上涨,说明的是收入变化。
餐馆归谁所有,说明的是所有制关系。这不是同一道题。
当然,也有人会说,劳动者收入提高难道不重要吗?
当然重要。
没有人会因为坚持某种理论,就认为劳动者收入不重要。
问题在于,重要,不等于定义。
吃得饱很重要。可不能因此说,人类就是一种只会吃饱饭的动物。
会飞很重要。可不能因此说,所有会飞的东西都是鸟。
如果把一个社会制度的定义,全部压缩成“劳动者收入增加”,那么不仅共产主义会变得面目全非,连资本主义自己都会觉得莫名其妙。(我们可以看到特朗普身后的卢比奥差点都绷不住了。)

因为资本主义历史上,本来就有工资上涨的时候。
二战后,欧美许多国家工人工资快速增长,福利制度不断完善。按照特朗普这套标准,那些国家是不是也曾经集体“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了?
显然不是。
一个社会究竟应该依据什么来定义自己?
如果答案只剩下一张工资条,那么以后评价所有制度都简单了。哪天谁宣布最低工资上调,第二天就可以发一条新闻:
《热烈庆祝,全体人民向共产主义又迈进了一大步!》
恐怕连马克思听了,都要忍不住把胡子捋一捋,然后重新翻开《资本论》第一页。
说到底,特朗普这段话不过是美国政客玩弄的一场修辞魔术。他既不会提出无产阶级专政,也不想砸碎什么私有制的枷锁;
他所谓的“共产主义”,不过是选举政治里用来忽悠选民的廉价口号。
真要让他来搞共产主义,估计第一件事就是给列宁颁发一张纳斯达克的上市敲钟许可证,顺便把共产主义改成付费订阅制的商业帝国。
四、 为什么右翼政客永远只能看见“钞票”,看不见“锁链”?
特朗普说:“我会成为史上最伟大的共产主义者,足以和列宁并列”时,其实暴露了一种极为典型的“资本权力的超级自恋”。
在亿万富翁兼地产大亨的认知里,世间的一切管理、治理、甚至伟大的社会变革,本质上都不过是“做生意”和“搞营销”的放大版。
在他眼里,列宁搞共产主义,大概和他在曼哈顿建大楼、或者在商战中搞垄断没多大区别——无非是抓眼球、喊口号、搞促销、煽动粉丝。
因此,他觉得只要自己去“卖”这个产品,凭借他那套顶级的真人秀带货能力和“把死人都能说活”的口才,一定能把共产主义这个“滞销货”卖得全场断货。
这种心态,恰恰是对人类历史与严肃政治的最大蔑视。
他根本理解不了,列宁和无数革命者所追求的共产主义,是用鲜血、信仰、阶级抗争和对人类命运的终极关怀写就的壮烈史诗。它不是货架上靠打折促销就能清库存的滞销商品,更不是资本家用来炫耀个人统治艺术的游乐场。
特朗普把美国制度的优越性全部归结为“就业人数”和“劳动者挣得比过去多”,这折射出了现代西方精英阶层的一个认知盲区:
他们永远只愿意用“看得见的物质施舍”去掩盖“看不见的系统剥削”。
我们可以用一个更形象的逻辑来拆解:
如果一个奴隶主在丰收年里,大发慈悲给奴隶多吃了几块肉、多发了两件粗布衣裳,甚至允许奴隶在院子里多散一会儿步。
按照特朗普的逻辑,这位奴隶主是不是也要自豪地宣称:
“看看我建立的庄园制度!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好的制度!这里的奴隶吃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饱!”
可问题在于,肉吃得再多,奴隶依然是奴隶。
他的劳动成果不属于自己,他的人身自由不属于自己,他的命运依然掌握在奴隶主的一念之间。
同理,在资本主义体制下,哪怕通货膨胀暂时让打工人的名义工资多涨了一点,哪怕失业率在某个季度降到了历史低点,只要生产资料依然私有、剩余价值依然被无偿占有、阶级压迫的本质依然存在,劳动者就依然只是一颗在大机器和资本运转中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
特朗普们永远无法理解,或者说故意选择不去理解这一点。
因为一旦承认了这一点,他们所代表的大资产阶级特权,就失去了合法性的外衣。
所以,当特朗普笑谈自己能当“列宁第二”的时候,整场演讲其实变成了一出绝妙的黑色幽默剧。
他以为自己在开一个拉拢选民、嘲讽左翼的政治玩笑;
但在真正懂得历史唯物主义的人眼里,这个玩笑恰恰暴露了资产阶级政客的浅薄与傲慢——他们把翻天覆地的阶级解放,降格成了发工资的促销广告;
又把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剥削,包装成了岁月静好的慷慨恩赐。
想让懂王去搞共产主义?
大概只有等到华尔街的股票大跌,或者资本家愿意主动把名下的股份平分给全厂打工人的那一天。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特朗普大概率要第一个跳出来,大骂那是“骇人听闻的极左灾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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