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诗人杜荀鹤有首著名小诗《小松》,内容是这样的: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世人尽知,植物世界里,最让人望之森严、望而生敬的莫过于参天大树。而众多参天大树中,独有松树以不计生存环境优劣、笑迎风雪、傲立天地、性格坚韧不屈而著称。
该诗没有直接描写已然成材的大松树,而是从很不起眼的小松写起,而后对其未来发展走势进行展望与预判。进而告诉人们,别看小松今天深埋于荒草荆棘丛中,灰头土脸,身细叶小,浑身带刺,模样猥琐,一点引不起人们对它的好感与重视。然而,世间一切事物都处在不断发展变化之中。尤其幼小生命,更处在渐入佳境的发展征程上,瞬息万变,未来可期。
它们今日的不起眼,完全是在为明日的更起眼积蓄力量,提炼元气,打造筋骨,砥砺智慧。别看它们今日被荒草灌木深深掩埋遮掩着,别看它们今日身材瘦弱、样子干瘪、单薄乏力,别看它们今日引不起人们丝毫的注意与看重。总有一天,它们会在世人浑然不觉中陡然现身,以笔直挺拔的身材,卓尔不凡的神采,秀美俊朗的树冠,恢弘逼人的气场,笑迎朔风呼啸,搏击风云雷电,傲立天地之间。尤其酷寒冬天来临后,万木凋零萎靡,偌大森林世界里,独有它们一个个无所畏惧,泰然自若,巍然屹立,姿容依然,独与冰霜雨雪抗衡,坦应狂风呼啸摧残。
该诗前两句,诗人采用欲扬先抑手法。为了充分展望赞美小松的未来可期,不可限量,诗人偏从小松幼小时的丑小鸭状态写起,以此勾起人们对它的注意与想象。是的,眼前的小松,刚刚植根于荒草野地之中,根基不牢,形体矮小,面容寒酸,了不起眼。不仅如此,还浑身布满针刺,一不小心或许会刺伤人们。如此小松,即便诗人所言的“世人”知道它是龙胎凤种,照样会拿世俗眼光与心态冷视鄙夷它们。即便在其成长过程中,日日以顽强毅力,循序渐进地成长拔高着,抑或已然冲出了“蓬蒿”的围裹遮蔽,而世俗的目光仍对它们报之以鄙夷不屑神态。
自古以来,庸俗心理必配庸俗眼光。庸俗眼光里根本不具备审视未来的水平与能力,更不具备慧眼识珠的能耐与穿透力。他们对事物的认知与思维,是机械呆板的,是停滞固化的,哪有灵动的发展变化成分在身上!因此,即便小松跃出蓬蒿,渐趋挺拔,距离大松之昂然神姿日益接近。但在他们眼里,依然不认小松是参天大树,是已然接近成型的傲然青松。他们的认知水平之下,小松依然是不堪大用的樗栎杂木,是了无是处的凡俗之物。
看过童话故事《丑小鸭》的人不会不知道,天鹅即便由丑小鸭长至鸭子模样,身边的鸭子依然认为它不过是自己的同类而已。非但如此,它们甚至会认为天鹅是同类中不堪的另类。因此诗的最后两句,诗人笔锋陡然一转,直奔所要表达的主题。至此,诗人忍住住斥责、鄙夷“世人”的促狭与偏执、无知与妄为。其实,到这里大家已经明白,造成小松被歧视的根本原因,压根不在小松自己,而在看不到小松未来发展走势与发展结果的无知“世人”。何以如此?答案很简单,完全因为“世人”不识“凌云木”。既然不识,也难怪小松在他们眼里,不仅不会被重视,反会横遭他们的鄙弃与嘲讽、漠视与慢待。
世俗之人对待任何事物,每以静止的眼光、固化的心理、庸俗的态度。他们不能也不可能具备识别珍宝的能力,更不具有也不可能具有预测事物未来发展走向与最终结果的悟性。这样的人,看到花开便认为花就是这样始终不变地开着,看到大松就顽固认为它们无不生来就如此,根本不存在由小松长成大松的演变过程。它们眼里的世界,它们心中的万事万物,从来都如此,哪有什么动态的演变过程!因此,多少“凌云木”在其生长过程中,无不遭遇着一路艰辛,一路蹀躞,一路备受歧视与谩骂,一路误解与嘲讽。须知,生活里从来不缺乏美的事物,却从来缺乏审美的目光;从来不缺少崇拜成功者的迷粉与拥趸,却从来缺乏成功者奋斗过程中该有的理解、鼓励、支持、提携、赞助。
正如丑小鸭艰难走出由丑到俊过程终成为天鹅一样,小松的遭遇跟丑小鸭的遭遇如出一辙。世人只知道天鹅的优雅光洁与完美神韵,却不知它由小到大过程中经历过的艰难曲折与痛苦蜕变,不知道它曾经遭遇过的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磨难。
世俗世界里,世俗眼光里,小松历来都不咋被人注意与看重,而大松却从来都令人望之肃然起敬。因为小松小而难看,小而无用。而大松则威武峻拔,体态不凡,顶风傲雪,直插云霄。
熟不知,天下大松皆源自小松,天下至美皆来自凡俗。没有小,哪来所谓的大?没有凡俗世界、芸芸众生,哪有杰出人物、业界精英?
惟愿世人自今以后,都能耐心体察“凌云木”的演变过程。都能在其成长过程中,尽己所能地对其予以理解、呵护、关怀、鼓励、扶持,使它们安全顺利,快速成长,早一天走出深草埋没,跃出蓬蒿围裹,成为人人期待、人人艳羡称颂的凌云木。
2026.7.12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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