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众文艺风靡一时的情况下，“文艺为什么人服务”以及“如何服务”这两个根本问题重新引起人们的思考。毛主席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强调，我们的文艺是“为千千万万劳动人民服务”的，是整个革命机器中不可或缺的“齿轮和螺丝钉”。革命文艺的根本任务不是粉饰太平，而是要通过艺术提炼，惊醒群众、感奋群众，推动历史车轮向着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方向前进。
我们要问，今天的“新人民文艺”属于革命文艺吗？外卖诗人王计兵的走红究竟意味着什么？
王计兵作为一名累计行程超15万公里的进城务工人员，其创作无疑源于火热而残酷的底层社会生活，这构成了文学艺术最为原始、最生动的矿藏。然而，我们却不得不指出：他的诗作《请原谅》流露出了深刻的不自觉的机会主义与温情主义倾向。这种倾向非但不能充当无产阶级反抗压迫的阶级武器，反而沦为了一种模糊阶级边界、消解反抗意志的精神鸦片。这种真诚的、不自觉的改良主义倾向，在客观的社会实践效果上，往往比公开反动的资产阶级说教更具迷惑性与危险性。
《请原谅》
—— 王计兵
请原谅，这些呼啸的风
原谅我们的穿街过巷，见缝插针
就像原谅一道闪电
原谅天空闪光的伤口
请原谅，这些走失的秒针
原谅我们争分夺秒
就像原谅浩浩荡荡的蚂蚁
在大地的裂缝搬运着粮食和水
请原谅这些善于道歉的人吧
人一出生，骨头都是软的
像一块被母体烧红的铁
我们不是软骨头
我们只是带着母体最初的温度和柔韧
请原谅夜晚
伸手不见五指时仍有星星在闪耀
生活之重从不重于生命本身
时代养富了一些人，也养活着另一些人
我们怀着同样的火种和一颗感恩的心
列宁指出，机会主义的核心特征在于用抽象的、超阶级的人性论来掩盖赤裸裸的阶级压迫，企图在不触动剥削制度根基的前提下鼓吹所谓的“阶级调和”。王计兵在《请原谅》中，将外卖员的生存挣扎包装在了一层密不透风的“乞求原谅”与“自我反省”的吃人逻辑中。
诗中写道：“请原谅，这些呼啸的风 / 原谅我们的穿街过巷，见缝插针”。
在现实的资本主义社会中，外卖骑手的“穿街过巷、见缝插针”甚至不惜违反交通规则，到底是为什么？其实，作者自己知道，这就是因为平台资本对骑手赤裸裸的压榨。然而，诗歌却运用了温情脉脉的浪漫主义手法：创作者在面临因地址错误而遭到差评威胁和克扣工资的现实苦难时，选择的是“放下怨念，心生一份宽容和理解”。这种超阶级的“宽容”实际上是对旧秩序的“纵容”：它把劳动人民刻骨铭心的创伤比作“天空闪光的伤口”，用诗意的隐喻去对冲现实的血腥，将阶级斗争的冲天怒火融化在了打动人的眼泪中。
其实，这首诗兜售的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早在抗日战争时期，就有以“四条汉子”为代表的“国防文学”（实际上是国民党文学）；后来，又有一座“阎王殿”和一条资产阶级文艺黑线“专了我们的政”。“四条汉子”和“阎王爷”向来称兄道弟：他们都竭力鼓吹“人性论”“题材广泛论”“写真实论”“创作自由论”“中间人物论”“有鬼无害论”；总之，他们就是疯狂地反对以毛主席和鲁迅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文艺路线。请看，王计兵和“四条汉子”“阎王爷”是不是一丘之貉呢？不难了解，不管王计兵主观上怎么想，他在客观上已经沦为高高在上又悲天悯人的牧师了。
诗歌末尾说：“时代养富了一些人，也养活着另一些人 / 我们怀着同样的火种和一颗感恩的心”
请问，什么叫“时代养富了一些人，也养活着另一些人”？在雇佣奴隶制下，从来不是“时代”或者资本家养活了劳动者，恰恰相反，是千万个像王计兵这样在风雨中累计骑行15万公里的底层劳动者，用他们骨头里的火、身体里的汗，榨干了生命的每一滴水分，才创造了巨大的剩余价值，从而“养富了”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资本家老爷！可是作者却认为，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的剥削压迫，居然是时代给予两者的不同恩赐！并呼吁劳动人民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如果这是人民文艺，什么才是向资产阶级卑躬屈膝呢？
大家知道，资产阶级往往乐于从被压迫阶级中选拔、培养极少数的精英分子，给予他们一定的社会地位、荣誉或物质奖赏，以此来装点门面。
王计兵凭借一首《赶时间的人》在网络上获得了2000万的点击量，一炮打响，随后加入了作协、获得了省文学奖，甚至作为基层代表走上了北京的宣讲台。他的个人幸运是一种幸存者偏差：一人得道，其他人却不能一同升天。千万个同样甚至更加辛劳的快递骑手、听障骑手，依然淹没在黑夜的算法深渊里，没有机遇，更没有聚光灯。这些人很多是王计兵描写的对象，他们在新大众文艺中是受到怜悯的，可这种怜悯绝不是阶级的感同身受，而是事不关己的、像对待宠物般的、多半是傲慢的、自私自利的自上而下的恩赐。这就不能不暴露出其作品的改良主义实质。
假惺惺的“劳动最光荣”谁不会说呢？恐怕连独夫民贼蒋介石都不会反对这个口号，问题是要考察他们的诚意。在王计兵的浪漫主义文艺里，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不见了，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超阶级的“感恩”“宽容”，是孔老二的“忠恕之道”，是考茨基的“阶级合作”！
假设他的文艺作品能够真正代表劳苦大众、能够真正反映现实的阶级斗争，恐怕审核这一关都过不了，更不要说什么走红了！他的写作越是真诚而善良，他的言论就越是具有欺骗性。它以真实的底层血汗为包装，贩卖的却是知足与认命的大毒草！
王计兵曾以极具诗意的语言解释诗歌对他的意义：“如果说生命是空地的话，诗歌就是落在我空地的一场大雪。它不能改变什么……但它会让我的这片空地不是真的空白。它白得精彩。”
马克思主义则教导我们，绝不能停留在“解释世界”，更要努力去“改变世界”。革命的无产阶级文艺，绝不是一场“什么也不能改变”的、只在个人内心空地上降落的自娱自乐的大雪。如果文艺仅仅停留在“生活之重从不重于生命本身”的自我宽慰上，那它就变成了宗教，变成了人民的鸦片，让劳动者在诗意的幻象中忍受现世的苦难。
毛主席强调，知识分子必须深入工农兵群众，成为群众的代言人，而不是高踞于群众之上的精神贵族。王计兵成名后，虽然口头上强调只要回到昆山“还会去送外卖”，但他本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频繁地去北京开会、去陕西采风、录制节目，他的立足点在客观上已经从一个全然被剥削的无产阶级，位移为了受主流意识形态和资产阶级文化圈层接纳的“基层文艺工作者”专家。当他重新回到外卖岗位上，他的“送外卖”在很大程度上已不再是纯粹为了生存而出卖劳动力，更不可能成为他的“存在方式”，而是带有了某种“采风”、“体验”与捕捉灵感的悠然感。他的诗歌开始被主流文化市场消费，成为了资产阶级客厅里、微博热搜上用以彰显对底层关怀、满足猎奇心理的“阳春白雪”。他越是赞美“生命本身”的坚韧和笨拙的“人类之爱”，就越是抽空了底层劳动者对剥削阶级的仇恨，他的作品也就越是背离了工农群众的根本利益。
王计兵的《请原谅》在动机上无疑是真诚的、质朴的，是他前半生漫长艰辛生活史在文字中的温和折射。可是评价一个作家、一部作品，绝不能仅仅看他主观的宣言或善良的动机，而必须看他的作品在社会中产生的实际效果。正是这种不自觉的、包裹着真诚外衣的机会主义，对处于水深火热中的无产阶级具有更深的迷惑作用。我愿意相信，王计兵主观上不想当个侩子手；可无论我愿不愿意相信，他在客观上都已经沦为了侩子手的奴才和帮凶。
【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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