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某电影导演在解释片名时说：“它不仅是一场战役，它是渡人渡己渡苍生渡天下”。
无独有偶，主创团队其他成员的理解，同样是一言难尽：
拿一套建立在唯心主义、个人精神救赎、抽象人性观之上的佛教心性解脱论，来诠释用历史唯物主义和阶级解放理论为指导的革命队伍带领被压迫阶级自我解放的一场伟大战役，这些文艺工作者的文化水平还真不是一般的奇葩。
佛教语境里的 “渡”，本质是精神超度、心性觉悟，它认为世间苦难根源是人内心执念、欲望、无明，解决苦难的路径是修心、依靠精神自省完成自我解脱，再以个人觉悟感化他人。而在马克思主义看来，劳动人民遭受苦难的根源，从来不是内心执念，而是私有制、剥削制度、阶级压迫，不去消灭私有制和阶级压迫，仅仅调整自己的内心，是无法真正消除现实苦难的，顶多就是生成一剂精神安慰剂来自我麻痹罢了。
旧中国劳动人民的重重苦难是地主阶级、官僚资产阶级和帝国主义施加给他们的，红军的困境是国民党反动派施加给他们的。3万红军战士硬是靠着一双双“泥腿”辗转川黔滇三省、来回疾行五千多里，撕开了蒋介石纠集的40万大军的铁桶包围，这可不是什么苦心僧的磨难修心，而是红军战士以顽强的意志、用现实的物质力量去消灭反动统治阶级施加给劳动人民的现实苦难与枷锁，为中国革命的前途谋求生的希望。
所谓“渡”是以个体的自我修行为起点，先渡自己，再渡身边人，最后幻想感化天下苍生。这里的苍生只是“渡”的对象，而“渡”的主体扮演的则是救世主的角色。如果把“渡”看作佛家的“解放”，那么这“解放”也只是零散的、个体的、自发的，脱离了社会群体与阶级实践的，不是主张被压迫者联合起来进行现实斗争，而是提倡顺从现世苦难以换取精神来世解脱，消解人的反抗意识。
而红军的解放，则是要联合和依靠广大劳动人民，通过现实斗争去变革所有制的革命实践来完成。红军只是反压迫的劳动人民的先锋队，他们要带领劳动人民自己解放自己。
于是，我们看到了遵义城踊跃报名的扩红，看到了赤水河两岸群众捐献的门板、房梁、木料搭起的渡桥，看到了红一军团进占猿猴场时，群众自发的筹盐、筹粮、送柴、送菜、煮饭支援红军，看到了红三军团进至唐朝坝休整时，贫苦农民在家中安置了80多名重伤员，看到了红军主力转移后，赤水人民冒着杀头危险掩护、救助红军伤病员……人民群众选择了红军，绝不仅仅是红军给他们讲了什么大道理，而是红军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这是穷苦人自己的队伍！
顺便再说说导演口中的“不用再神话领袖人物，也不想再矮化反面人物”。
他是这样说的，也的确是这样做的。与1983年的电影《四渡赤水》相比，不仅是毛主席的戏份被压缩，他的形象也从1983版的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军事家风采，变成了2026版面对挫折时的焦虑、犹豫与自我怀疑“凡人”形象。土城战役失利后，他有内心挣扎，甚至一度说出“撂挑子不干”的气话，片方宣传时美其名曰“挖掘人物的人性深度”。
四渡赤水中的毛主席，的确不需要被神化，因为真实的战役本身就充满了“神奇”色彩，是军事指挥艺术的光辉典范。
土城战役受挫后，毛主席果断放弃北渡长江计划，敏锐捕捉到西面敌军薄弱，指挥红军迅速向西一渡赤水，向敌军设防空虚的扎西地区转移，跳出了包围圈，这一决策保存了有生力量，在整体被动中开辟了局部主动，一渡赤水堪称“顺势之奇”；
当敌军重兵向扎西合围时，常规的思路是继续向西、加快脚步甩开敌人，而毛主席却作出了一个惊人之举，杀个回马枪、回师东进，二渡赤水，攻克娄山关，再占遵义城，打击了东面兵力空虚的黔军，取得了长征以来的首次大胜，极大鼓舞了士气，二渡赤水堪称“逆思之奇”；
遵义大捷后，蒋介石亲赴重庆指挥，企图再次合围，毛主席将计就计，指挥红军在遵义地区徘徊寻敌，在蒋介石眼皮底下大张旗鼓地三渡赤水、重入川南，让蒋介石误以为红军又要北渡长江，成功地调敌向西，三渡赤水堪称“谋势之奇”；
成功调敌后，毛主席抓住战机、秘密回师，以一个团伪装主力迷惑敌人，真正的主力则从敌军缝隙中秘密、迅速地四渡赤水、佯攻贵阳，吓坏了亲赴贵阳指挥的蒋介石，彻底打乱了蒋介石的部署，四渡赤水更是“决胜之奇”的典范。
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决定性力量，但唯物辩证法从来不否定领袖人物在特定节点上的巨大能动作用，领袖的出现及其特殊才能可以极大地加速或延缓历史进程，这就是历史必然性和偶然性的奇妙统一。
四渡赤水中，毛主席的指挥就是在绝境中撬动了历史的杠杆，通过科学分析、预见趋势，并将分散的群众力量组织起来，转化为强大的现实力量。这与红军战士的英勇作战、人民群众的鼎力支持并不矛盾，而且正是因为毛主席的出现，才让红军战士和人民群众的力量发挥到最大作用。
可以说，没有毛主席，便没有四渡赤水这样的“神奇”之作，红军便很可能被扼杀，中国革命不知道还要在黑暗中摸索多少年。
一部讲述真实历史的影片，只需要客观描绘领袖人物的决策过程，便足以彰显领袖人物的伟大与神奇之处，又何须刻意地“神化”呢？而反逻辑的“人性”刻画，不过是以萤火之光去想象日月精华，倒是没有“神化”，而是“矮化”了。
【文/子午，红歌会网专栏作者。本文原载于“子夜呐喊”公众号，授权红歌会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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