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男女，长得漂亮是优势，活得漂亮才是本事。没有一定本事支撑，再漂亮的脸蛋终究也会无济于事的。
生活中，总有人依凭自身某种优势，欺侮同辈，傲慢师长，忘乎所以，不可一世。不过话说回来，这类人无论如何说，多少还是有点让自己傲慢的资本的。设若哪一天他们啥资本都没有了，换做谁，也再无底气继续招摇显摆，动辄对人颐指气使了。
其实，人要显摆傲慢，总会找到理由的。像阿Q那样穷得邦邦响的人，身无御寒之衣，家无隔夜之粮，居无块砖片瓦，日日孑然一身。他所谓的日子，每常是吃了这顿没下顿，过了今天不知明天该怎么办。然而，他照样能为自己找来显摆骄傲的资本。一旦有人挖苦嘲笑他不行了，他会振振有词地说：我们先前，比你阔得多！
按说， 阿Q如此显摆骄傲不是没有理由。因为他模糊记得自己姓赵，百家姓里位居第一。时间若往上追溯几百年，最值得阿Q骄傲的必是大宋朝。谁不知道，宋朝皇帝个个姓赵？谁不知道，《百家姓》的编写者虽不确定为何人，但其出生在宋朝却是板上钉钉的事。身为宋朝臣民，敬奉主子这点常识怕还是有的。既然要编写百家之姓，无论哪个姓氏人口再多，都万不可位列第一。那样的话，对皇家不仅是大不恭行为，倘若遇到心眼儿偏下的皇帝，一怒之下，甚或要了你性命也未可知。
阿Q生于未庄，长于未庄，自小到大生活在未庄。他知道，未庄最大最有钱最有身份最有地位的人家，自然是赵太爷家。既然如此，自己姓赵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至于祖上可否像今日赵太爷一样荣光过？阿Q心里留存着极大的期望与可能性。因此，拿飘渺而不其知所在的祖上显摆一下，骄傲一下，在他意识里未尝不可。如此做来，或许能抬高自己身价，能赢得外人对自己高看两眼。
可惜，阿Q打错了算盘。他不知道，自古以来，经济基础直接决定人的身份与地位。身无分文，即便你祖父曾为旧朝显贵，在人眼里也算不了什么。世俗眼光哪会看得上你？须知这世上，不惟一直奉行着一朝天子一朝臣法则，而且也一直贯通着有钱能使鬼推磨逻辑。有钱有身份有地位了，你理所当然便是人人敬奉的人上人。否则，你祖上即便再荣耀光鲜也无济于事。阿Q一文不值时，赵太爷不仅万分鄙视他，而且坚决不允许她姓赵，还怒斥他什么：你也配姓赵！
后来，阿Q迷迷糊糊成了革命党。其实，革命党究竟是干什么的，阿Q哪知分晓？他只是随大流似的跟在别人后面胡乱喊那么两腔。于是，连赵太爷也信以为真，认为他真是革命党了。继而，赵太爷对他的态度大变。不仅认可他姓赵了，还带着颤巍恭敬的态度称呼他老Q与Q哥了。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着实让阿Q惊喜不已。就此，他觉得革命原来这么好，竟能让自己一下抬高身份，受到包括赵太爷在内的所有人的敬畏。
然而，阿Q的悲剧就此拉开序幕。他从来不是什么革命党，也从未参与过革命党的任何革命行动。他只是迫于生计，在城里听闻了革命党的一些事情，趁机干了些梁上君子勾当。因此，当复辟势力对革命党进行清算时，阿Q顺理成章地成了替罪羊。然而，一如他始终不知道革命党究竟是咋回儿、真正的革命究竟应该怎么做、革命的宗旨与目的到底是什么一样，他迷迷糊糊被人抓进了监牢，迷迷糊糊接受人审判，迷迷糊糊被判了死罪，迷迷糊被砍下了脑袋。直到临死之前，依然迷迷糊糊认为，自己二十年后仍是一条好汉。
阿Q，一个无家无业无钱甚至连房子都没半间的半流浪无产者。在其有限一生中，始终麻木而穷困地活着，无聊无味地荒度着时日。他以精神胜利法作为生存支撑，既受强人欺凌，也不失时机地欺凌弱于他的人。每受强人欺负时，便以什么“儿子打老子”说辞，安慰自己，寻求解脱，转怒为喜。每当欺凌弱于自己的人时，每每怀揣着如此作为能赢得他人围观与笑声为最大骄傲。
实际生活中的阿Q，既无漂亮的脸蛋，也无差强人意的地位，更无富甲一方的资产。他虽是标准的社会最底层穷人，却又不安分守己，不勤于做事，不思谋用劳力养活自己，组建家庭，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过一般人的烟火日子。他想攀赵太爷拉抬身价，赵太爷压根不认他，还蛮横武断地不允许他姓赵。他原本还能在别人面前以“我们先前比你阔得多”聊以自慰，赢得点所谓的自尊，可自打赵太爷一句“你也配姓赵”出口之后， 他唯一一点虚无的自尊也没有了。于是，得过且过，浑浑噩噩，便成了他生活的唯一方式。
阿Q处身那个年代，无论男女，脸蛋漂亮咋说也算是资本。女的可走进烟花之地吃青春饭，男的可傍依富家小姐太太吃所谓的软饭。阿Q呢，身上乏善可举。不仅形象不佳，而且还是个秃子；不仅居无定所，而且身无分文；不仅不思勤勉劳作，发家致富，而且恶习不改，频入赌场。
他这样的人，虽未对他人构成太大伤害，却对人了无用处。他面子没面子，里子没里子。出于生计需要，苟且偷安，免不了做些鸡鸣狗盗之事。然而，对阿Q来说，这样做，是他的一种活法，也可能是他的唯一出路。
生活从来都这样，有面子了活面子，由里子了活里子。既没面子又没里子了，你只能像阿Q一样，卑微而屈辱地活着。必要时，去做别有用心之人的替罪羊。
2026.5.25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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