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维依然敏捷,但一次严重的中风,使他失去了把思想化作语言的能力。这位富有领导魅力的共产党领导人,曾经运用他的革命思想。 推动了一个国家,并改变了这个世界,但他现在却连要一杯水都十分困难。在会谈中,我说我们必须继续合作,不仅在我们美中两国之间,而且要在全世界所有国家之间寻求和平。‘和平?’在他刚说出这两个字时,他的脸就开始憋得通红。 他的翻译尝试把他含糊的话翻成英语,但他懂的英语,足以让他明白。这位翻译没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他着急的摇摇头,一把抓过翻译的笔记本,用中文写下他想说的话。他问我的这句话是:‘和平,是你们唯一的目标吗?’”
这是很多年之后,尼克松在自己回忆录中写下的1976年2月毛泽东向美国人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对一位已经因水门事件丑闻而在美国被迫辞职身败名裂的前总统,一位已经失去权力的平民提出这样的问题。

“和平,是你们唯一的目标吗?”
这个问题,至今仍然令人震耳发聩。
让我想起了《让子弹飞》里姜文的那句话:“钱和你,对我都不重要,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换句话说,就是: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资本,没有贪官污吏,没有压迫,没有剥削,我们的目标是劳动人民当家作主……
什么是和平?谁的和平?在什么基础上的和平?
如果资本还在,剥削还在,阶级还在,那么所谓的“和平”,不过是压迫关系稳定运转的一种状态。工人每天在流水线上重复劳动,外卖员在城市里奔波,农民在土地与市场之间被挤压,这种“没有战争”的状态,也可以被称为和平,但它本质上是一种被制度固定下来的、不流血的战争。
只要资本存在,它就必然追求增殖;
只要追求增殖,就必然压低劳动者、扩大差距;
只要这种关系存在,所谓的“和平”,就只是矛盾尚未爆裂的间隙。
你们谈的“和平”,是要维持现有秩序,还是要改变这个秩序?
如果只是前者,那不过是把矛盾按住;
如果是后者,那就不可避免地要触及阶级、触及利益、触及斗争。
“和平,是你们唯一的目标吗?”
面对这个问题,尼克松在稍微思考之后回答他说:“我们应该寻求正义的和平。”
后来,尼克松在文章里回忆说,我们在同他打交道时,一定要记住这一点,他们是革命家,相信他们的利益和理想应该是值得为之战斗和牺牲的。如果我们用一种一味强调需要和平的说教来回答毛泽东的问题,那么中国人会认为我们犯了错误。甚至,会出现更坏的一种情况,他们将会把我们看成白痴。因此,一定要向他们重施,我们美国人也有我们为之奋斗的价值。
对于尼克松的回答,我们进行一点点小小的追问:什么是“正义”?谁来定义“正义”?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正义”?
如果不触及这些问题,那么“正义的和平”,不过是给“和平”再加一层修辞,让它听起来更有道德感而已。可一旦回到现实,不同阶级对“正义”的理解,本身就是对立的。
对资本来说,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是“正义”;
对劳动者来说,消灭剥削、改变占有关系才是“正义”。
这两种“正义”,不可能在同一个框架内同时成立。

伟人的那个问题之所以让人至今仍感到震撼,不是因为它激烈,而是因为它太冷静了。
它没有否认和平的价值,却直接撕开了一个我们习以为常的前提:好像只要没有战争,这个世界就是合理的。
可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一个社会里,有人一出生就注定要为生计奔波,有人却可以凭借资本不断扩大占有;如果有人每天劳动十二个小时,却仍然无法摆脱贫困,而有人什么都不做,财富却在自动增长:这样的世界,即便没有炮火,它真的“和平”吗?
或者说,这种和平,究竟是在保护谁?
很多人谈和平,其实谈的是秩序。
而秩序一旦脱离了阶级分析,就很容易变成对现状的默认。
于是,“不要冲突”“不要动荡”“稳定最重要”,这些话听起来无比正确,却悄悄遮蔽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这个“稳定”,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
是建立在大多数人的被动承受之上,还是建立在生产关系本身的改变之上?
如果是前者,那么这种稳定,本质上只是矛盾被压制的结果。它需要的不是正义,而是忍耐;不是改变,而是接受。
这时候再回头看那句反问,就会发现它其实在逼我们做选择。
你是要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
还是要一个没有剥削的世界?
这两者,在很多时候,并不是同一件事。
因为历史反复证明,只要剥削关系存在,它就不会自发消失。它会伪装成机会,伪装成规则,伪装成“你不够努力”,但它的内核始终没有变。
而一切真正触及根本的改变,都不可能是在完全“温和”的条件下完成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和平”这个词,在不同的人口中,会有完全不同的含义。
对既得利益者来说,和平意味着现有格局不被打破;
对被压迫者来说,真正的和平,恰恰意味着这种格局必须被打破。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要不要和平,而是我们要用什么代价,去换取什么样的和平?
如果代价是继续让一部分人承担沉重的生活压力,让一部分人被排除在资源之外,让一部分人的劳动始终无法获得应有的回报,那么这种和平,本质上只是一种延迟爆发的紧张。
它不会消失,只会积累。
而当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终究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也许是危机,也许是动荡,也许是更剧烈的冲突。
到那个时候,人们又会重新问一遍这个问题:为什么在看似“和平”的年代,一切早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所以,当年那个已经说话困难的人,用尽力气写下那句话的时候,他问的其实不是美国,也不只是那个时代。
他问的是一个更长久的问题:
如果你把“和平”当作终点,你是否已经默认了这个世界的结构本身合理?
而如果这个结构本身就是问题,那么所谓的“和平”,究竟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在回避问题?
当我们今天再次重复“和平与发展”的时候,也许更应该问一句:
发展,是谁的发展?
和平,又是为谁而存在?
如果这些问题不被回答,那么再宏大的叙事,也只是对现实的一层覆盖。
而真正的答案,从来不在口号里,而在那些最具体的关系之中:谁在劳动,谁在占有,谁在决定,谁在被决定。
只有这些关系被改变了,“和平”这个词,才不再只是一个听起来美好的愿望。
否则,它就永远只是一个被不断重复、却始终无法兑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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