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理论界都把生产资料公有制当作社会主义所有制主要的探讨对象。而在事实上这是违背马克思的原意的。社会所有制不只是生产资料所有制，而且也包括了劳动力或劳动投入的所有制。社会主义所以要实行按劳分配，是因为社会主义本质是要体现劳动者的劳动投入的个体性质——社会主义所有制的重点是生产劳动的个人所有制。
一，社会主义所有制的本质特征是劳动者的个人所有制
什么是社会主义所有制？
在《资本论》第一卷，马克思是这样说明的：
“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产生的资本主义占有方式，从而资本主义私有制，是对个人的、以自己劳动为基础的私有制的第一个否定。但资本主义生产由于自然过程的必然性，造成了对自身的否定。这是否定的否定。这种否定不是重新建立私有制，而是在资本主义时代的成就的基础上，也就是说，在协作和对土地及靠劳动本身生产的生产资料的共同占有的基础上，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1。
在这里，马克思为我们指明了三种不同的社会所有制：封建社会所有制；资本主义社会所有制和社会主义社会所有制。
“靠自己劳动挣得的私有制，即以各个独立劳动者与其劳动条件相结合为基础的私有制”，即封建社会的私有制。
“以剥削他人的但形式上是自由的劳动为基础的私有制”即为资本主义私有制。 第一个否定，即资本主义私有制对“以各个劳动者与生产劳动条件相结合为基础的私有制”的否定。而否定的否定，即第二个否定，则是社会主义所有制对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否定。 对于第二个否定形成的所有制，马克思明确地给我们指明了它的基本特征：
第一，不是重新建立私有制；
第二，是在协作和共同占有生产资料基础上的； 是重建立个人所有制。
在这里告诉我们： 社会主义革命的目的不是重新恢复封建社会的小私有制形式； 社会主义所有制是一种个人所有制； 社会生产是由生产资料和生产劳动两个方面构成的。既然社会主义这种个人所有制是以土地和生产资料的共同占有为基础的。那这里的个人所有制，就是指生产劳动的个人所有制，或者说是劳动投入的个人所有制。
同样在《资本论》第一卷（第95-96页）中，马克思更具体地谈到了社会主义的个人所有制与按劳分配：“设想有一个自由人联合体，他们用公共的生产资料进行劳动，并且自觉地把他们许多个人劳动力当作一个社会劳动力来使用。”“这个联合体的总产品是社会的产品。这些产品的一部分重新用作生产资料，这一部分仍然是社会的。而另一部分则作为生活资料由联合体成员消费。因此，这一部分要在他们之间进行分配。这种分配的方式会随着社会生产有机体本身的特殊方式和随着生产者的相应的历史发展程度而改变。仅仅为了同商品生产进行对比，我们假定，每个生产者在生活资料中得到的份额是由他的劳动时间决定的。这样，劳动时间就会起着双重作用。劳动时间的社会的有计划的分配，调节着各种需要的比例。另一方面，劳动时间又是计量生产者个人在共同劳动中所占份额的尺度，因而也是计量生产者个人在共同产品的个人消费部分中所占份额的尺度。”
在这里，马克思把生产资料公有制条件下的劳动投入的个人所有制及按劳分配是讲得清清楚楚的。
二，《共产党宣言》中的消灭私有制是什么意思？
在著名的《共产党宣言》中，马克思恩格斯明确地提出了消灭私有制的主张和要求。
在《共产党宣言》中，关于消灭私有制的提法，并不是一处，而是有多处：
“过去的一切阶级在争得统治之后，总是使整个社会服从于它们发财致富的条件，企图以此来巩固它们已经获得的生活地位。无产者只有消灭自己的现存的占有方式，从而消灭全部现存的占有方式，才能取得社会生产力。无产者没有什么自己的东西必须加以保护，他们必须摧毁至今保护和保障私有财产的一切”2。
这段话，马克思恩格斯首先告诉了我们，作为社会主义革命的主体的劳动者，他必须消灭自己作为无产者的占有方式，因而也必须消灭让劳动者作为无产阶级存在的全部现存的资本主义占有方式。“消灭私有制”也就是消灭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消灭资本主义的占有方式，即剩余价值生产和按资分配方式。
“共产主义特征并不是要废除一般的所有制，而是要废除资产阶级的所有制”3。这里的资产阶级所有制，与消灭私有制的意义应该是相同的。
“做一个资本家，这就是说，他在生产中不仅占有一种纯粹的个人的地位，而且占有一种社会的地位。资本是集体的产物，它只有通过社会许多成员的共同活动，而且归根到底只有通过社会全体成员的共同活动，才能被运用起来。 因此，资本不是一种个人力量，而是一种社会力量。 因此，把资本变为属于社会全体成员的公共财产 ，这并不是把个人财产变为社会财产。这里所改变的只是财产的社会性质。它将失掉它的阶级性质”4。
在这里，马克思恩格斯已经把共产主义或科学社会主义必须消灭私有制的实质变化讲得清清楚楚了。
“共产主义并不剥夺任何人占有社会产品的权力，它只剥夺利用这种占有去奴役他人劳动的权力”5，这是表明共产主义或科学社会主义必须消除与私有制相适应的资产所有权的存在基础，从而消灭体现资产所有权的制度基础，从而必须消灭产权赖以生存的私有制这个基础。
“共产主义革命就是同传统的所有制关系实行最彻底的决裂，毫不奇怪，它在自己的发展进程中要同传统的观念实行最彻底的决裂”6。传统的所有制关系，那就是资本主义私有制及其相应的关系了。作最彻底的决裂，正是消灭私有制的意思。在这里，马克思恩格斯强调了在进行社会主义革命时，不仅包含了所有制关系的变革，同时也包含了与所有制关系相适应的文化意识形态的革命性转变。
三，社会主义要重建个人所有制为什么必须消灭私有制？
一方面，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要求消灭私有制，另一方面，马克思又在《资本论》中论述了未来社会或社会主义社会要重建个人所有制。 为什么重建个人所有制必须要消灭私有制呢？
1，社会主义所要重建的个人所有制，是在协作和对土地及靠劳动本身生产的生产资料的共同占有的基础上的个人所有制。
11，这里的个人所有制是在劳动者相互协作的基础的个人所有制。而当劳动者在生产过程中以协作方式进行劳动时，必然要形成一个集体生产方式。也就是说，这里的个人所有制是在集体生产基础上的个人所有制。
12，这里的个人所有制是在土地和生产资料共同占有基础之上的个人所有制。也就是说，这里的生产主体是在生产资料公有制的基础之上的个人所有制。既然生产资料是公有制，大家在资产所有方面没有差别，那么，这里的个人所有制就是劳动投入的个人所有制。
2，社会主义要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就是必须消灭资产阶级私有制或资本主义私有制。
什么是资本主义私有制或资产阶级私有制呢？
那就是生产资料掌握在非劳动者手中，劳动者只占有自己的劳动力。因此，劳动力与生产资料的结合是通过劳动力商品化来实现的。当劳动者把自己的劳动力作为商品出卖给资本家或企业，进入生产过程时，劳动者的劳动力使用权与生产资料一样，都属于资本家或资方所有了。因此，资本主义所有制也就是资产阶级私有制，即生产资料和生产劳动及其形成的产品的资产阶级所有制。
而社会主义要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要建立劳动的个人所有制，就必须要消灭这种生产资料和生产劳动归资本家或归资方所有的私有制，从而消灭资产者的独立性和个体性，从而消除生产者在资产所有方面的差别，消灭资本的独立性和个性，使劳动者成为唯一的生产主体，使劳动所有权成为生产的基本权利要求。 社会主义重建个人所有制与消灭私有制的辩证统一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揭示的“否定之否定”规律，并非简单的历史循环，而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矛盾运动的必然结果。资本主义私有制对封建小私有制的第一次否定，虽极大解放了生产力，却构建了“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相分离”的剥削关系——资本家凭借对生产资料的垄断，无偿占有劳动者创造的剩余价值，使劳动的个体性被资本的社会性所吞噬。这种所有制形态下，“劳动不再是劳动者的自我实现，而是谋生的被迫手段”，劳动者的个人所有权被资本所有权所压制。
要实现第二次否定即“重建个人所有制”，就必须打破资本对劳动的支配，其根本路径便是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这一历史必然性体现在两个维度：其一，生产资料公有制是劳动个人所有制的物质基础。只有将土地、厂房、机器等生产资料转变为社会共同占有，才能消除不同生产者在资产所有方面的先天差异，使劳动者摆脱对资本的依附，真正成为生产过程的主导者。此时的生产资料公有制，并非对个人利益的否定，而是为了让劳动成为衡量个人价值的唯一尺度，使“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其二，消灭私有制是恢复劳动主体性的制度保障。资本主义私有制下，劳动者的劳动力被异化为商品，劳动过程成为资本增值的工具，劳动者的个人意志被资本的逐利性所裹挟。而消灭私有制后，劳动力不再是商品，劳动者的劳动投入直接与自身收益挂钩，劳动的个体性与社会性实现辩证统一——个人劳动通过协作融入社会总劳动，社会总产品又通过按劳分配回归劳动者个人，形成“劳动创造价值、价值归属劳动者”的良性循环。
四、社会主义个人所有制的实践内涵与本质特征
马克思所倡导的“重建个人所有制”，绝非回到封建时代的小私有制，而是在生产力高度发展基础上形成的新型所有制形态，其核心内涵是劳动投入的个人所有制与生产资料的社会所有制的有机统一，具体呈现三大特征：
首先，劳动所有权成为核心权利。社会主义个人所有制下，生产的核心要素是劳动者的活劳动，而非资本的死劳动。劳动者通过直接参与生产过程，对自身的劳动投入拥有绝对所有权，劳动时间成为分配个人消费品的唯一尺度。这意味着“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的按劳分配原则，本质上是劳动个人所有制在分配领域的具体体现，它既承认劳动者的个体差异，又保障了分配的公平正义。
其次，协作劳动与个人价值的辩证统一。社会主义生产以“自由人联合体”为组织形式，劳动者通过协作将个人劳动力转化为社会劳动力，实现生产效率的提升。但这种协作并非对个人意志的消解，而是以尊重劳动者的个体性为前提——每个劳动者都能在共同劳动中发挥自身特长，实现自我价值，形成“社会利益与个人利益相一致”的共同体。正如马克思所描述的，“联合体的总产品既要满足社会再生产的需要，也要满足每个成员的消费需求”，社会利益的增长与个人福利的提升形成正向互动。
最后，所有制形态与意识形态的协同变革。消灭私有制不仅是制度层面的革命，更伴随着思想观念的革新。资本主义私有制催生了拜金主义、个人主义等意识形态，将人与人的关系异化为金钱关系；而社会主义个人所有制则倡导集体主义、劳动光荣的价值观，使劳动者在共同劳动中形成平等互助的社会关系，彻底摆脱“物对人的奴役”。这种意识形态的变革，反过来又巩固了新型所有制关系，为社会的持续发展提供精神动力。
五、社会主义个人所有制与资本主义私有制的本质区别
为进一步厘清两种所有制形态的核心差异，可从以下维度进行对比分析：
从对比中可以清晰看出，资本主义私有制的本质是“资本支配劳动”，而社会主义个人所有制的本质是“劳动支配生产资料”。前者导致社会两极分化、阶级矛盾激化，后者则实现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和谐统一，为社会的公平正义与持续发展奠定了制度基础。这种本质区别，决定了消灭私有制并非主观臆断的革命口号，而是顺应历史发展潮流、实现人的解放的必然选择。
附注：
1，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第832页，1975版本）.
2， 《共产党宣言》第35页。马克思恩格斯著，中共中央马恩列斯著作编译局译，人民出版社1949年9月出版。
3，《共产党宣言》第37页。马克思恩格斯著，中共中央马恩列斯著作编译局译，人民出版社1949年9月出版。
4，《共产党宣言》第38页。马克思恩格斯著，中共中央马恩列斯著作编译局译，人民出版社1949年9月出版。
5，《共产党宣言》第40页。马克思恩格斯著，中共中央马恩列斯著作编译局译，人民出版社1949年9月出版。
6，《共产党宣言》第44页。马克思恩格斯著，中共中央马恩列斯著作编译局译，人民出版社1949年9月出版。
【文/钟建民，本文为作者投稿，作者公众号：钟建民的理论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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