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言
宏观经济学关乎国计民生，但是它的研究成果和现实相距甚远。著名经济学家许小年多次在公开场合强调，宏观经济学就是一门伪科学。明明采用了高级的分析工具，为什么宏观经济学不能成长为一门科学呢？因为这个世界的真正科学，要么就是有一套公理，要么就是有一套定律，但是经济学没有。经济学就是建立在一套猜想基础之上的学说，只敢提效用或效应。从猜想到科学，宏观经济学还缺少一套完整的定律。
2、货币的地位和作用
宏观经济学，也被称为国民收入中心理论。早期只注重市场和均衡，并不关注货币。虽然后期引入了货币和金融，但是只把货币当成调节需求的工具，并没有当成经济运行的核心逻辑。在谁决定谁的问题上，宏观经济学走了很长的弯路，没有意识到：是货币在给经济定规矩，而不是经济在给货币定规矩。
货币的核心，在于货币的周转性。最早提及货币周转性的，是北宋的沈括，他在任三司使的时候，提出“钱利于流”，指出货币周转速度过缓是“钱荒”的关键原因，比西方的同类思想早了600年。首先提出货币在两大部类之间周转的是马克思。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二卷第二十章第五节中，建立了两大部类的货币流通模型。
马克思的货币流通模型，存在几个硬伤：一是货币的流通和银行没有关系，企业只要自己有钱就好了；二是假设资本家要预付工人的工资，不符合当代企业的货币结算的特点；三是货币要多次循环，才能完成一次交易，交易太复杂，可操作性低；四是马克思采用了会计公式，价值被分成了C+V+M，而C和M的内容重叠，不符合价值的两分法。
真正的货币是在第一部类（投资）、第二部类（消费）、银行三者之间循环使用，这个货币就是M0。如果是简单再生产，央行不需要介入；如果是扩大再生产，央行需要在银行的内部，增加M0的投放量。名义经济增长是多少，M0就需要增加多少。
M0是金属货币还是信用货币呢？答案：信用货币。M0的底子就是国民总收入，国民总收入的底子就是劳动价值。金属货币只能充当一般商品的等价物，代表单一产品，而单一产品是不能为整个社会的劳动价值定价的。
因为循环过程中只有一个M0，所以投资=消费、消费=储蓄、储蓄=投资。货币循环规律决定了整个社会的一切投资、消费和经济增长。就算我们心目中的产业结构再理想，对不起，货币不答应。整个社会经济运行的底层逻辑已经被货币的三大定律锁死了！
3、货币的三大定律
①货币第一定律：投资=消费
投资是货币运行的第一个环节，M0的第一个身份就是贷款。目前业界普遍接受贷款创造存款这一理念。此时，第一部类要利用M0完成企业之间的结算，但是不能给员工结算工资。
②货币第二定律：消费=储蓄
消费是货币运行的第二个环节，也是M0的第二个身份。此时，第二部类要利用M0完成企业之间的结算，但是也不能给员工结算工资。
只有消费才能形成储蓄，企业的储蓄不能形成储蓄。原因在于，一家企业的存款，必定有另一家企业在用。你为新工厂的建设而积累的钱，银行不会为你留着。
居民存款不一样，由于消费的周期远远高于收入的周期，导致居民的任何一笔消费，都不需要动用当期的收入，只会动用历年来的积累。每个人的积累，银行都不能动，直到本人亲自消费的那一刻。
③货币第三定律：储蓄=投资
储蓄是货币运行的第三个环节，也是M0的第三个身份。此时，M0已经完全回流到银行，银行利用M0为员工结算工资。
因为居民的消费只动用积累，所以当期的收入就变成了储蓄。居民的当期收入就是当期第二部类创造的消费品价值，所以消费等于储蓄。
原则上，各类的银行存单，银行一分钱也不能动。银行能动的，就是这个刚刚回来的M0。只有M0才是真实的货币，所谓的M1、M2只不过是货币的挂账。现实中的银行经常创造一些衍生货币，属于投机取巧的行为，另当别论。
既然储蓄是M0，银行能动的也是M0，所以储蓄必然等于投资。这样，M0就从投资再回到投资，完成一个闭环。如果劳动力价值增值，或者就业人数增加，经济就会增长，央行就需要补充M0。
现实中，企业推行月结制。当M0 进入消费的时候，投资就会停止。为了保证生产的持续进行，M0要分成两块，分次进入，最终两块M0在储蓄环节集合。如果追求统计的结果，储蓄=投资+消费；如果只是梳理逻辑的关系，储蓄=投资。
储蓄=投资+消费，可以获得实证支持。2014年前后，中国央行实现了对M0的精准投放。此后，每月的GDP就是每月的M0。支出法GDP的核心是投资+消费，对应的就是储蓄=投资+消费。
4、三大定律的目的和意义
在货币三大定律中，消费=储蓄，储蓄=投资，属于会计恒等式。原则上，这两个等式必然相等，就算有问题，也是技术性问题，不是结构性问题。“投资=消费”则不然，涉及整个经济结构的均衡和稳定。
如果“投资≠消费”，经济体势必强行调整，以满足“投资=消费”的前提，否则整个社会的货币不能实现正常流动。这个调整过程，就是经济危机。
①投资<消费
如果“投资<消费”，则投资不足，消费过剩。要么增加投资的能力，要么减少消费的能力。
以1929年美国的经济危机为例。由于美国农业和工业的效率均大幅度提高，大量富余劳动力进入服务业（消费），第二部类的劳动人数比例大增。
此时，M0在第一部类够用，到了第二部类就不够用了，所以第二部类的产品就大量过剩，经济危机爆发。经济危机就是产品过剩的危机，具体说，就是消费产品过剩的危机。
经济危机在19世纪很常见，也是源于“投资<消费”，只不过具体的原因有所不同。19世纪算是工业化的早期，农业比重大，工业比重小，所以从事第一部类的劳动力少，从事第二部类（含农业）的劳动力多，只能通过周期性的经济危机，强行平衡。
1929年后，美国政府推行罗斯福新政，扩大公共开支。相当于说：你消费不是大吗？我政府可以征你的税，用来扩大公共开支。
这个税并不是在企业的身上收，而是在消费者的身上收。具体说，就是在M0的第三个环节-储蓄环节收。这个税收上来之后，投资就变大了，但是消费不动，储蓄也没有动。最终，“投资=消费”，经济危机消失了。
②投资>消费
如果“投资>消费”，投资过剩，消费不足。要么减少投资的能力，要么增加消费的能力。
随着凯恩斯主义大行其道，各国政府花钱也比较冲，早就不再满足于过去的“投资=消费”。这个时候，就不能像过去一样，多征收点税了。
征税的目的，在于用它补上投资的缺口，消费的价值并没有改变。现在，你想让政府的投资大于消费，消费的缺口已经出现了，和我们征税不征税的没有关系，只能另辟蹊径。具体措施如下。
5、平衡政府投资的四种方式
①大力发展服务业
服务业较少需要资本，它会把自己的剩余价值转移给工业。相关理论涉及马克思的价值转形。现在，我们将服务业（消费）的剩余价值转移给第一部类，第一部类的价值就增长了上去，正好用于提高政府投资的比例。
这种做法的缺陷也很明显。服务业（投资+消费）的剩余价值，不仅会转移给第一部类的工业，还会转移给第二部类的工业。它会导致消费品价格的上涨。各国央行为了控制CPI的上涨，会有意识地减少M0的发行量，从而导致整个社会的产能过剩。目前，工业化国家的产能利用率一般在75%，推测和M0的发行量不足有重要关联。
此外，过多发展服务业，会导致产业空心化，实体经济发展的后劲不足。虽然名义GDP较高，但是实际购买力较低，亦即本国的购买力平价没有汇率换算出来的高。比较典型的就是美国。
②大幅度提高房价
很多人以为，房价高就是经济泡沫，这是严重的认知盲区。政府投资和企业投资完全不同。企业投资有下游产业，它能维持消费和投资的同步增长；政府投资没有下游产业，它不能创造任何的消费价值。
如果要增加政府投资的比例，都要为居民的消费虚增一个价值，以保持投资和消费的平衡。最适合承受虚增价值的就是房价（溢价）。这个虚增价值，不是真实的收入，所以不能打入工资或退休金。央行要先创造一个M0，然后再把钱借给居民，让居民去买房。
能不能让居民用自己的真实收入买房呢？试想一下，这个世界只有房子，则有多少人盖房子（投资），就有多少人利用盖好的房子谋生（消费），才能保证“投资=消费”。现实中的住房，居民用来自住，不能拉动同等价值的消费。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就没有写出来让劳动者用自己的劳动收入买房的程序。
房价可以用来平衡政府投资，指的是住房的溢价，不是指房子本身的价值。本来的投资就偏多，你盖的住房越多，投资越大，消费的缺口也就越大，平衡更困难。
于是我们看到，政府投资越多，房价就越高。这是正常的现象。例如，日本在上世纪80年代，经济高速增长，日本政府大量投资，从而导致日本房价也高涨。日本政府以为是经济泡沫，所以开始提高利率，限制房价。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日本经济全面下滑，被称为失去的10年。
③鼓励居民存款
例如，原有投资200，政府新增投资100，理论上M0应该新增100。因为消费没有增长，储蓄就没有增长，所以央行不会增发M0，否则会引起通货膨胀。
此时，银行可以借100给政府，投资就是300。借出去的钱，来源于居民的积累，它不影响当期的M0，所以消费依然是200。只不过是银行挪用居民的积累后，个人当期的实际消费必须降低。为了鼓励居民放弃一部分消费，央行通常会提高存款利率。
④提高生产效率
为了提高生产效率，需要将剩余价值转化成相对剩余价值。一般情况下，相对剩余价值将同时转化成剩余价值和劳动力价值，实现剩余价值和劳动力价值的等价增值。如果想把这个剩余价值都转化成政府投资，那么劳动力价值就不会增值。
此时，投资需要的M0大，消费需要的M0不变，但是投资多出来的M0是借来的，不会流入消费环节，所以“投资=消费”依然成立。
6、政府投资的来源
以上四种模式，对应不同的政府投资的收入来源。
①服务业的剩余价值会转移给所有实体产业，政府可以通过征税的方式，获得这部分剩余价值，并且将它用在投资上。
②房子是居民借钱买的，房价的溢价也在房价里。这个钱是居民要用自己的实际收入还的。既然我们想把溢价转化成政府投资，那么房子的溢价就应该等于土地的出让金。
③动用了居民的积累，这个必须要还，否则未来会通货膨胀。这个模式下，政府投资来源于未来必须要还的政府债务。
④生产效率提高，经济就增长。如果我们想把所有的经济增长都留给政府投资，则每年新增的政府债务应该等于当年实际的经济增长。理论上，这部分债务来源于经济增长，你不想留给居民收入，当然可以不还。
MMT是现代货币理论的缩写，这是近些年非常流行的一个货币概念。这个理论认为，一个国家在主权货币上的欠债，是不需要归还的，主张政府通过印钞支付政府的债务。
事实上，月结制国家，M0只是GDP的12分之1，所以M0的增量只有GDP的增量的12分之1。就算是债务真的不用还，也只能拿到经济增长好处的12分之1。真正不用还的方法，不是得到了M0，而是要借新债还旧债。
以上4种做法，除了第2种，都不理想。服务业过大，有产能过剩和产业空心化之虞；政府借债，要么是转嫁眼前的危机、要么是从居民的口袋里掏钱，会牺牲居民的实际利益；只有提高住房的溢价，才是政府和居民的双赢。
7、结束语
人类的大脑在几十万年前就不再进化了，但是人类的认识却在不断的进化。奇怪的是，不断进化的人类的认识却始终无法理解那个早就不再进化了的人类的大脑，说不清意识是怎么产生的。突然有个感悟，人类可能不需要搞懂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底层代码是演化的产物，它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理解的。
货币三大定律，本质上是人类社会几千年的演化产物。它的本来面目，就是只让你用，不让你干涉。政府投资，一定不在这个底层代码里，所以要慎用、少用、有选择地用。1929年的那场经济危机，问题出在技术的环节，绝非是定律的环节。当代的宏观经济学没有发现这个定律，注定它就是一门伪科学。
【文/叶风尘，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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