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在其散文诗名作《这样的战士》中，为我们创造了一个特殊词汇——无物之阵。
所谓无物之阵，意思很明了，就是没有切实可见敌人存在的看似虚空而实际一点不虚空的阵地。然而，正是这样的无物之阵，却始终存在于人们的实际生活之中，并时刻困扰着、纠缠着、毁损着、戕害着那些真正为国家为民族不懈奋斗的真正战士们。
说到真正战士，鲁迅先生自己便是最杰出代表。试想，身处那样一个社会政治极其腐朽、全民高度麻木无信仰、国家与人民长期遭受内外反动势力欺侮凌辱时代，原本深怀医学报国梦想的鲁迅先生，在严酷事实面前彻底觉醒了。他深刻认识到：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
于是，他开始用手中里匕首与投枪般的如椽巨笔，义无反顾地走上了唤醒昏睡麻木民众、激活民族昂扬奋发精神之路。这也成了他弃医从文的直接动机和毕生孜孜以求的最主要奋斗指向。
国家何以如此暗弱，民族何以如此萎靡，民众何以如此麻木，外敌何以对我们恣意欺凌蹂躏？这些事关国家民族兴衰成败的重大课题，逐一摆在鲁迅生先生面前。他清醒认识到，要想拯救国家民族，要想唤醒昏睡中的民众，至为重要的是必须要毫不留情地深挖、揭露、针砭存在于国家、民族与民众身上的种种痼疾。先生彼时所面临的国家民族与民众，恰如一个卧病沉疴的严重患者，唯有利用各种手段及时准确找准病灶，才能对症下药，收到预期中的疗效。
然而，国家患病已久，种种痼疾缠身，如不施以猛药，绝难恢复健康。于是乎，先生毫不犹豫地以战士姿态、铁血意志、犀利目光、睿智大脑，从根上对国家民族和民众进行严酷解剖，毫不留情地指出与清除一切有碍健康的毒瘤毒素。以此行为，促使所有中华儿女能自觉到身上留存的致命毒素，进而进行冷静反思。由反思而知羞愧，由羞愧而知觉悟，由觉悟而知悔改，由悔改而知奋发，由奋发而知奋斗，由奋斗而知用努力走向健康与强大。
然而，这条路注定艰辛异常。刚开始，很难得到绝大多数人的理解与支持。因而，在这条路上，先生许多时候是一个人踽踽独行，缺乏志同道合的战友与同志。他曾戏谑那时的自己是：两间余一卒，荷戟独彷徨。
战斗过程中，先生也犹豫过、彷徨过、苦闷过、恼怒过，但他从来没有灰心过、放弃过、妥协过、退让过。因为他的严谨、严酷与不留情面，自然得罪了不少安于现状的人。让那些醉生梦死、安于享受固有利益的伪君子们，大为不满与恼恨。毕竟，先生不仅极大触动了他们好不容易构制起来的温馨巢穴，更让他们的虚伪、自私、冷酷、丑陋、肮脏的灵魂，彻底曝光于光天化日之下。于是，这些人对先生既恨又怕。他们不知多少次地对先生群起而攻之，试图彻底将先生摧垮，以便今后再没人惊扰自己的安逸生活。然而，正如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一样，先生身怀绝世武功，标准的江湖巨无霸。任何试图与之对阵的大小人物，无一不速败于先生漫不经心的些微招式之下。
伪君子们打打不过先生，说说不过先生，写写不过先生，人品人格更不能与先生同日而语。那又该怎么办？他们的方法很简单，暗使阴招呗。于是，这些人开始摆出各色面孔、使出各种手段，于隐蔽幽暗之处，远远地恨恨地盯着先生，一个个牙根咬得咔咔的响。时不时的，你放来一支毒箭，他吹来一股阴风，抑或集体发力起哄乱叫一阵。可惜他们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对先生不起任何作用。
于是，这些人再生阴计，开始乔装打扮，让人看上去，没哪个不冠冕堂皇，没哪个不罩着光鲜面孔。用先生的话就是，他们身上个个挂着“慈善家，学者，文士，长者，青年，雅人，君子……。头下有各样外套，绣出各式好花样：学问，道德，国粹，民意，逻辑，公义，东方文明......”他们见了先生，没谁不点头，没谁不逢迎，没谁不温良恭俭让。一时间，让先生看不见对立面。
然而，先生依然挺身而出，要与之决战。可是转瞬间，那些攻击他的人鬼魅般不见踪影了。决心冲锋陷阵、与之一决雌雄的先生，面对的竟是不见任何敌人存在的“无物之阵”。
即便如此，先生屈服吗？妥协吗？萎缩吗？退让吗？没有，更不会。先生一如自己笔下的战士，毅然决然地举起了投枪，坚定无畏地“在无物之阵中大踏步走”。即便面对的是“一式的点头，各种的旗帜，各样的外套……。”，他依然毫不犹豫地对他们“举起了投枪”。
这就是鲁迅先生。一个无畏无私、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真正战士。即便“在无物之阵中老衰，寿终”，依然坚定地“举起了投枪”。
世人皆知，鲁迅先生的伟大思想无比深邃，鲁迅先生的斗争意志无比坚韧，鲁迅先生的爱国热忱无比炽热，鲁迅先生的犀利睿智无与伦比。
难怪，那位深受全民爱戴的旷世伟人由衷感慨：鲁迅先生的心，与我是相通的！
2026.4.8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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