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30日，加利福尼亚州恩西尼塔斯一处加油站的汽油价格】
2026年4月4日美国知名智库兰德公司发表评论指出，伊朗战争刚刚过去一个多月，评论界的主流观点是，即使不算“溃败”，它也已经成了一个“泥潭”。批评人士将这场冲突与美国入侵伊拉克和阿富汗、干预朝鲜战争、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当然还有美国外交政策史上最惨痛的溃败——越南战争——相提并论。
但伊朗战争并非一场“溃败”，它是一个“两难困境”。
从作战角度看，战争进展相当顺利：美国和以色列正在摧毁它们最初瞄准的大部分目标。如果说行动遇到了困难，那并不是因为美国缺乏选择，而是因为每一条路径都需要权衡取舍。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宣布对伊朗发动袭击时，提出了战争的四个目标：“摧毁（伊朗的）导弹并夷平其导弹工业”、“歼灭（伊朗的）海军”、“确保伊朗无法获得核武器”，以及削弱伊朗的代理人网络，使其无法破坏地区稳定。战争进行一个月后，美国和以色列在实现其中三个目标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
第一，摧毁导弹。
在战役开始的第一周内，伊朗的弹道导弹发射量下降了90%。开战第一天，伊朗发射了超过400枚导弹（PDF），但这已经是峰值。过去几周，伊朗每天仅发射20至40枚导弹。作为背景，伊朗在开战时的导弹库存估计在2500至6000枚之间。已消耗超过1500枚（PDF），此外还有数量不详的导弹在美以空袭中被摧毁。此外，以色列声称已摧毁或瘫痪了伊朗约70%的导弹发射器，而美国则表示已摧毁了伊朗约三分之二的武器制造能力。3月30日，以色列宣布又打击了伊朗数十个国防工业设施。
这种削弱可能会产生两个重要影响。除非伊朗能在短期内恢复制造能力，否则它最终将难以维持目前的导弹发射速率。伊朗可以更多地依赖无人机——其数量更多且更容易生产——但这些无人机速度较慢，也更容易被拦截。无人机袭击的数量也较战争初期大幅下降（PDF）。战争结束后，伊朗仍然能够制造攻击无人机和导弹——轰炸无法摧毁其背后的技术知识——但它需要时间重建设施、补充人员、恢复供应链，才能重新运转起来。
第二，歼灭海军。
美国声称摧毁了伊朗超过140艘海军舰艇——占其整个舰队的92%（PDF）——并且还打击了伊朗的造船厂。这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战斗可能影响较小。毕竟，在伊朗海岸附近的狭窄海域，有多种方法可以瞄准大型、缓慢移动的油轮。但这确实限制了伊朗在更远地区投射力量的能力。而且，尽管伊朗最终可以重建其舰队，这同样需要时间。
第三，摧毁核计划。
伊朗外长去年11月宣布，在2025年6月美以袭击之后，该国已无法再浓缩铀。至于当前的战争，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拉斐尔·格罗西表示：“不能否认，这确实使该计划大幅倒退。”但格罗西也指出，伊朗保留了技术专长，因此它能够像导弹和舰船一样，及时重建其核计划。
第四，削弱代理人网络。
在削弱伊朗代理人网络方面取得的进展最小，但这种情况可能正在改变。黎巴嫩的真主党、伊拉克的伊朗支持民兵以及也门的胡塞武装基本上仍然完好无损。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真主党在战争过程中加大了对以色列的袭击力度。伊朗支持的民兵积极瞄准伊拉克境内的库尔德地区和美国阵地。但即使在这里，结果也是喜忧参半。以色列正在加大对黎巴嫩的军事干预，因此几周后真主党的实力可能会大不相同。
在外交方面，美国和以色列已经取得了一些关键胜利。一个由海湾国家——巴林、科威特、卡塔尔、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以及约旦组成的集团在谴责伊朗代理人方面变得越来越直言不讳。黎巴嫩总理纳瓦夫·萨拉姆将当前冲突归咎于真主党，再次呼吁解除该组织的武装，并将伊朗指定的大使驱逐出境。
相比之下，伊朗的升级战略——轰炸美国的地区盟友，希望他们向特朗普施压以结束战争——基本上适得其反。事实上，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巴林和科威特都在推动美国继续打击伊朗，直至其被彻底击败。伊朗的行动并未破坏《亚伯拉罕协议》或以色列与更多海湾国家之间的和解。如果说有什么变化，情况可能恰恰相反。
然而，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对伊朗来说算是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它给全球能源市场造成了严重破坏，使战争的收尾阶段复杂化，而且持续时间越长，造成的经济损失就越大。但这并没有迫使特朗普政府屈服。即使是持怀疑态度的美国盟友也逐渐认识到重新开放海峡的必要性，尽管以何种形式尚不明确。
然而，美国和以色列在这场战争中遇到困难的地方在于如何结束战争。似乎两国都希望随着伊朗政权的削弱，伊朗民众会奋起推翻政府。迄今为止，这并未发生。
这并不奇怪。空中战争很少能直接导致政权更迭。科索沃空战间接导致塞尔维亚总统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下台，但那也是在战争结束一年多之后。同样，利比亚空战帮助推翻了利比亚独裁者穆阿迈尔·卡扎菲，但那也是在地面部队协助之后。一般来说，遭受轰炸往往会产生“聚旗效应”，而不是大规模叛乱。具体到伊朗，该政权在1月份屠杀了据估计多达3万甚至更多的抗议者——这些人正是最有可能挺身而出反对政府的人。因此，美以袭击未能立即推翻该政权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是，没有发生彻底的政权更迭并不意味着美国缺乏选择。
首先，美国可以直接走开。
这实际上会让伊朗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并允许其对海上交通征税——正如伊朗对其允许安全通过的少数油轮已经开始做的那样。这将为伊朗政权提供另一个潜在的破坏性用途的收入来源。假以时日，伊朗将重建其武库，问题将是美国及其盟友何时（而非是否）会发现自己处于战前同样的境地。而且，这将为其他国家主张对争议水道的控制权（如中国主张对台湾海峡的控制权）树立一个危险的先例。尽管如此，华盛顿可能认为，更多军事行动的内在风险超过了这些代价。此外，如果伊朗的新航运费过高，海湾国家可能会加倍采取其他方式——例如修建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额外陆上管道——将其石油运往市场。
其次，逼迫伊朗达成协议。
美国可以继续其空袭行动，假设伊朗领导层最终会回到谈判桌前。这一理论并非没有道理。虽然很难全面评估伊朗经济受到的损害，但这种损害无疑是广泛的。而且随着战争的持续，伊朗付出的代价只会越来越大。此外，以色列的“斩首”打击已经击毙了伊朗大部分高层指挥官，这给了现任领导人一个非常私人的理由来达成协议。如果美国成功迫使达成这样一项协议，那么就有更大的可能性将战争期间取得的一些成果巩固下来。
延长战争等待伊朗回心转意的弊端在于代价。在作战层面，美国和以色列需要担心自己的弹药供应，但伊朗人同样需要担心。此外还有全球范围的经济成本，尽管经济后果也会增加欧洲和亚洲国家帮助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航运的压力——哪怕仅仅是为了它们自身的经济利益。还会有生命损失，尽管到目前为止美军的伤亡有限。
最后，美国可以升级行动。
它可以攻击新类别的目标，比如伊朗的电网，或者动用地面部队占领伊朗领土。这可能会迫使伊朗进行谈判，甚至推翻其政权。此类举措可能会缩短冲突，或者——如果引发政权更迭——带来决定性的结果。但它们在鲜血、财富和意外后果方面风险更大。
在这三个基本选项中，存在大量可能的细微差别。但关键是，这场一个月的战争并非某些人所说的灾难，美国也没有陷入泥潭。这场战争已经成功地削弱了伊朗的威胁，并且美国保留了多条前进道路。真正的问题是，华盛顿应该接受多大的风险——以及在什么时间范围内。它可以推动快速退出，并承认伊朗问题迟早会卷土重来；或者它可以推动更持久的解决方案，但今天就要接受代价更高、可能也更长的战争。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两难困境，但所有战争都关乎两难困境。
（原创首发，图片源自兰德智库网站，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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