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将时钟拨回2014年12月15日,我曾写下这样一句话:“这件事非常的奇妙,玄幻性远超修仙小说。”
当时,安倍晋三在APEC会议上信誓旦旦地否认解散众议院,前脚踏入国门后脚便宣布提前大选,以“出其不意”的手段实现了自民党的压倒性胜利。
彼时的日本,自民党以291席的绝对优势碾压民主党,安倍手握修宪主动权,摆出了一副要在东亚棋盘上大干一场的架势。
十二年后,当我回望日本众议院选举的风云变幻,不得不感叹:历史不仅会押韵,还会以加倍猛烈的力道重演。
2024年10月27日举行的第50届众议院选举,自民党和公明党组成的执政联盟仅获215席,15年来首次未能获得众议院过半数议席。受“黑金”丑闻影响,自民党从选前的247席骤降至191席,法务大臣牧原秀树、农业大臣小里泰弘等现任阁僚纷纷落选。一时间,石破茂政权风雨飘摇,日本似乎正在重现2009年民主党上台时的“朝小野大”格局。
然而,就在外界以为自民党霸权即将终结时,剧情再次急转直下。
2026年1月23日,众议院解散,2月8日投开票,自民党以压倒性优势大胜,高市早苗顺势成为强势首相。据日本经济新闻与东京电视台民调显示,自民党支持率已达41%,与在野党的差距进一步扩大,原本流向国民民主党与参政党的右派选民在保守路线确立后迅速回流,自民党“独大”格局逐渐巩固。2026年2月9日,众议院选举投票率确定值为56.26%,仍属战后第五低,连续五届低于60%。
这场十二年的政治轮回,清晰地勾勒出一条从安倍“稳重修宪”到高市“激进狂飙”的右翼演进路线。
十二年前,我分析安倍获胜时指出:投票率越低,执政党优势越大。2014年选举投票率仅35%左右(最终约为52.66%),安倍得以“站在坑里”取胜。但2024年尽管投票率降至53.85%的战后第三低,自民党却遭遇惨败。这一反差揭示了一个重要变化:“黑金”丑闻对自民党形象的杀伤力,已经超过了低投票率带来的保护效应。当选民对政治献金丑闻忍无可忍时,“不投票”不再等于“默许”。
而2026年自民党迅速收复失地,甚至更上一层楼,背后有两种解读。一是石破茂的“背锅”效应——让石破茂承接了“黑金”丑闻的全部政治冲击,待丑闻风波平息后换上高市早苗,完成了权力的“换手洗牌”。二是右派选民的意识形态回流——保守色彩浓厚的高市政权成立后,此前流散到各小党派的右派选民重新归队,形成了“此消彼长”的格局。
本质上,自民党之所以拥有“不死之身”,根源在于日本在野党的结构性弱势。立宪民主党、国民民主党、维新会等势力各自为政,无法形成统一的对自民党替代力量。正如我当年所言,在野党正在沦为“花瓶党”,这个判断在今天依然成立。
经济层面的诡异程度,丝毫不减当年。
十二年前我曾这样评价安倍经济学:“两个季度的生产总值严重下跌,可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不过把国内搞得如此糟糕,竟然还可以以压倒性优势获胜,其中意味值得三思。”
十二年后,日本2025年三季度实际GDP按年率计算降幅达1.8%,个人消费增长明显放缓,出口受外部因素冲击急剧收缩。与此同时,日经225指数却在2026年1月飙升至54487.32点的历史新高。股市与实体经济严重背离:日本央行持有的ETF市值高达83万亿日元,成为日股最大单一持股者;海外资金持续涌入,2024财年海外投资者持股比例达到创纪录的32.4%。
一个负增长的经济体,却在资本市场上演“狂欢”,这本身就是一场“玄幻性远超修仙小说”的奇观。
日元则持续走弱,2021至2024年连续四年贬值,2026年再度重启贬值通道。通胀温和上升,2026年核心CPI预期为1.9%,日本央行将政策利率维持在0.75%。高市早苗正是在这样的经济迷雾中赢下了选举。她的胜利逻辑与安倍如出一辙:在选民对经济不抱幻想的情况下,安全议题和民族主义情绪反而成为更有效的动员工具。当“钱包”不涨的时候,“国旗”就涨价了。这既是对安倍政治遗产的继承,也是对其致命缺陷的延续——用“情绪政治”遮蔽“生计政治”,终究无法持久。
当年我特别提到海江田万里这位“对华友好的后院打火机”被排挤出去,预言安倍“对华将会更加地胆大妄为”。十二年后,不仅海江田万里早已淡出政治舞台,连长期扮演对华“缓冲垫”角色的公明党也退出了执政联盟,日本对华政策的外交平衡机制几乎荡然无存。
然而,2025年10月31日,在韩国庆州举行的APEC会议期间,习近平主席应约会见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双方重申推进中日战略互惠关系。高市早苗上台后收敛了对华强硬鹰派色彩,在首次国会施政演说中称中国是“重要邻国”,并表示日本政府在台湾问题上坚持1972年《日中联合声明》中的立场。这难道意味着高市早苗“变软”了?恐怕没那么简单。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陈鸿斌一针见血地指出:高市早苗在对华政策上展现出“谨慎务实姿态”,更多是一种策略性收敛,而非路线性转向。其背后的逻辑是:在修宪和扩军的核心议程上,一个“友好”的姿态反而能为日本争取更多时间和空间。高市同时打出“对华对话”和“修宪强军”两张牌,本质上是“胡萝卜加大棒”的外交双重叙事——在对华关系上维持最低限度的外交运转,在安全领域则加速推进对中国的军事制衡。十二年前我曾写下“日本在安倍领导下,将疯狂到何种程度,主要取决于日本在‘核’方面的动作”,这个警示在今天依然有效,只是“疯狂”的加速器从安倍换成了高市。
关于修宪,当年我判断安倍“修宪大计将会实施得更为顺畅”。这个预测在安倍有生之年并未完全兑现。安倍晋三生前多次表示希望修改宪法第九条“放弃发动战争”的条款,但由于动作过于引人注目,他改变了策略:正面强攻无法奏效,改为侧面迂回,即在新宪法中加入自卫队相关条文。这是一种“以正名破禁令”的间接修宪路径。
安倍遇刺身亡后,修宪进程一度陷入停滞。但随着2026年高市早苗以压倒性优势在议会掌握主动权,修宪议程迅速进入“实操阶段”。高市在选举后立刻表态“全力推动修宪全民投票”,目标直指修改和平宪法第九条。更值得警惕的是,日本民众对修宪的支持率已悄然过半数。根据多家日本媒体的民调,支持修宪的平均比例为52.5%,反对者仅为25.9%。经过安倍以来历届政府的“推波助澜”,民意基础已经基本铺就。正如有分析所指出的,“修改宪法第九条已经没有了制度性阻力”。
如果说安倍的修宪是“温水煮青蛙”,那么高市的修宪就是“大火爆炒”——过去难以推进的宪法议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转化为现实政策。一旦修宪完成,日本将彻底摆脱战后和平国家的身份约束,自卫队将更名为“国防军”,日本的军事能力将从“专守防卫”走向“主动威慑”,对东亚安全格局的冲击将是根本性的。
那篇文章的最后,我特别点出日本在“核”方面的任何举动都值得关注。十二年后,日本在安全领域的“惊险一跃”已经远超当年的想象。
日本防卫预算已连续13年上涨,从2012财年的4.68万亿日元增至2025财年的约11万亿日元,提前两年完成了占GDP比重从1%提升至2%的目标。2026财年国防预算更达到8.8万亿日元(约563亿美元),较2025年增长9.4%。这一增长速度被美国智库称为“二战以来最具野心的防务扩张”。具体而言,日本正在推进以下战略转型:获得远程打击能力——预算草案中有超过9700亿日元用于提升距外导弹能力,包括采购400枚射程1600公里的“战斧”巡航导弹,并加速部署射程1000公里的国产12式反舰导弹;拥有航母作战平台——两艘“出云”级直升机驱逐舰完成航母化改造,可搭载F-35B隐形战机;突破武器出口禁令——已向美国交付PAC-3爱国者导弹,完成战后首次杀伤性武器出口,并计划进一步放宽出口限制。
高市早苗甚至提出修改“无核三原则”,以“核共享”之名引入甚至使用核武器。目前日本囤积约47吨钚材料,理论上可制造6000枚核弹头,远超民用需求。这一系列动作背后,是日本安全战略的根本转向:从“被动防御”走向“主动威慑”,从“美日同盟下的辅助角色”走向“能够独立行使武力的军事大国”。这一转向的直接动力是所谓“中国威胁论”在国内的持续发酵,深层逻辑则是日本右翼势力挣脱战后国际秩序限制的长期诉求——而这条路的终点,就是一个拥有完整战争权、可对外行使武力的“正常国家”。
回顾十二年来的日本政治变迁,从安倍到岸田到石破茂再到高市早苗,有一条主线清晰可见:右翼势力在日本政治光谱中的权重持续上升,且正在以“选举胜利”为合法性背书,加速推进战后日本最为激进的战略转型。
然而,这条路的危险之处在于:当一国以“追求绝对安全”为名,不惜挑战战后国际秩序和周边国家的安全底线时,它实际上正在走向一种新的“不安全”。高市早苗的“赌局”是以修宪扩军迎合民粹情绪,以对外挑衅转嫁国内危机——这种“情绪政治”的逻辑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中日互为重要经贸伙伴,中国已连续18年稳居日本最大贸易伙伴,约有3万家日本企业在华投资兴业。这条利益纽带,本应是防止两国关系滑向对抗的“压舱石”。但如果日本在修宪和扩军的路上一意孤行,如果“台湾有事”论不断升级为实际军事干预的借口,如果“核共享”成为日本的新战略选项——那么,中日之间那条已经十分脆弱的“和平之桥”,还能承受多少次冲击?
十二年前我在那篇文章结尾写道:“安倍应该还会继续上演闹剧的。”今天,闹剧的主角换了,剧本却更加疯狂。但愿历史的轮回,不会以悲剧收场。
附十二年前的文章:关于日本众议院选举
2014年12月15日,日本发生了一件大事,对此我只能说两句话:
第一句,这件事非常的奇妙,玄幻性远超修仙小说;
第二句,欲使其灭亡,先使其膨胀。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够让我说出语气落差这么大的两句话呢?没错,就是安倍逆袭了日本大选,继续执政。
回顾一下选票结果:在日本众院475个议席中,日本自民党共获得291个议席(包含14日临时确认自民党身份的原无党派人士井上贵博),民主党73席,维新党41席,公明党35席,日本共产党21席,次世代党2席,生活党2席,社民党2席,无党派人士获8个议席。
这说明什么?自民党议席单独过半数了,再一次地压制住了民主党。使民主党2009年的逆袭成为了昙花一现。而且还把一个人“压”了出去——这个人就是海江田万里。说起海江田万里,这就不得不提他对于中国的态度:2014年7月15日,他前往中国进行访问。海江田拟16日与中共高层举行会谈。海江田出发前在党总部对媒体表示,“希望与中方要人坦率交换意见,以此作为改善两国关系的第一步”。这是海江田就任党首后的首次访华。前防卫相北泽俊美、民主党代理干事长渡边周等人随行,将于17日晚间回国。海江田还计划与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部长王家瑞及中日友好协会会长、前国务委员唐家璇等人举行会谈。海江田有意呼吁举行第二届安倍政府上台后的首次日中首脑会谈,还将向中方传达其反对修改宪法解释解禁集体自卫权的内阁决定的见解。也就是说,海江田万里对华政策还是比较友好的。然而,就是唯独这一个对华友好,还能与安倍一战的领导人,也不幸地给排挤了出去。没有了海江田万里这个留在后院的打火机,安倍对华将会更加地胆大妄为。
然而我们是否应该感到害怕呢?当然不用。因为在我看来,这场选举是没有其本身意义的。另外,在这次选举前后,安倍也用了一些不地道的手段,所以能赢得这次选举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首先安倍搞偷袭,为什么说安倍搞偷袭呢?如果没记错的话,11月9日,安倍参加了在北京举办的APEC会议,被采访的时候,安倍对当时盛传的自己要在11月解散众议院,12月份提前大选的“谣言”进行了驳斥,称自己“完全没有这个考虑”,再加上当时的日本财政相也表态说“从未听说过”,所以不知所以的围观群众也就被忽悠了。正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G20峰会之后,安倍前脚踏入日本后脚就宣布解散众议院,重新选举,而且宣布前还搞了一些收买群众的小动作。所以说这次安倍是兼备了突然性与主动性,倘若放在二战,安倍将横扫太平洋。
还有一点,就是这次的投票率严重缩水,简直无法直视。因为投票率越低,执政党的优势就会越大。截止到14日,众议院选举投票率才35%左右,比上次下降了7%,而且上次的最终投票率是60%。这次这么低,怎么回事?不过说回来,也解释了为什么安倍获得了胜利——这只不过是一次站在坑里的胜利。这样看来,安倍的修宪大计将会实施的更为顺畅——因为他已经掌握了三分之二的多数席位,即使修宪被参议院否决,那只要在经过三分之二多数通过即可生效。同时在野党也将会成为“花瓶党”。大家想一想,这和1933年某人上台是不是有些神似呢?
安倍现在放开了手脚,准备建设强大的日本,并继续放出安倍经济学的“大招”。不过这个大招的效果咱们是有目共睹的:日本国内两个季度的生产总值严重下跌,可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不过把国内搞得如此糟糕,竟然还可以以压倒性优势获胜,其中意味值得三思。
侵略成性的日本,成功地实现了修宪,这对于亚洲国家和美国都是一个疯狂的举动。不过日本现在也应该思考与亚洲周边国家打交道时应该怎么办。日本在安倍领导下,将疯狂到何种程度,主要取决于日本在“核”方面的动作。直白地说,日本任何关于“核”方面举动,无论是其所谓的研究也罢,还是核能利用也罢,都值得世界各国关注,尤其是美国的关注。
安倍应该还会继续上演闹剧的。
*嗣文,应用经济学硕士、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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