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于张雪峰老师送别场景与留言
朋友圈里，苏州殡仪馆外万人送别张雪峰的场景刷屏了。有人将其与十里长街送总理、送别袁隆平相提并论，网友们的留言满是感激、赞美与缅怀 ：“击穿教育信息垄断”“改变千万寒门命运”“影响中国国运”……这份朴素的敬意背后，是无数家庭对教育现状的变相控诉、对“教育突围”的无限渴望。张雪峰的出现，确实为他们拨开了升学选专业的迷雾，固然值得他们感激与尊重。但老朽认为，对我们整个社会而言，除了对其个人的感激与尊重，更需要对其人其事及整个现实的清醒认知与理性思考：张雪峰的“功利化指导”，与郑强、魏书生、周涛等名人对教育改革的深层思考与呼吁并非同层同频。它只是解了当下不少家庭的“燃眉之急”，却绝非教育公平与国家长远发展的“长久之计”，而大众对这份“功利”的集体追捧，恰恰折射出教育生态的深层困境与迷茫，以及民族未来传承导向的堪忧。所以，尽管老朽我也非常敬佩张雪峰老师的才华，尊重他对广大学子及无数家庭的特殊贡献，但前天还是写了一篇《哀荣难得》（点击链接查看），对他“不但指导别人‘就业赚钱’，自己也在不知疲倦地拼命赚钱”等行为表示不可理解。
不错，自从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以来，金钱就一直被人们看重并追逐，何况在崇尚“致富”的今天？老朽不想在此讨论人与金钱的关系，起码“钱不是万能，但是没钱却万万不能”的道理，我是认同的。不过，作为如此高智商、高学历的“教育网红”人物，居然与时下的诸多贪官污吏一样看重金钱，我认为是不“般配”、不值得的，所以直言“这绝对不应该是一个知名教育网红的认知”。可惜，有朋友看了我的文章之后，直接表示不能认同，并且问我“做好事和赚钱为什么一定是对立的？”这说明朋友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或者是因为我没有把意思表达清楚，以为我看不得人家赚钱。于是，老朽不得不就张雪峰“现象”再赘言一番。
一、张雪峰的“价值”：在信息差里搭建“生存阶梯”
不可否认，张雪峰的走红，源于他精准击中了当代教育的“痛点”—— 信息垄断。若干年来，优质教育资源一步步向少数群体倾斜，而且信息高度垄断，普通家庭的孩子，在升学选专业时往往“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哪些专业就业率高、哪些行业有前景、哪些院校的“冷门专业”藏着“坑”。张雪峰便用直白甚至“极端功利”的语言，将这些“潜信息”摆到台面上，他教学生“避开天坑专业”“瞄准风口行业”，这无异于为平民子弟搭建了一座“生存阶梯”。
比如曾经有河南周口的一名农村考生，高考分数超过一本线 30 分，却在“生物科学”和“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之间犹豫 —— 前者是他的兴趣，后者是张雪峰反复推荐的“热门专业”。考生家长辗转联系到张雪峰团队，得到的建议是“优先选计算机”，理由是“农村孩子没有试错资本，生物专业深造周期长、就业面窄，计算机毕业就能拿高薪，先解决生存问题，再谈兴趣。”最终考生听从建议，毕业后进入互联网企业，月薪过万，不仅改善了自己的生活，还能补贴弟弟读书。这样的案例在张雪峰的“粉丝圈”里不在少数。对那些家境普通、输不起的孩子来说，“选对专业、进对行业”是唯一的阶层跨越机会。从这个角度看，张雪峰完全是“雪中送炭”，他的指导简直就是“输不起”的孩子们难得的“救命稻草”。所以张雪峰成了大众心中的“教育救星”。这正是他收获如此多的粉丝的原因。
二、掌声背后的隐忧：功利化教育正在窄化“成长赛道”
但当我们跳出个体命运的视角，会发现张雪峰的“功利化指导” 正在埋下多重隐患：既扭曲了教育的本质价值，也加剧了国家人才结构的失衡，更污染了中华民族千年传承的“家国情怀”。他的核心逻辑是“以就业薪资为导向”，将专业价值直接等同于“毕业后能赚多少钱”“行业能火多少年”，却刻意忽略了教育更本质的意义 —— 培养完整的人、激发人的潜能、孕育创新的火种，成为社会需要的、能够作出贡献的人才。这完全是对毛主席当年提出的“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的蔑视与否定。
这种导向带来的“扎堆效应”已逐渐显现。据教育部公布的数据，2024 年全国高考志愿填报中，计算机类、金融类专业的报考热度连续 5 年攀升，部分高校计算机专业录取分数线比往年提高 20-30 分；与之相对的是，数学、物理等基础学科，以及历史、哲学等人文学科的报考人数持续下滑，某 985 高校历史学专业 2024 年甚至出现“招生不满”的情况，不得不通过“调剂”完成录取。更严峻的是冷门工科领域，材料科学、环境工程、冶金工程等专业，因为“薪资低、工作环境苦”，成了张雪峰口中的“天坑专业”，导致优秀人才持续流失 ——2023 年全国材料科学专业毕业生中，超过 60% 选择跨行业就业，真正留在本领域的不足 20%。还有多少人能够“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可是国家的长远发展，从来不是只靠“热门行业”支撑的。芯片研发需要数学、物理领域的基础研究人才，新能源产业需要材料科学的技术突破，文化自信需要历史学、哲学的理论支撑。再看敦煌研究院，一代代文物保护工作者坚守大漠，他们学的是“文物修复”“考古学”这些“冷门专业”，却用一生守护着中华文脉。如果所有人都听从“功利化指导”，避开这些“短期无回报”的领域，国家的核心竞争力在哪里？文化软实力又从何而来？
更值得警惕的是，在几十年的“市场化”“产业化”喧嚣中，这种“功利化教育”正在重塑年轻人的价值观。去年某高校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 70% 的大学生认为，“专业好坏的唯一标准是就业率和薪资”，只有 12% 的学生表示“会为了兴趣选择专业”。当“能不能赚钱”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尺，那么，“兴趣”“理想”“社会价值” 就会被边缘化，我们培养出来的，可能就是一批批精通代码却缺乏人文情怀的“技术工具人”，是一群群擅长理财却漠视社会公益的“精致利己主义者”，而不是有温度、有担当、能为国家长远发展出力流汗做贡献的“建设者”。这与郑强教授反复呼吁的“重视基础学科、培养家国情怀”形成鲜明对比，也与魏书生倡导的“素质教育、全面发展”格格不入，根本无视诸多有良知的教育家对当今教育存在问题的严厉批评，更与毛主席“教育必须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必须同生产劳动相结合”“要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背道而驰。
三、大众为何“看不见”隐忧？源于教育公平的“集体焦虑”
为什么大众对张雪峰的“功利化”视而不见，反而给予近乎狂热的追捧？老朽认为这无疑是多年来迷失政治方向、抛开教育本质、盲目推行“教育产业化”的结果。当人人都在追求“致富”、当优质教育资源越来越向少数城市、少数阶层集中，当“寒门出贵子”的概率越来越低甚至变得渺茫，当高校毕业生失业率越来越高、许多本科生甚至硕士博士都挤进“外卖小哥”的行列，普通家庭还有“试错”的底气与勇气吗？对他们而言，教育不是“追求理想的旅程”，而是“全家赖以生存的赌注”，因为一旦选错专业，孩子可能面临“毕业即失业”的困境，整个家庭的希望都会破灭。如果孩子因为填报志愿失误而进不了大学，或者因为选错了专业而导致毕业找不到工作，家里连吃饭都成问题，还有什么高谈理想的资本？在教育公平尚未实现的当下，张雪峰的“功利化指导”就像“黑暗里的一盏灯”，哪怕这盏灯的光有点刺眼，也总比在黑暗里摸索要强。大众追捧的，从来不是“功利化”本身，而是“在不公平的环境里找到一条出路”的希望。张雪峰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即使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也能通过选对方向改变命运”的希望，那么“教育长远价值”“国家发展大局”“理想信念宏愿大志”等等，在个体生存压力面前，是不是显得太过遥远、太过空洞？就像一个饥寒交迫的人，首先想到的当然是填饱肚子，而不是追求“味道鲜美”或“营养价值”“饮食结构”；一个突遭暴雨的人，首先要找个地方躲雨，而不会在意“躲雨的环境是否优雅”。大众对张雪峰的追捧，本质上是对教育公平缺失的“被动回应”，是在现有制度漏洞下的“无奈自救”。
四、比尊重、赞美更重要的：从“应急妥协”走向“根本改革”
送别张雪峰的喧嚣终会过去，但他背后的教育困境不会凭空消失。我们不能只停留在对个体的感念中，更要思考：如何让更多家庭不再需要依赖“功利化指导”，就能享受到公平的教育资源？如何让孩子们既能“有饭吃”，又能“有理想”？答案只有一个：推进真正的教育改革，从根本上解决现存问题。
（一）明确教育目标：让教育回归“为国家培养人才”
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教育，强调“向工农开门”。我们上学期间最通行的话语就是：“党和人民培养我们，长大后要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尽力”，要求“德智体全面发展”，提倡“一颗红心多种准备”“祖国的需要就是我的志愿”，强调“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前辈们的英雄事迹一直激励着我们，党的号召与老师们的教导也一直指引着我们，没有功利驱使，没有娱乐游戏与网红明星的诱惑，更是对“封资修”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教育就是培养人才的阵地，校园近乎一方神圣的净土！可是，曾几何时，教育居然成了压在人民身上的“大山”，本该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居然教唆学生“读书就是为了改变个人命运”“为了挣大钱娶美女”“毕业之后搞不到四千万就别来见我”……这些问题，当然不是张雪峰老师的责任。但是精明过人、风靡一时的他，对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视而不见？即便他无力改变现状，呼吁一下又何尝不可？
（二）打破信息垄断：让信息资源惠及每一个家庭
在现行体制下，教育信息不对称，是张雪峰能“走红”的核心原因。要解决这个问题，不能只靠某个“网红老师”，而要建立官方主导的“教育信息公开体系”。一方面，教育部应推动所有高校公开“各专业就业质量报告”，不仅要公布就业率、平均薪资，还要详细说明行业前景、深造方向、就业地域分布等，让家长和学生能全面了解相关专业情况；另一方面，各地教育部门应组建“公益升学指导团队”，吸纳高校教师、行业专家等，设立“升学指导服务中心”，甚至利用现代化科技开发“志愿填报智能系统”，免费为凡有需要的家庭提供帮助。
（三）推进资源均衡：让每个孩子都有“试错”的底气
教育公平的核心，是资源分配的公平。只有当所有的孩子都能享受到基本均衡的优质师资、课程和升学机会，广大农村底层的孩子才有底气追求兴趣、理想，而不是被迫选择“功利化专业”。这需要从多层面发力：
力求师资均衡：完善“教师轮岗制度”，推动城市优秀教师到农村学校任教，且轮岗时间不少于3年，同时提高农村教师的薪资待遇（这一点我们这里早已实行），让优秀教师“留得住”。
确保课程均衡：利用“教育信息化”手段，将城市名校的课程通过直播、录播的方式输送到农村学校，让农村孩子也能学习美术、音乐、编程等“素质课程”，培养多元兴趣。
争取升学均衡：宏观调控招生计划，进一步提高重点大学对农村地区的“专项计划”，让更多农村孩子有机会进入名校，接触更广阔的平台，成长为有用人才。
（四）重塑评价体系：让教育回归“育人”本质
必须彻底扭转功利化教育倾向。这一点非常重要。关键是打破 “唯分数”“唯就业” 的单一评价体系。一方面，高校招生应推行 “多元评价”，除了高考分数，还应考察学生的思想表现、兴趣特长、社会实践、创新能力 ，鼓励学生发展个性；另一方面，社会层面应建立“多元价值导向”，通过媒体宣传、政策扶持，让基础学科研究者、乡村教师、文物保护者等“冷门行业”从业者，获得更多尊重和回报，让年轻人意识到“有意义的人生不止一种选择”“职业没有贵贱，只有分工不同”。
张雪峰的价值，在于他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暴露了教育生态的“痛点”；而我们对他的纪念，不该止于朋友圈的缅怀和殡仪馆外的送别，更该转化为推动教育改革的实际行动。毛主席曾经指示“要从有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中选拔学生，到学校学几年以后，又回到生产实践中去。”教育的根本目的，本就是为社会的发展进步培养所需要的人才，为什么一定要把教育与社会需求变成“两张皮”呢？
只有当教育真正回归到为社会需要而“育人”的本质，当公平成为教育的底色，当每个孩子都能“为兴趣而学”、都能“为理想而拼”，我们才能不再需要“功利化的救星”，才能让教育真正成为照亮国家未来的“明灯”—— 这也许才是对张雪峰现象的最好解释，也是对千万普通家庭最实在的回馈。
江苏牛夫
2026.03.31
【文/江苏牛夫，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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