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激昂口号回荡在竞选集会与政治演说中,如同镀金的许诺被反复擦拭。然而,这光芒照不进生产线日夜轰鸣的车间,照不进零工经济里奔驰的车厢,也照不进被高昂账单与下跌实际工资挤压的普通家庭。所谓“伟大”的叙事,与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劳动者的命运,正沿着两条截然不同的轨道运行。
“伟大”的标尺,在资本主义的结构中从未真正丈量过劳动者的福祉。它的刻度清晰地标示着股指的涨跌、跨国公司的利润报表以及亿万富翁的财富积累。当政客们谈论经济复苏与繁荣时,他们目光所及是资本的自由流动与市场的扩张,而支撑起这一切的血肉之躯——劳动者——则被抽象为“劳动力成本”或“就业数据”中的一个波动数字。历史上的“伟大”时期,无论是工业腾飞还是科技霸权,其基石无一不是对国内工人阶级的深度剥削与对全球南方资源的掠夺。今天,“再次伟大”的目标,本质上仍是要求劳动者以更低的保障、更长的工时、更脆弱的雇佣关系,去换取资本在全球竞争中更强的优势。所谓“回流”的制造业岗位,常常伴随着工会力量的被瓦解与福利的削减;高科技产业的耀眼创新,其背后是无数外包、临时合同工在恶劣条件下组装芯片。资本的“伟大”,永远建立在剩余价值的汲取之上。
这一过程被一套精密的国家机器与意识形态工具所维系和美化。两党政治上演着激烈的对峙戏码,但在维护资本主义根本秩序、保证资本积累条件上,存在着惊人的共识。税收政策向巨头倾斜,反垄断执法流于形式,金融监管在危机后再度松弛。当劳资发生冲突,国家暴力机关往往毫不犹豫地站到维护“秩序”——即资本运行秩序——的一边。与此同时,媒体与流行文化不断编织着“个人奋斗”的神话,将系统性的困境转化为个体的失败。种族、性别、移民身份等议题时常被操弄,分裂劳动者队伍,使阶级矛盾被转移或稀释。劳动者被鼓励在消费信贷中寻找尊严,在虚幻的文化战争中站队,却难以凝聚成挑战资本权力的阶级力量。政治意义上的“伟大”表演,成了掩盖阶级统治实质的华丽帷幕。
然而,矛盾不会因为遮蔽而消失。实际工资增长的长期停滞与生产率增长的脱钩,工作不稳定性的蔓延,医疗、教育、住房等基本生活领域商品化带来的沉重负担,都在侵蚀着社会的基石。越来越多的劳动者发现,无论经济指标如何“强劲”,自己的日子却越发艰难;无论政客们如何许诺,生活的安全感仍在流失。这种普遍的困境正在孕育着新的认识:无论是华尔街的狂欢还是华盛顿的权力游戏,都与他们的生活无关。阶级意识的萌芽,正从破碎的“美国梦”土壤中挣扎而生。从传统行业的罢工浪潮到科技、服务行业前所未有的组织化尝试,反抗虽未汇聚成洪流,但地下的躁动已然可闻。
因此,美国的再次伟大与劳动者无关,绝非一句简单的批判,而是对现实冷酷本质的揭示。任何一个以资本增殖为终极目标的“伟大”计划,都必然将劳动者视为工具与代价。真正的伟大,从来不属于帝国霸权的光环或寡头的财富榜单,而只能来自于生产者自身的解放——当他们不再是资本增殖的附庸,而是将社会生产与财富分配掌握在自己手中,为满足社会全体成员的真实需要而劳动时,一种崭新的、属于劳动者的伟大才具有可能性。这条道路注定漫长,但每一次对剥削的反抗,每一次对虚假承诺的觉醒,都是朝着那个方向迈出的微小而坚实的步伐。历史终将证明,谁才是伟大真正的创造者与归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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