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养了两只猫,其中一只是灰色的狸花猫,因为年岁较老,我们都叫它“老猫”。另一只全身大部分毛色都是白的,只有头上有两簇黑色,还有尾巴也是黑的,我妻子根据它的毛色顺嘴为它取了个“白加黑”的名字,后来也就叫下来了。
两只猫的禀性完全不同,老猫聪明,干练,会逮老鼠,且心理素质极强。这只老猫“通人性”,谁喜欢它,谁讨厌它,它都能做到“心中有数”,因此,它不会轻易对人表示亲昵,而对讨厌他的人则会主动避开。虽然两只猫都是家人喂食的,但老猫一个月左右能逮住一只老鼠,有时还能捉到麻雀。老猫心理素质极强,冬天的时候,为了贪图暖和它会躲到楼上卧室的沙发角落里,一个人们不会注意的地方。任你呼唤它的名字,用小棍子敲打沙发,它都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在你没有发现它并把它赶走的情况下,它决不会离开这温暖舒适的卧室。
白加黑则完全相反,这只猫圆胖,迟钝,懦弱,还瞎了一只眼睛,这也许是家里忙的时候,忘了喂它,它到什么地方偷嘴,被人打瞎的。这只猫本来就不是很好看,又瞎了只眼,让人看了更觉得可怜。不知它会不会抓老鼠,总之没人看到它抓住过老鼠。它一点也不灵敏,似乎根本分不清谁喜欢它,谁讨厌它。它对谁都喵喵地讨好地叫,即使有人踹它一脚,过不了多会,它又会到这人跟前讨好地转悠。他的性情又异常地懦弱,似乎连小鸡、小雀都害怕。家里人把猫食倒在猫碗里喂这两只猫的时候,老猫吃食,白加黑从来不敢一起吃;每次总是老猫水足饭饱之后,白加黑才敢去吃一点残羹冷炙。
如果按照“无论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的标准,白加黑这只猫当然就够不上是好猫。但我们这儿的实际情况是,老鼠其实偷吃不了多少粮食,家里之所以养猫是为了吓一吓老鼠,以防它们没了敬畏,夜里跑到楼上卧室里搞破坏。这样,即使养一只不能逮老鼠的猫,像白加黑这样的,也就能在夜里吓住老鼠了。如果是能逮老鼠的猫,像老猫似的,一个月也就逮个只把只的,起的作用也大不了多少。
但人们还是普遍不喜欢白加黑,也许因为它的瞎眼、迟钝、懦弱。这也难怪!谁不喜欢和敬慕这个世上拥有资源的强者,谁肯去关照一只懦弱无用的瞎猫;就算这只瞎猫只占用这个世界非常微小的一点地方,就算它对任何人甚至任何动物都不会造成一点伤害,就算他甚至对伤害过它的人都讨好地喵喵叫着,就算它做了错事都不懂得如何去伪装自己装作无辜,但人们还是觉得这样的生命不应该存在,人们似乎觉得它占用了他们的空间,滥费了他们的资源,呼吸了属于他们的空气,人们甚至认为这样生命的存在冒犯了他们高贵的尊严,于是厌恶它,嘲笑它,作贱它,认为自己拥有对这样的生命生杀予夺的大权,就像这个世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寄生的统治者对百姓拥有的权利一样!不过说到底,这只是一只命如草芥的瞎猫而已!
况且,它毕竟连老鼠都不会捉!它无能、无用,废柴一根!在这个世界上,谁不要对自己负责呢?无论是去剥削,还是去出卖,你都要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世上取得你的生活资料,那样你才有生存下去的权利;否则,谁还能养活你一辈子呢?适者生存,弱者淘汰,像老猫那样的强者当然有权生存,像白加黑那样的废物自然该被淘汰,这不过是自然的法则!
可有谁想过呢,那也是一个生命,它无用,可它也尽了自己的责任;它瞎眼,也不过是为了生存去寻一点吃的;它迟钝,它懦弱,可它无论对谁都没有一点恶意!那是一个生命,一个生命啊!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还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的呢?它不该就如泥土,就如石子般地被对待,它也有它的喜乐哀愁,它也能感受到阳光雨露,它和我们同在一片蓝天之下,没有谁有权把它打入生命的另类,把它扫入黑暗和冻饿之中!毕竟它并没有犯罪,并没有危害过任何人!
一些人认为这个世界就该无情,但我偏要让它有一点点真情。我不是太阳,我也不是火炬,我只是一根火柴,但我也要划着自己,发出一点光,发出一点热,照亮这个世界上的一点点角落!我撼动不了魔鬼的宫殿,可我偏要衔些树枝去填世间这个罪恶的苦海;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我就是胆敢向这庞然大物的黑暗怪兽宣战,偏要让那些喝着无辜弱者鲜血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们邪恶的快乐生活掠过一丝愁影,让他们意识到他们那些自以为完美无缺的面庞其实有多么的丑陋,哪怕会被这个黑暗社会的怪兽在恼羞成怒后用兽蹄踏成齑粉!我就是要做这样的叛逆者!
假如这样的叛逆者越来越多,我们会不会从火柴变成火炬,再从火炬变成太阳呢?这虽然只是个属于未来的渺茫的希望,可谁又能用必无的确证将它抹杀呢?
【文/雨凡,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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