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只是我看到,大家在网络上都时常看到一个说法,就是说:“资本家办工厂,给了多少人就业啊,你怎么不知道感恩呢?”这句话在街头巷尾、在评论区、在饭桌上,都能听见。说这话的人或许并不一定恶意,可能他们也只是觉得事情就是这样:有人出钱建厂,有人进去打工,大家各取所需,社会运转起来,也没什么不好。但问题就在这里。旧社会时,地主说:“没有我租给你们地,你们吃啥?”明明是把农民的土地抢到自己名下,然后再“施舍”给农民使用,却硬说成是恩德。奴隶主剥夺了奴隶最基本的自由,然后告诉他们:“我给你们吃给你们住,你们离开我活不了。”回望历史:地主靠农民的粮食活;奴隶主靠奴隶的命活;资本家靠工人的剩余价值活。但历史上每一个压迫者都喜欢把自己说成“供养者”,把被压迫者说成“受惠者”。这套说法越是站得住脚,奴役就越稳固。从资本主义诞生的那一刻起,劳动者就被系统性地剥夺了生产资料。土地被圈占,工具被收编,原本属于共同生活的资源被转变为市场商品。生存不再来自土地与社区,而来自工资。而工资从哪里来?来自劳动力的出售。于是,工人“不工作就饿死”成为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结构,而非个人选择。在这样一个系统中,“就业”不是什么新恩惠,而是劳动者被迫进入雇佣关系的唯一生存途径。这是资本主义最深的一层:它先把人的生存权从自然状态里夺走,让你无法活成“人”,只能活成“劳动力”。资本家的“办工厂”不是在创造施舍,而是在为资本的自我增殖寻找必要条件。工厂的存在,是为了榨取剩余价值,而不是“帮”谁就业。

资本主义的核心不在于某个资本家的意愿,而在于资本作为一种社会关系,本身具有不断增殖的内在冲动。资本一旦停止扩大,就会在竞争中被吞并、贬值、死亡。所以资本的生存条件就是:工人必须不断就业;劳动力必须不断被购买;剩余价值必须不断被抽取;生产必须不断扩大;成本必须持续降低。换句话说,是资本逼着资本家剥削。资本家不是剥削的“始作俑者”,而是剥削机制的“执行者”。因此,就业不是资本家的选择,也不是他的善举。就业是资本主义维持自身生命的方式。资本家本人不一定恶毒,但资本逻辑是冷的、硬的,它不容情绪、不讲人性,只认利润。所以工厂并不是“对工人的照顾”,而是资本生存的“必要机构”。没有工人,资本活不下去;没有剩余价值,资本就会死亡。这是资本主义第二层:资本不是靠资本家活,是靠工人活;资本家不是在养工人,而是被迫依赖工人的劳动。可最深的一层还不在这里,而在意识形态。真正能稳住一套系统的不是暴力,不是法律,而是让被压迫者觉得现状合理,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感恩。资本主义做到了这一点。它让被剥夺者相信:“能打工是幸运。”“没了资本家,大家都要失业。”“有工厂是社会在进步。”“工资是资本家掏自己的钱给你吃饭。”于是,本来是工人创造价值、资本家抽走大头;结果被说成资本家吃亏、工人占便宜。本来是制度剥夺了工人生存手段;结果被说成资本家“创造了就业”。人们甚至会反过来为资本家辩护,为压在自己头上的那一套制度辩护。这才是资本主义最隐蔽、最危险的力量:它不是靠强迫,而是靠让你主动认同自己的依附地位。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资本家好不好”,而是:为什么劳动者失去了不打工也能活的权利?是谁把生存条件变成了商品?谁让就业变成了工人的唯一出口?谁在从劳动的循环中抽走最大份额?谁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正常的、自然的、甚至值得感恩的?资本主义先砍断了劳动者独立生活的能力,再把一条必须依附他人的活路包装成恩惠。它制造了困境,再把困境的出口卖回给你。它让工人以为自己在靠打工吃饭,而事实是资本在靠工人的劳动维持生命。不是资本家给了工人活路,而是工人的劳动给了资本家和资本主义这套机制继续运转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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