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浏览乌有之乡时，看到了《浅谈胖东来的资本秘密》1一文。
文章认为：
“礼于下人，必有所求。胖东来以其备受瞩目的的员工福利和企业文化，被称为商业典范，甚至被广大人民群众推向神坛。然而若鼓吹胖东来是对资本逻辑的超越与优化产物，则掉入了资本所精心布置的蛛网陷阱，在被紧紧缠绕的时候还在夸赞蜘蛛的娇小可爱。”
“在讨论胖东来剥削的本质时，我们要知道剩余价值理论中，对于相对剩余价值的阐释：资本家通过提高社会生产率，来缩短工人再生产劳动力所需时间，从而在保持总工时不变的前提下榨取更多价值。例如一个工人日薪100元，每天要干12个小时(工作4小时可创造100元价值)，剩余价值就是300-100=200元;但在社会生产率提高时(如技术进步)，工人日薪100元不变，每天工作时间12小时也不变(但工作2小时即可创造100元价值)，剩余价值就是600-100=500元，这多出来的300，就是相对剩余价值，通通跑到了资本家的口袋。”
很显然，作者是用剩余价值理论来解读胖东来的生产模式了。
同样是运用马克思主义理论，我们为什么不用消费价值理论来解读胖东来的生产模式呢？
在《共产党宣言》中，马克思恩格斯明确指出了共产主义与资本主义的区别：
“在资产阶级社会里，活的劳动只是增殖已经积累起来的劳动的一种手段。在共产主义社会里，已经积累起来的劳动只是扩大、丰富和提高工人生活的一种手段”2。
在这里，马克思和恩格斯把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最根本的区别，告诉了我们。他们把两种社会的基本特征非常清晰地显现在我们面前：
（1），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力特征是生产资料（已经积累起来的劳动）居于支配地位而起决定作用，生产劳动（活的劳动）只是为生产资料的增殖服务的，是资产增殖的工具和手段；社会主义生产力特征是生产劳动（工人）居于支配地位起决定作用，生产资料（已经积累起来的劳动）只是扩大、丰富和提高工人生活水平的工具和手段。
（2），资本主义生产目的是为了满足生产资料所有者的利益要求；社会主义的生产目的是为了满足生产劳动所有者的利益要求。
（3），资本主义的生产性质是剩余价值的生产，而社会主义的生产性质上是消费价值的生产。
胖东来的生产模式到底是剩余价值生产方式还是消费价值生产方式呢？
在这里最根本的就是要看胖东来的生产结果的分配模式。
当一个企业把生产成果，即企业在进行了生产资料消耗补偿及上交税收、满足再生产需要等扣除之后的盈余，到底是按资产份额由老板、股东享有还是按劳动贡献或责任结果让员工享有？
如果这个企业的盈余的绝大部分价值量由员工享有，那这个企业的盈余就表现为消费价值的性质，这种生产方式就是工本生产方式（工本即以工人为本）；相反，如果这个企业的盈余的绝大部分由老板或股东享有，那么，这个企业的盈余就表现为剩余价值的性质，这种生产方式就是资本生产方式（资本即以资产者为本）。
在这里要注意的是，所谓的股份也要明白其实际涵义的区别：
有些企业的所谓股份并不是员工投入资产形成的份额，而是由其劳动贡献或在企业作用地位而确定的份额，这种份额是属于劳动份额制，是按劳分配的形式，而不是本来意义上的股份制，即资产份额制。
如果胖东来的盈余的绝大部分（譬如80%以上）都有员工享有，那它就是一个劳权型企业，应该用消费价值理论来解读胖东来的生产模式；相反，如果胖东来的绝大部分盈余是由老板或股东享有，那它就是一个产权型企业，就应该用剩余价值理论来解读。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现代企业从体现权利要求的角度看，具有两种不同的形式：
以资产者为生产主体，体现资产所有权的企业，我们也称为资产实体或作为资产实体存在和发展的企业。而作为资产实体存在和发展的企业，就是老板型企业。这种企业的满足的是老板或股东等资产者的利益要求，而多数的企业员工——劳动者则被排除在企业生产成果的分配之外。作为雇佣劳动者的员工所拿的只是价值量预定的工资，工资是以成本项目列支的。因此，产权类企业或作为资产实体存在的企业，劳动者是没有权利参与生产成果分配的。
相反，以劳动者为生产主体，体现劳动所有权的企业，我们也称为劳动实体或作为劳动实体存在和发展的企业。而作为劳动实体存在和发展的企业，就是员工型企业。这种企业满足的是所有员工利益要求的企业，因为企业的所有人员都是劳动者，从门卫、保洁员到车间工人、中高层管理人员，每个人都只是分工不同的劳动者而已，每个人都有按照劳动投入的多少参与生产成果分配的权利。
一个企业，要能够成为顾客的企业，要能够长远地、持续地存在和发展，就需要企业能够持续地反映和满足顾客的需求。
一个企业能不能持续地、长远地满足顾客的需要，不仅需要有企业领导人形成不断满足顾客要求的战略和决策，更需要企业全体员工与顾客要求相适应的工作状态。因此，一个企业能不能成为顾客的企业，首先决定于这个企业是不是员工的企业。
从顺序上来说，企业只有使员工满意了，他们才有服务于顾客需要的行为状态。顾客满意的前提是员工首先要满意。因此，要打造顾客满意的企业状态，首先要打造员工满意的企业状态。
胖东来，本来也是个私营企业，也是老板型企业。但是，于东来在企业的发展过程中，逐步扩大员工分享企业盈利比例：从50%到80%，从80%到95%。而随着员工分享盈利制度的形成，这个老板型企业真正转变为员工型企业。当胖东来真正转变为员工型企业的同时，它也实现了顾客型企业的转变。
在当前经济低迷、绝大多数企业处境艰难的形势下，胖东来的经营却“这边风景独好”，业绩良好。这里的逻辑很简单，就是员工满意了，顾客才会满意；顾客满意了，企业才能长久生存。
实现从老板型企业到员工型企业的转变，从而必然带来另一个转变，即员工型企业到顾客型企业的进一步转变。这就是胖东来的成功之道。
作者认为“胖东来有着严苛的服务标准与质量要求(即持续促进劳动生产率的提高)。例如雪天给客人扫雪、保持卫生间一尘不染，以及情感动员下的自愿加班现象等，这些现象均增加了劳动的实际强度。员工为了高薪职位，往往要面对身心的双重压力。胖东来高层还擅长利用情感资源，最常见的就是流泪，从而导致员工不仅要输出体力，还要输出情感，最典型的就是保持热情与感恩。这种新型形式极易导致工人模糊“劳资对立”的本质。而各种优厚的福利(带薪休假、高额补助)成为员工的金手铐，强化了员工对胖东来的依附性，进一步削弱员工的议价能力与批判意识。从这些角度可以看出，恩赐的本质其实就是对高强度劳动的补偿。”
当一个企业把90%的盈余分给员工时，这个企业就不再是一个老板型企业，而已经是员工型企业，其劳资关系因为按劳分配而处于统一为主导的状态中，企业本身已经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因此，员工型企业或劳权型企业的矛盾不是劳资对立，而是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当前利益与长远利益的矛盾。
当一个企业员工真正能够体会到——通过利益分享体会到按劳分配、多劳多得的现实时，那这个企业就会形成各尽所能的劳动状态。当胖东来员工在比同行业员工用较少的时间而可以取得二、三倍的收入时，他们会自觉的地处于主动的积极状态。因为在一个把盈余绝大部分由员工分享的企业，没有人认为自己是为老板干活，而是为自己赚钱而要做好企业。社会主义生产方式只是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从而可以实行按劳分配，多劳多得，让劳动者可以享有自己的劳动成果，而不是让人们不用劳动付出就可以享有清福。因此，员工型企业，劳权型企业出现员工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劳动状态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
现实社会，从十月革命以来，已经进入了一个从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的过渡时期。在这一过程中，既有传统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也有新生的社会主义生产方式。
新兴的社会主义生产方式，既可以通过社会主义革命，实现生产资料公有制，从而促使社会生产由生产资料支配的生产力转变为由生产劳动支配的生产力的根本转变，从而实现生产方式由体现资产所有权到体现劳动所有权的转变。这是从苏联开始的、以暴力革命为特征社会主义生产方式的产生方式；另一方面，社会主义生产方式也可以通过社会生产力的自然发展而产生生产资料与生产劳动相互关系的改变，从而形成新兴的生产劳动居支配地位的生产力，从而引发生产关系的转变。在本世纪前后产生的知识经济，正是这种新兴生产方式转变的标志。随着智力劳动在社会生产中的地位和作用的不断增强，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必然产生“人人为主体、按业绩付酬”的新型生产关系要求。
事实上，对于现实的企业生产模式，我们已经不能囿于传统的资本分析框架或产权经济学思路；而应该同时重视新兴的工本分析模式或劳权经济学思路。两权经济学或两本经济学才是全面适应过渡时期社会生产方式的适用工具3。
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两种所有制、两种分配方式和两种经济实体并存的经济，既有以劳动者为主体的、全面体现劳动所有权的劳权经济，又有以资产者为主体的、全面体现资产所有权的产权经济。与现实的客观存在相对应，不要需要用传统的产权和资本的观念和原理观察和认识现实的生产模式，更要用新的劳权和工本的观念来观察和认识现实的生产模式。
毛主席说：“不同质的矛盾，只有用不同质的方法才能解决”，“用不同的方法解决不同的矛盾，这是马克思列宁主义者必须严格遵守的一个原则。教条主义者不遵守这个原则，他们不了解诸种革命情况的区别，因而也不了解应当用不同的方法去解决不同的矛盾，而只是千篇一律地使用一种自以为不可改变的公式到处硬套，这就只能使革命遭受挫折，或者将本来做得很好的事情弄得很坏”（《毛泽东选集》第一卷第311页，1991版本）。
面对不同所有制、不同分配模式的经济实体，我们必须用不同的理论和观念进行解读，这才是正确的做法。把适用资产实体存在和发展的产权理论套用到作为劳动实体存在和发展的劳权经济上来，便是犯了教条主义的错误。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不需要也不欢迎眇一目先生。
附注：
1，桂花香正浓 · 2025-12-24 · 来源：普罗列塔利亚之世。
2，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人民出版社1949年出版，第39页。
3，两权经济学，即产权经济学和劳权经济学；两本经济学，即资本经济学和工本经济学。
【文/钟建民，本文为作者投稿，作者公众号：钟建民的理论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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