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与孤儿（中）

孤儿归国之后
为了解决日本孤儿问题，中日两国政府做了程度不同的努力。
从一九八一年三月起，第一批四十七名在华孤儿航从乘民航班机飞抵东京，到日本寻找失散将近半个世纪从机
的亲人。从那时至今的六年中，共有十五批、一千四
百八十八名孤儿访日。然而，找到亲属的只有五百五一八
十一人占参加访日调查总数的百分之三十七。找不
到亲人的大都因为缺乏线索，有的由于战乱时几经辗身的’八
转，对身世所知甚少，有的因为当时尚是襁褓中的婴
儿。但也有明知
是自己儿女而不去相认的日本人。一位妇女丢下孩子归国后另嫁他人，组织起新的家庭，生活安定而满足，不愿出面认领自己的骨肉，怕引起家庭不和，打破生活的宁静。另一位「父亲」和「弟弟」同前来访寻亲人的孤儿见了面，双方的记忆完全吻合，但那位一奶同胞却死活不肯相认，拒绝作血液鉴定，同孤儿长得颇为相像的「父亲」，由于生活上要依靠他，只能狠下心来保持沉默。
孤儿找亲人难，要在日本社会中生存自立也决非易事。一位孤儿说，从中国回来的归国者要想在日本站住脚，必须过三关，即语言关，生活关和就业关。按照日本政府的做法，这些在华孤儿以公费归国后，首先进入设在琦玉县所泽市的「定居促进中心」学习四个月，接受日语教育，学习日本的生活习惯，然后即放入社会，由他们自谋生路。地方政府负责为他们安排住宅，配备生活指导员，解决生活上的困难。在他们没有找到职业之前，享受生活保护，取得日本国籍的保护标准同日本国内的其他人一样，未取得日本国籍的还要少一些。而自费归国的则完全凭个人去闯。
孤儿的定居生活是严酷的。四个月的学习对于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说来毕竟太短。他们语言不通，无法同周围的日本人交流感情。在中国生活了几十年，他们的思维方法、生活习惯、礼貌规范同这个社会差别很大，难免遭人歧视，或者同亲友、邻里发生矛盾。他们感到孤独、苦闷，与周围的人隔着一道感情上的鸿沟。他们在谈到这一点时感慨地说：「有些日本人明知某个孤儿是他的孩子也不相认，人与人之间仅仅是金钱和利益的联系。」
这些归国孤儿在日本找工作不仅遇到语言障碍，而且碰到「资格制」的壁垒。许多在中国学有专长的人找不到对口工作，原因是中国的资格证明不被承认。一位来自长春市的孤儿中专毕业后一直在医院放射科工作，并持有该市颁发的「放射科技师证书」，但到东京后却成了一张废纸，他只得出外打零工，干些体力活。另一位在中国搞了二十五年农机设计的归国者，刚回日本时做的是洗衣工，现在则在熊本市的一家超级市场搬运水果。他无可奈何地说：「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忍耐」。
而最令人苦恼的还在精神方面。一些孤儿归国后经过奋斗和在热心人的扶持下，开始在生活上逐步走向自立，他们有了相对稳定的收入，子女的入学、就业也逐渐得到解决，但他们同当地居民在思想感情上的隔膜却很难消除。诚然，他们中不少人文化水平不高，对日本社会缺乏了解，有时说话办事难免不合他人口味，于是有人冷嘲热讽，有人刁难，动辄加以训斥。桥本一家归国后贷款在东京开了一家「中华料理」店，全家人辛勤工作。但是由于无意中得罪了地方势力，便时常有人到店里来百般挑剔，搅得心神不安。
这种思想感情上的隔膜，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个别女性对前途失掉信心，自暴自弃，堕入烟花柳巷不能自拔。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