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怎样活着的

【香港《天天日报》５月３０日文章】题：揭开大陆女子监狱的神秘面纱她们是怎样活着的（原文提要：女子监狱实况一向是电影的热门题材，但现实生活中的女子监狱是否也如银幕般的戏剧化，相信就非局内人所能了解。韶关监狱是关押全广东省女犯的监狱，被囚在这里的女犯，由１０余岁至６０多岁也有，其中更不乏来自港澳者。记者较早前得以实地采访，发觉原来现实与戏剧差距甚大，虽然亦有凶狠成性、动辄喊打喊杀的囚徒，但从另一角度看，监狱就仿如一所特殊学校，在“管”“教”并重下，不少犯人都是可以痛改前非的。）教育劳动
韶关监狱是广东省唯一的监狱。在这里正关押着全省的女犯。
在一个春日晴和的上午，该监狱负责人陈政委在他的办公室里，热情地接待了记者的来访。陈政委年纪５０开外，身体魁梧，从事监狱工作已有２０多年。据他介绍，该监狱除关押女犯外，还关押着为数不少的男犯。女犯中，年龄在３５岁以下的青年占７０％。年龄最大者为６７岁。她们主要犯盗窃、诈骗、抢劫、杀人、贩毒等罪行。她们大多数是文盲和法盲。监狱对她们实施强制性的劳动和学习，以把她们改造成社会新人。
在陈政委爽朗的话语中，记者首先感到，外国的监狱以管为主，而中国大陆的监狱，除管外，则十分强调“教”。韶关监狱内设有织布、服装、铸造、机床、制酒、汽车维修等１０多个工厂，以使犯人除创造物质财富外，还能学到一技之长。
犯人在狱中一律要学习文化、技术、监狱内设扫盲班、小学班、初中班和剪裁、食品、建筑、家电、医学基础等１０多个专业技术培训班，他们的学历与普遍人一样，得到国家的承认。不过就文化程度来看，女囚普遍比男囚低。如监狱内的扫盲班，共有囚犯约４００人，女囚占６０％有多。而初中班，在全班近３４０名囚犯中，女犯只有３０多名，不到１／１０．全监狱犯人的入学率达９８．９％，到课率达９８％，及格率为７３％。所以，监狱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它也是一间特殊的学校。皆因是它立足于教之谓也。
此外，狱中还设有“投诉箱”，由监狱主管纪律检查的官员掌握开箱的锁匙。管理干部若有打骂、虐待行为的，犯人可以进行投诉。犯人自己办了一份油印月刊《韶关立新报》，可以在监狱内互相交流。犯人的伙食（每月从去年的２９元升到今年的３２元），生产的总值、奖金（去年犯人个人最高可达４００多元）等皆一律公开。记者深感，时下大陆监狱的改革，其中最突出的是对犯人增加了监狱工作的透明度。
中国正在实行改革，监狱也不例外。据陈政委介绍，今年韶关监狱开始改变过去的半年才对犯人评比一次，以确定其是否减刑的做法，开始试行考核计分制。
即一年４次，每个季度对所有的犯人进行一次总考核。具体做法是每天对犯人的学习、劳动、纪律进行登记计分。表现好的加一分到数分，反之，则扣分。以１００分作基数，若本季度积分达到１８０分者，则可列入减刑之列。这个制度甚受犯人欢迎。港澳罪犯韶关女监的高墙与监狱办公室相对望。从铁门踏入女监，隔一个操场，迎面是３幢并排在一起楼房，这便是服装车间。往后是连片的厂房。路边树下，但见三、五成群的妇女，围坐在一起撕棉纱。原来这些是蔬菜队的女囚，她们可利用工余，做些杂活。她们的囚服如同运动装，清一的蓝色，衣袖、裤腿各有两道阔边的长白带。囚徒们除集会外，平时可穿自家带的衣服。只是得在这些衣服上盖一道白色的四方印方。这样的装束，在监狱内处处可见。
女囚们大部分被安排在服装厂和纺织厂工作。在服装车间宽敞的厂房里，数百名女囚整齐地坐在一排排自动缝纫机旁，聚精会神地开动缝纫机。对着一大堆衣服布料，进行流水作业。
当中，有一名中等身材，眉清目秀的女囚，正好从外面进来。陪同人员在记者耳边轻声介绍说：“她叫罗某某，是个裁剪师”。她就是罗某某！广州人有谁不知道这个曾轰动一时的杀人犯。
１９８１年１０月，年仅２１岁的罗某某，与她的恋人王某，一天晚上，来到住在广州东山区离休女干部严某家里，以探访为名，共同把这名老人勒死，就地藏尸于床下，并将老人１０００多元人民币抢走，然后改名换姓，两人出走到安徽省的一个农村里藏匿下来。数月后，此案破获。她的男友，主犯王某被依法枪决，她本人则被判处有期徒刑２０年。
“初到这里时，我很悲观，几次曾想过自杀。”罗某某接受记者访问时，坦率地说：“当时狱中的女管理员很快摸透了我的心思。她们反复地开导我、鼓励我，使我鼓起了做人的信心。我原安排在织布车间，那儿机声嘈杂，而我的性格是爱静。我向管理员提出，要求调到较安静的服装车间去。她们同意了，并让我学习裁剪技术。这使我感到了人生的安慰。”
罗某某通过实学，很快成了一名出色的服装设计师。由于她表现良好，监狱到去年为止，已给她两次，每次２年的减刑。“我还要继续争取减刑。我要早日重返到社会去，过好我后半生。”罗某某最后对记者说。
女囚们大部分是来自内地。但来自港澳的亦不乏其人。
在织布厂，记者见到一个白胖脸、鼻梁上架着一副近视镜的女囚，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看一份表报。她就是来自香港的杀人犯黄某某。为了赌博还债，１９８０年１１月，她伙同在港的男友岑某等３人，把香港老妇人冯某（即岑某的母亲）骗到广州爱群大厦，采用打空气针的办法，妄图把冯某杀死，以吞并她在香港的财产。当他们在爱群大厦作案时，由于被服务员所发现，冯某幸免一死。黄某某被依法律刑１５年，她的同伴亦同时受到法律的制裁。此宗空气针杀人案，弄得省港澳几乎人所皆知。
“你在狱中生活得怎样？”记者问黄某某。
“我投劳（即“进监”）８年了。开始时，我情绪时高时低，时冷时热，也犯过错误。后来表现好些，去年给我减刑一年半。原判１５年。现在还有５年。”黄某某回答说：“我现在是统计员，负责统计工厂进出料数量。工作量不算重。每个月差不多都和在香港的家人通一次信。”
“你现在最大的考虑是什么？”记者问。“争取再减刑，早日返回香港。现在的政策是宽大的，我很有信心。”年纪３０出头的黄某某自然地作答。
来自香港和澳门的女囚，以走私和骗诈的居多。当中，有一个原在香港的女囚叫谢某某的，她在香港的丈夫因为走私，已在深圳落入法网。随后，在１９８７年５月，她又紧接着重蹈丈夫的覆辙，为得到５０００港元的报酬，在深圳代人偷带２７万多元港币、６万多美元出境，为海关人员所抓获，移交当地法院，被判刑８年。
她进入女监后，表示认罪服法。她沉痛地说：“我走私是触犯了国家法律，无视海关法规。我一直在深深的忏悔和自责之中。”
原住香港西环山市街的女囚吴某某也是类似的情况。她在香港原是一家电子厂的职员。１９８７年，她在深圳为老板私带２万美元和５００港元出境，查获后，结果以走私罪被判刑３年。她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一直在香港长大。我是为了金钱才走上犯罪道路的。开始还不知道这样做是犯法。我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来自澳门的女囚李某某原是个活动于澳门、广州的惯骗犯。１９８７年底，当她再次在广州行骗时被抓获，被判７年徒刑。时下，她在狱中的纺布厂任锅炉工。她在狱中自白说：“贪财与损人利己导致我走进犯罪的泥坑。期望政府能对我宽大。我要好好地劳动、学习，争取早日重新做人。”重心理战女囚们并不是好管教的。她们道德、文化水平普遍低下，不少人还凶狠成性。如有队２６０多名的女犯，当中有３０％就是杀人犯，她们动辄喊打喊杀，或突然嚎啕大哭，要自寻短见。对女囚的教育、改造是多方面配合的，但首先应得力于狱中的女管教员。
一位姓陈的女管教员副队长说：“我最深的体会是管教女犯要比男犯更要用心耐心和诚心。来不得一点粗心。”陈副队长和同事们针对女犯心胸狭隘，家庭观念强，感情脆弱的特点去工作。”
如女犯邝某，因毒杀丈夫被判死刑，缓期执行。她发落到韶关监狱后，自己一个未成年的儿子又遇车祸死去。她悲痛欲绝，吞下一瓶“胃舒平”想一死了之。陈副队长和管教员们及时把她送进医院抢救，事后，反复对她进行谈话教育，开导她面对现实，提起做人的勇气，使这女犯渐渐振作起来。
接着陈副队长又抓住这个女犯劳动不怕苦任劳任怨的长处，在大会、小会上给予表扬，终于使这个女犯打消了轻生的念头，积极劳动，去年继她从死缓改判有期徒刑２０年后，又给她作了减刑。
今年春节前后，犯人的家属差不多都来狱中探望，唯独因特务罪被判入狱的香港女犯邬某某音讯全无。女管教员了解邬犯节日思亲心切，便在狱中接通香港的长途电话，让邬犯与在港的丈夫对话，互致新年问候，及时地解开了这个女犯感情上的症结。女管教员们对女犯们，亦可谓用心良苦矣，人称女管教员们是‘‘特殊园丁”，此话看来不假。自然，中国大陆的监狱不是慈善机构，但它同样也不能说是没有人情味的。这是记者对这批高墙下女囚作终日的采访后的一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