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巴乔夫的一天（六）

戈尔巴乔夫可不是这样。他知道在同秋明的油田工人交谈，或者同哈萨克的种麦农民交谈时，他是在发出一种从卡累利阿到堪察加都能看到和听到的信息，所以他热心地利用这种电子宣传工具作为改革的讲坛。他在摄影机前很自在，懂得这个简单的真理：在镜头前的最好办法是不把它放在心上。戈尔巴乔夫知道使用眼睛。会见过他的人常常被他的眼睛所打动。当他伸出手去和人坚定的握手时，他短暂但注意地看每个具有善意的人一眼，而没有人会忘记这种眼睛注视法。他在布拉格对旁观者说，眼睛从不撒谎。
俄语是一种必须要用手，用挑起眉毛，偶尔晃晃脑袋或者是耸一耸肩膀来说的语言。戈尔巴乔夫是使用说话姿势的大师。他以空手道的手法在空中砍切，或者把他的一只手转动在另一只手上面，像一个玩具风车。有时候他把手伸出来，手掌朝上，显示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姿势，只是为了片刻之后把它们热烈地握成拳头。当他在１９８７年夏天巡视莫斯科郊区农村，走进斯塔尔尼科夫斯基农场的大厅，跟饲养员谈话时，他故意避开台上的一排座位，驻足在桌子的一边，这样他就能自由地回答听众。这是一个虽小却能说明问题的姿态。而他的有病痛的前任们需要一个结实的台架作为放手臂的支撑。
戈尔巴乔夫比起他的前任们来却是一个杰出的演讲家。每当勃列日涅夫或契尔年科走向讲坛时，苏联人就关掉了电视。但是在听戈尔巴乔夫的演讲时，他们听到的常常是惊人的直率的话。例如，１９８７年１１月在摩尔曼斯克市的一次讲话中，戈尔巴乔夫谈到中止食物价格贴补时，指出烘烤的食品十分便宜，“你可以看到孩子们把一个面包当足球踢。”
他不是老说些含糊的一般性言论的人。在１９８７年４月对中央委员会的一次讲话中，戈尔巴乔夫挑了几个高级部长和党领导人来批评，其中包括权力很大的国家计划委员会的头子，他又点名称赞个别的土豆种植者和饲养牲畜的农民，赞扬他们对改革的贡献。在戈尔巴乔夫时代的许多无法估量的东西中有这样一个问题，就是苏联领袖是否能够经得住利用他们的声望来促进个人崇拜的诱惑。
在１９８６年第２７届党代表大会期间，一个著名的苏联电影导演一再提到他的名字，戈尔巴乔夫对此感到愈来愈不耐烦。当这个人谈到对“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为你的英明的教训”再一次表示感谢时，戈尔巴乔夫终于以一句对小学生语法练习的尖刻话“让我们不要再把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的词尾变来变去了！”打断了他。听众鼓掌和发笑。
据一个广泛流传的轶事说，这个新总书记打了个电话给《真理报》总编辑维克托·阿法纳西耶夫，问他手边有没有列宁的著作。这个报纸编辑说他有，据说戈尔巴乔夫告诉他“请你以后引述他——而不是我。”（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