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家·秦家·楚家

【《台湾新生报》５月２５日文章】题：汉家·秦家·楚家（作者张宁静）
“有海水的地方，就有中国人”，“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中国饭店！”这是中国人值得自豪的。
有一天，我经过巴黎拉丁区一条狭巷，不经意地看见一个朱红的大门。朱红是中国人喜爱的，巴黎的中国饭店，十之八九就漆了宫墙的颜色。但这家饭店的油漆年代太过久远了，朱红已接近黑祸。
这家饭店店面不大，从外面隔着玻璃望，店里灯光昏沉，看不十分真切，只觉得模糊有人在动。不过，一副用黑色油漆写在朱红门面左右的对联却让我吃了一惊。它的左联是“一心在汉”，右联是“四海为家”，我抬头，它的招牌是“汉家”！
看这副对联，想这个招牌，它的老板一定是位老华侨了。于是我推开这家饭店的大门。
门开了，店里没有几个客人。老板很快地迎了上来，我点了酸辣汤和两碟小菜，然后一边饮一边打量饭店，不意老板向我走来了。
“汤还可以吗？”老板殷切地问。
“很好。”我说。
“你一句‘很好’，我就放心了，”老板说：“外国人不太懂得中国味道。”
老板喜欢说话，我也正有意找点资料，我说：
“你的店开业多少年啦？”
老板笑起来：“我也不记得了。”老板说时伸出手指屈指算了一算：“大概６０多年了，我从孩子时就在店里帮忙，现在已６５岁了。”
“是你创业的？”
“不是，是家父。”
“令尊怎么到法国来的？”
“他是华工，”老板说：“大战之后，他积了几个钱，曾一度返回家乡青田，但家乡闹土匪，待不下去，娶了我妈妈，又回到法国了。”
“你在法国出生？”
“正是。”
“那么，你夫人呢？”
“我在２５岁那年，父亲叫我回乡讨的。”
说着说着，我看见他的夫人也走过来了，她也很老了。虽然他们在法国居住的时间比在中国居住的时间多好几倍，但他们的衣服、式样，一举一动，都是纯中国的！
“孩子呢？”
“孩子？”老板笑了起来：“有几个，不过他们都不在我身边。”
“他们都干哪一行？”
“开饭店的，替外国人打工的，都不是什么好工作，但都可以温饱。”老板说到这里倒笑了：“不过，有一个孩子当了教授，算是杰出的，教法律。”
“你在巴黎这么久了，有没有想过家？哦，我是指你的青田老家。”
“当然想”老板说：“不过，我实在不知道家乡是个什么样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想念故乡呢？法国不是你的故乡吗？”
“当然不是，”老板说：“法国是法国，故乡是故乡，我虽然生在法国，长在法国，但我永远都是中国人，你看，”老板手指着饭店的大招牌：“父亲把饭店取名‘汉家’，就是叫我不要忘了故乡。我大儿子开另一家饭店的时候，我替他把饭店取名‘秦家’，‘秦’也是中国，我不想叫他忘了中国。第２个儿子开第３家饭店的时候，我替他把饭店取名‘楚家’，
‘楚’也是中国，我也不想叫他忘了中国……”
我低头吃汤，那个酸辣汤，不知是怎么个滋味，也许是真的又酸又辣，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只有努力地噙住，不使它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