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日报》：胡耀邦会见港澳记者追记

【《澳门日报》４月２０日文章】题：胡耀邦会见港澳记者追记（记者陈树荣）
前几年叱咤中国政坛的胡耀邦，不仅是卓越的革命家，杰出的爱国者，民主改革的先锋，也是一位开明、豪爽、风趣的长者，青年的优秀导师。４年前的４月９日，他跟一群港澳记者的交谈，甚为亲切、坦率、热情，使我们备受教益，铭记难忘。
那次会见是胡耀邦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一群港澳记者见面、交谈，印象迄今在我的脑海中仍历历在目，值得回顾。港澳记者要求见面１９８４年４月，港澳记者几十人应邀前往北京，开创港澳记者采访全国人大、政协的先河。
当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是中共中央的第二号核心人物。对于“胃口大”的港澳记者，胡氏自然成为非常重要的采访对象。
胡耀邦总书记在出访澳洲等五国的前几天，在中南海跟我们港澳记者见面，使我们喜出望外。他在百忙中抽空见我们，大家感到很荣幸。有问必答热情亲切这次会见，通知上午１０时开始，原定只是一小时，但却提前５分钟开始，延长半小时结束。时间将到了，记者还要提问。有关人员插话说够钟了，但胡耀邦这时却还是兴致勃勃地说：“我还未讲完，等我答完他们的问题吧！”于是又延长了１０分钟。、
胡耀邦与港澳记者交谈了一个半小时，热情亲切，言之有物，内容丰富。而且任由记者发问，胡耀邦有问必答，答案大都令人满意，并与记者们合照留念。记者们个个兴高采烈，都很感激，纷赞胡耀邦总书记“拍档”、够“老友”。安排中南海内会见平时，中南海门卫森严，一般人不容易进内，对于港澳记者更具神秘感。当获悉胡耀邦与我们见面，是在中南海内，大家很高兴。
到中南海，武装门卫只查看了我们乘坐的车辆的车牌，就放行了。来到会见厅，气氛也甚祥和，只有几个空着手的保安人员，他们还应记者之邀，帮助拍摄接见合照。以诚相待令人钦佩如此气氛平静、祥和，大家自然有感而发。胡耀邦泱泱大度，令人钦佩，以诚待人，于此亦可见一斑，令到港澳记者写个服字。
会见厅是一个比较宽阔的大厅，有一幅“前程如锦”的大型国画。据说这里是胡耀邦经常接见外国元首和友人的地方，我们记者都有点儿兴奋。
“今天是我们书记处一部份同志与各位见面。”会见一开始，胡耀邦便向记者一一地介绍陪同接见的胡启立、乔石、郝建秀、王兆国，逐个介绍他们的年龄、籍贯、简历。在胡耀邦讲话时，他们时时插话，气氛活跃，记者们也为胡耀邦能有一班好拍档而高兴。“采访”记者谈话风趣坐在大沙发上的３０多位港澳记者，首次采访中共首脑人物，不知如何打开话匣子，场面有点儿局促。
“你们访问了很多地方，这次让我们访问你们了。”胡耀邦风趣地说，“你们可以发一个消息，今天总书记采访我们，行不行？我的采访很简单，只有几个题目。”
早已听说胡耀邦性格爽朗，谈吐幽默，没有半点儿官架子，果然名不虚传。胡耀邦不愧为做青年工作出身的鼓动家，果然一开口，简单几句话，便将会见现场本来很严肃的气氛，弄得活跃起来了。
“你们有没有去过１４个开放城市？有没有去过内蒙、西藏、新疆、三峡……？”胡耀邦向记者提出了第一个采访题目。
会客厅里的气氛很热烈，记者们被胡氏采访，曾经去过那些地方的便嘻嘻哈哈地举手，其场面就好象课堂里教师提问学生那样热闹。跑遍一千六百个县当胡耀邦问到有谁到过台湾时，有十多个记者举手。胡耀邦知道有十多人曾到过台湾，也很高兴，表现了一个爱国者的热诚。
接着，胡耀邦说：“世界上许多名记者都去过很多地方，这也体现出记者不怕困难的一面。到地方去，一个方法是采访领导人，一个方法是到群众里面去。”
为什么胡耀邦那么强调要到各地去走走，这其实也是他的作风。全国２０００多个县，他跑了１６００多个。相信是中共历史上几位主席、总书记中的最高纪录。胡耀邦问完一个问题又接着一个问题，使场面顿时热闹起来，满座欢声笑语。“你们对国内的新闻处理有什么意见？”胡耀邦问。记者也敢于回答：太呆板、不快捷、没有社会新闻……。直言敢说愿听意见七嘴八舌间，胡耀邦又说：“批评不正之风不是社会新闻吗？”
一时哄堂大笑。在胡耀邦面前，大家都敢开口，因为他直言敢说，也愿听不同意见，在他面前不感到拘束。
他又笑着说：“我们的缺点正是你们的优点，你们敢说。”
胡耀邦这句话，也使港澳记者有不少感触。大家议论纷纷，认为内地新闻还未开放，不敢说话。而胡耀邦本人对新闻改革问题，也讲过“二八开”，要在报纸上讲缺点问题与讲优点成绩，经常保持“二八开”。大家感到胡耀邦直率，思路敏捷。他认为港澳有的报章，在报道内地的重大事件时，往往不大准确，但不是所有的，这也是可以原谅的。他说，“有时候不大合实际，这也难免，所以我建议你们每年回来采访一次，目的就是这个，就是把我们内地的情况报道得更准确，了解得更多一些。”他还说到：“请大家回来，是要你们去比较，我们哪一些地方先进，哪一些地方落后。还要探讨我们为什么比人家落后，我们是否也有比人家好的。”思想敏锐擅抓要点对记者的提问，胡耀邦一一回答，谈到了干部的年轻化、中央的人事变动，重申独立自主的外交，谈到中苏关系前景好，还谈了军队支持改革，港澳前途美好等。
尽管胡耀邦说自己：“我快７０了，老态龙钟”，但他仍然与青年记者不分上下，往往能迅速抓住问题的要点，简明扼要地作出回答，对一些误传，还耐心解释，甚至给予一些“反击”。例如在谈到国外有些报道，把国家领导人分成许多派，当时，他站起来，用力挥动手臂，说“这是一万个不准确”。细心的记者留意到，他的烟瘾很大，一枝接一枝，平均不到五分钟抽一支。他的那个空烟包，后来被香港记者拿回去作纪念品。
也许他长期搞组织工作、青年工作吧，已届古稀之年，思想仍甚活跃，见到年青的港澳记者也特别亲切，特别生动。在整个会见中，曾五次站起来讲话，七情上面，口才一流，甚具鼓动力。一位工作人员说，他见胡耀邦会见外宾很多次，但从未见过他象今天这样活跃，这样兴奋，见到你们，他好象年轻了。有的记者也说：老胡跟我们没有代沟。与年青人没有代沟他很关心港澳，盛赞香港繁荣，多数同胞爱国，对祖国和香港有贡献。
胡耀邦特别尊重和爱护记者，他希望我们成为名记者。他鼓励大家：“记者是旅行家、历史家、文学家和政治家。有名的记者，还是社会活动家。”
长者风范永志难忘胡耀邦特别关怀和爱护青年人，对青年人寄予很大期望，他知道在场的记者中最小的２５岁，他说希望这些年青记者活到８９岁，看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百周年。他风趣地说：“我没有机会了，全托你们啦。”惹来哄堂笑声。
胡耀邦平易近人、博学风趣、思路敏捷、机智过人的特色，以及民主开明、老实、坦率、爽朗的长者之风范，都令人永志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