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励之应该面壁五年(下)
我在大陆教书、设计工作及为农民做点事,有6年多了,从不多喝酒的,但我在中英草约签字的那晚,与台湾来的两个朋友一起喝到酪酊大醉,这是因为我们从小读书学校就告诉我们鸦片战争以来的种种国耻。如今这个国耻经过140多年终于雪洗了。您呢?那天晚上在做什么?写《世界公民论》?虽然以大陆上民主法治的程度,经济建设的成绩,以及共产党的政治体制,管理国家的能力等等,1997年接收香港似乎仍不够成熟,并不是一件绝对的好事,但我的大醉纯粹是一个民族主义者的心情。
此外,大陆上虽小有进步,但基本上仍是一党专政,还有官僚、腐败、特权以及最近的物价等问题,国内外人人皆见,但是无论如何在正负相抵之后,我对这个老、大而又年轻的国家的前途还是抱持希望的。虽然我来中国工作和政治无关,只是想为农民做点事,自己放手创作一些好建筑,但如果说这国家真没希望,“乱邦不居,危邦不留”,我早就回加拿大去了。民主、法制定要继续争取,老百姓生活要过得好,教育经费要提高,知识分子要礼遇,这些您、我以及千千万万的人都要不断地奋斗争取,但绝不是以您这种“亡国、亡文化、解散中国式的争取”。假如我有生之年看到中国真的沦落得如您说的完全没希望了,我会到天安门广场点火自焚,以表示我对国人、家人以及我自己的一个交代,说明我把我的黄金年华奉献给中国的这条路“走错了”的一个自罚和歉疚。但依我看这种日子是不会到来的。只要您这种对年轻人的虚无主义、亡国亡文化思想的毒害不要再加深就行了。
四。您在《争鸣》中说到“我看,当然邓小平是退休好,如果让他死吧这不人道,我不能赞成(大家哄堂大笑”。像您这种言论说得太失身分了,国际知名的学者不是贩夫走卒啊!再者,方励之是上帝吗?您让谁死,谁就死?您批谁活,谁就活?没有读过中国书的外国学者,乃至普通的一个外国人或中国人,也不会对一位80多高龄的老人如此口出狂言。这是邓小平在位,你骂他他还让你周游列国;毛泽东在位,你敢说半句话吗?做人的基本原则都失去了,那还能算是一位高级知识分子吗?当然人皆非完人,邓小平有些地方也有争议、可批评之处,但我是佛教徒,邓、胡、赵在打倒四人帮之后为千千万万的人平反了,为几亿农民改善了生活,为知识分子呼吁,这就是积了阴德。当然大陆上的知识分子受了共产党许多罪是我没亲身体会到的,目前对知识分子除了言论开放一点外,没有较大的实质上的改进尤其教育经费,但您也不能把气如此地出在邓小平头上,就凭他在35周年国庆阅兵大典上大声疾呼要“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这一点,我们就应当尊敬他。虽然邓小平的这个呼吁和理想,在大陆上推行至今成效并不大,而且他的理想反而在台湾老早实现了,那也好嘛!都是中国人,作为大陆在这方面的老师也好。再者,台湾目前10年来储藏的一批35~55岁的绝对优秀的人才库,正好弥补大陆上建设人才的缺乏,尤其是35~45岁的文革失落的一代。但是中共如不早日下大决心提高教育费。礼贤下上,先尊重自己在大陆上的知识分子,赶快造成一种风气,那永远不能对台湾这批过剩的人才造成吸引力。即使来了也会和大陆的同年同行人有很大的隔阂。共产党中的中国传统封建以及苏联带过来的封建、官僚、腐化等余毒是都要打倒、要清除的,但毕竟竟中国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在走向康复之道时,要他马上去参加奥运的5000米、万米赛跑,已经是操之过急(会吐血),而您更彻底要这个正在康复的人干脆再躺回到棺材里去,那可不成!还得请您先问问我们这些沉默的大多数(SilenMjori’v)答不答应才行。当然我们批评您对84高龄老人狂妄无礼,并不表示我们连您建议邓小平早日退休都不行,但依我们看来,邓先生大起大落三次,见过大山大海,到目前为止的种种人事上的布局都是想在青史留名,创一个“不在位终生”的例子,但我相信他有足够的智慧决定在何时退休,而且不会再犯毛泽东终生制的错误,以及体操王子李宁没有急流勇退而出洋相的教训(虽然是体委强迫他不退的)。但目前看来若他完全不管事,没有人能为改革开放及知识分子撑腰:尽管有人不服气,但他们恐怕还得要祝他健康长寿才行。
我在大陆工作6年多,没有进过毛泽东的陵墓,这种暴黍民脂民膏的东西我反对,台湾的“中正纪念堂”我也没进去,但我去过慈湖行礼。这一点读书人的骨气我是很坚定的。6年多来我明明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过沧海一粟,但还是为农民和建筑界做出了一些努力和尝试。中央电视台10月10日(可能因为我是孙中山先生的敬仰者)播出了一个专题片《大地之子——彭培根》,内容也是在表现我明知困难而继续推滚石的意思,最后是用我亲笔写的一首诗做结束的,在您看来正是爱因斯坦所说的“爱国婴儿病”的诗,但我要声明我爱的是黄土地和这土地上有坚韧生命力的同胞,而不是做过很多坏事正在改过自新的共产党。现在我把这首诗寄上。
目前大学生已经缺乏中国文化的根,这是共产党教育必然的自食恶果,全国上下大家争权,再加上您对大学生虚无主义和亡文化亡国思想的毒害,“上下交征利,而国危亡矣”。我支持您鼓励学生为民主为法治为教育为知识分子待遇而奋斗,让有心的人共同为培养年轻人接过传统中好的棒子,并且向西方现代的一切好的科技和政治经济体制学习,使得中华文化在学习了西方优点之后,在这个大熔炉再生一次,再次为世界文化做出贡献,为多少年来苦难的近代中国人以及80年以前苦难的大陆同胞提供较好的生活和再生的中华灿烂文化。专此敬颂秋祺学弟彭培根敬上
1988年10月19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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