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汇报》评《丑陋的中国人》

【香港《文汇报》３月１６日文章】题：丑陋的中国人？（作者黄信今）
很早以前，便听说台湾的柏杨曾作了一篇《丑陋的中国人》的演讲，但一直都没有找来看看。上月在中山翠亨村小书店，见到有内地翻版的《丑陋的中国人》出售，想顺便买一本，但售货员说港澳客不卖，我想也许是版权问题吧。后来在广州听文化界的朋友说，这本书内地居然有好几家出版社分别翻印，但最近已受控制。这倒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回港后便找一本来研究一下。
近来我对研究中国的国民性颇有兴趣，柏杨此文，也属研究国民性之类。但综观全文，分析并不算太准确，也许只属于随感式的东西吧。难怪他的文章一出，在台湾和海外，引起了不少争论。
分析中国的国民性，必须冷静，切忌情绪化。鲁迅对中国国民性的分析便十分冷静，他也不以分析者自居，只是在某些“穴道”上点了一下，常常引起人们从广度和深度上去思索。他的评论，令人沉思，着人觉醒。
柏杨自然也有爱国之心，也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对中国人的国民性有一些正确的看法，如“窝里斗”的这种特性，我便有深刻的体会。但柏杨的看法有的地方失诸偏激，如说“中国人不习惯认错”、“不断的讲大话、空话、假话、谎话、毒话”，这便是以偏概全。中国人如果不是不断反省，检讨委曲求全的错误，那便不会有“八年抗战”，不会有“五四运动”。至于说大话、空话、假话的人是有的，但那却不是中国人的传统。中国农民大部分都是老实人，质朴憨直，哪会讲什么大话、空话和假话？就是大部分正直的知识分子，也不习惯讲谎话的。假、大、空话，是从“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中发展起来的（台湾何时发扬光大，这点我不知道），至今余毒未清。把这些历史长河中一短瞬间形成的弱点，作为中华民族的历史传统，看来似不公平。要分析中国国民性中的劣根性部分，必须放在一定历史时期和社会经济基础上来研究。比如不团结、“窝里斗”的弱点，便与长期的封建制度和小农经济有关。中国人的“算了算了”的息事宁人哲学，也与封建制度的官权极大有密切关系。
研究中国国民性，应向纵深方向发展。感想式的发言当然也无不可，但贸然加以“丑陋的中国人”的恶諡，徒令人有“愤怒老年”之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