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联邦德国看中国应否全盘西化（下）

很多问题一团乱麻整个社会经济就好像几个连环套一样，生产资料市场、资金市场、财政税收、物价体系、所有制形式、行政管理，一环扣一环，应该先抓哪一环呢！有人说，先抓物价改革，结果工资上不去。有人说，先抓所有制形式改革，国有制就是官僚主义温床。有人说，先改财政税收制度，一定要打破统收统支、吃大锅饭的局面，财政退出干预生产领域。有关企业体制改革，有人说要从厂长负责制开始，有人说，从股份化开始。这时又提出政治体制改革，党政分工，精简机构，提高效率，这里又涉及到很多人的权利、习惯势力，阻力重重。这么多问题，这么多头绪，从何处着手。一个１０亿人口的国家，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作为一个在国外居住的局外人，也知道其不易。目前，在中国有很多问题都结了死扣，一团乱麻，整出头绪就已很不错了。
当前国内最坏的两种风气是滥用职权和部门所有制。滥用职权达到了惊人的程度。管自来水的断水，发电厂动不动停电，邮政局不送报纸信件，中小学不收新儿童入学，煤气罐站不卖煤气罐，火车站、航空公司不给旅游局卖票。变相的贪污、送礼、请客，已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部门所有制更是危险。各霸一方，很多东西是“货到地头死”，“划地为牢”。
赵紫阳总理大声疾呼要打破部门框框，发展横向联系，听说略有进展，但成千上万个小堡垒，各据一方，谈何容易。
这种种问题和现象，我常常在问自己，如果要我来抓，怎么办？我的回答是，就是打死我也不干。当国内出现了学运，要求民主，要求加快改革时，我在国外，就更提心吊胆。这种年轻人的冲动热情可嘉，但是，能解决什么问题！搞不好，会坏事，会冲击中国目前的改革。
近来，国内一再强调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坚持四项原则。有关这些问题，我曾和一些关心中国、爱中国的西方朋友和华侨作过交谈。大家一致认为，中国在改革时期必需有个安定的环境，中国可不能再折腾了。１９５０年提出的全盘苏化的口号，照搬苏联经验的惨痛教训，值得我们回忆。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一个风来了，就遍及全国，实在要不得。全盘西化是完全没有任何根据的。西方有可借鉴之处我觉得任何事物都不是绝对的，西方的某些东西，不少的东西，是可以借鉴的，如它们的技术，它们的学术研究，它们的城市管理、企业管理，它们的一些法制，以至于那里人们的好作风都可以学。这里我简单地举几个例子：我刚到德国来时，一个德国学生开车带我到农村去玩。我坐在车上吃香蕉，把香蕉皮顺手丢到车外路边上，他忽然紧急刹车去把那个香蕉皮拣了回来，一句话也没说。但是，我却受到了终生难忘的教训。在公园里，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吃完冰棍，把纸丢到地上，父母立刻要他拣起来丢到纸筐里。
德国的工厂，即使是油腻最大的车间，到了下班时，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工具井井有条。这些对我都是教育。少谈口号实事求是一个民族都有他自己的特点，可学的东西很多，正像我的不少德国学生从中国回来以后，盛赞中国，说中国有不少地方比德国优越，尤其是中国人的热情、真挚、好客。他们最害怕的是中国把西方的东西照搬过去，不知向我提出过多少次。
全盘西化，全盘中化，以中为体，以西为用，以西为体，以中为用等等等等这些口号最好少提为妙。中国这几十年来不知吃了多少口号的亏。用一个简单口号来当作方针、原则，如过去的八字宪法啦！十六字方针啦！三面红旗啦！这种种都会导致不实事求是。我认为，还是少谈些口号，多进行些具体研究，因人制宜，因地制宜，因势利导为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