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农村经济的深刻变革

【香港《明报》１２月１６日特稿】题：大陆农村经济的深刻变革（作者朱凤）
大陆农村自实行生产责任制以来。商品经济有了长足的发展，多种个体专业也蓬勃兴起，有近２％的农民已达到小康水平。
这一切，打破了农民世世代代的自给自足的小生产经营方式，猛烈冲击着传统的小农思想，种种旧的观念正在崩溃之中。挣脱了土地的束缚几千年来，农民与土地浑然一体，生死相依，土地便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长期以来，多数中国农民一直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用老祖宗留下来原始的犁、锄、耙等简单工具，从“土里刨食儿”。他们说：“玩龙玩虎，不如玩土”，“七十二行，庄稼为王”。
近年来，改革给了农民自主权，他们第一次得到离土经营的历史机遇，在从事多种经营中，对土地的虔诚信念和绝对崇拜开始解体，提出“要想富，走新路”，纷纷走出土地，进入非农产业，“农林牧副渔工商建运服”十个“轮子”一齐转。为“无商不奸”“平”了“反”农民从老祖宗那里就传下了“无商不奸”的概念。他们经商抑商思想根深蒂固。
曾几何时，那些连县城都没进过的大姑娘、小媳妇，迈出家门，奔走四面八方。渐渐地，农民悟出一个道理，“无商不活”，于是既奔田头，也跑码头，还要走街头，看市头。从自给自足到抢占市场活跃起来的农民商品经济，打破了农民的自给自足意识。过去的自然经济观念，使农民“安贫乐道，与世无争”，提倡的是“知足者常乐”。他们“不求富但求安，不患寡而患不均”。到了“文革”那些年，发展到“越穷越光荣”。农民的生活，长期处于“种点粮混饱肚，养点肥猪吃点油，卖担毛柴添衣裤，养只母鸡盐酱醋”。
现在，农民把农副产品推向市场，抢占市场，变成“东张张，西望望，哪样赚钱种哪样，哪方价高卖哪方。”
农民们先是下县城，再壮着胆子上外县外省闯一闯，最后要到国际市场一显身手。目前，已有８，０００多家乡镇企业走向世界，有２’０００多种产品行销近百个国家和地区。开拓创新求变求新几千年来，标准的农民形象：四肢健壮，头脑简单，忠厚老实，为人耿直，克勤克俭，委曲求全。这种老实、本分、安分守己，向来被视为农民的传统美德。目前，这种概念被商品经济所冲击。农村姑娘心目中理想的意中人却是把“有文化、勇开拓、善经营、广交际、敢冒险”作为主要条件。
自主经营的农民，特别先富起来的专业户，第一次发现了自己创造的价值，从而产生了自信、自立、自强的意识，并发出巨大的热情和力量，他们要开拓，要创新，以前所未有的勇气，高效率、快节奏地求变、求新、求富。
这种新型农民再也不是“眼睛盯地皮，心里想肚皮”，而是求知识，追科学、学技术。他们改变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懂得“时间就是金钱”，起早贪黑，争相踏入科研领域。
农民们现在看一个人的才能，不再看他手上有多少老茧了，而是看有多少文化，懂不懂技术，会不会经营。过去他们总是“不相信书本里能长出庄稼来”，而今却承认“一劳养一人，一智富千家”了。于是，他们大抢其“财神爷”。打开封闭大门农村仍是一家一户自给自足的经营方式，村与村之间常是“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他们以为“万事不求人”就很了不起。笃信“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然而，商品经济发展了，商品要流通，信息不能坐等，加上各种经济联合体的出现，这一切，势如汹涌的洪流，冲破了人为的篱笆。一批批剩余劳力进入城市’承包建筑、办商店、开旅馆、办工厂，甚至大批保姆向城市进军，寻找劳务致富的门路。开始关心信息现在农民对信息二字说起来已不那么拗口，更多的人则说：“生产靠流通，流通靠灵通”。“灵通”便是信息。
下得乡去，农民常问：“猪肉、鸡蛋那里销路怎样”？“苧麻、兔毛国际市场上俏不俏”？也有的打听“红薯丝做胶水”的技术到那儿去学。除了这类信息外，还打听为什么一些专业户无端受审查？为什么各种税又加重了？他们以前所未有的兴趣关心各种信息，并以此为耳目，以此作出决策，把致富的触角伸向社会每一个角落。从“高产量”到“高效益”过去农民想要多打粮，唯一办法无非是“把地加大，围湖填塘”，“把天拉长，起早贪黑”。再就是增加复种指数。结果只能是成本高、销价低。“只管干，不管算”的结果，出现了许多“高产穷队”。
目前，农民一变初衷，开始千方百计讲科学’选良种，施用优质肥料，关心投入产出’从事稻田养鱼，循环养殖，立体种植，追求经济效益，讲究经济核算。新观念代旧观念农民旧观念在他们自身的经济活动中，渐渐被新观念所替代，尽管这种观念的变化尚未遍及每一个农民，在一些农村中，封建传统思想仍有着厚实的基础，如迷信活动，买卖婚姻等等仍在盛行。但可以相信，在一部分农民中这种观念的变化，必将产生巨大而深远的影响’也必然会形成巨大的冲击力，冲垮几千年来形成的小农思想的堤坝。它不仅会推进农村经济改革的浪潮，而且也将改变中国这一既古老、又年轻，既落后、又文明国度的整个面貌。